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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尤大威显能服捕伙 徐辅子侦案坐茶楼

作者:赵焕亭 字数:6336 更新:2026-08-31 21:22:11

且说大威听得吆喝望去,却是四五壮汉抬着一具温酒的大铜炉。粗估去足有二百多斤,一个个挣得面红筋涨地走来。哈用光大笑道:“难道你们吃了饭,只会变屎吗?且看咱的吧。”于是抢近前,单手提起,却瞟着大威道:“您快请哪!”街众大赞道:“人的气力是不能强勉的,哈爷这手把儿,若去考武,也得个状元哩。”大威听了,越发步履趣趄,十分猥琐。

须臾到后院一看,好一片宽敞所在,花竹幽雅,山石罗列,倒也颇颇不俗。还有一沼荷池,只是秋凉时光,剩些残梗败叶。衬着浅水污泥,便就池岸浅草上摆列众席。中有一席,南向之座,离荷池只有一足之地。这时苗全早已笑嘻嘻在座前道:“这是首座,特敬尤爷。诸位老乡党不必客气咧,随意坐吧。”众人听了,不由相视一笑,纷纷落座。只剩下南向之座,大威谦逊不得,也便含笑就座。苗、哈两个左右相陪。

黄玉子给众席上斟过一巡酒,肴馔齐上。大家饮过数杯,黄玉子道:“诸位爷们,要听什么曲儿,且待俺奉敬一个吧。”用光笑道:“你就愿意卖弄你那浪腔儿,不是什么《打牙牌》,便是什么《十八摸》,那些曲儿,只好白脸蛋儿的少爷们听,俺们都是拳头上结交、刀尖儿上生活的好汉子,别看喜来时杯酒殷勤,一转眼,就许老拳奉敬哩!谁耐烦听你浪曲儿呢?”说着一瞅大威,斟上一大杯,一举而尽。

玉子笑道:“你这村厮,晓得什么?子弟场中事儿,贵客在座,俺怎好不献个曲儿?你若听英雄好汉的曲儿,俺唱个《黄天霸大闹落马湖》如何?”苗全笑道:“俗语云:对景挂画,今尤爷新任捕总,又这般武艺绝伦,你便唱个《武松打虎》方妙。”用光大笑道:“如今年月,凡物件都生得浇薄了。只怕这时的老虎也通似纸老虎哩。”街众听了,都目大威一笑。玉子都不管他,便敛眉低袖,顿开娇喉,唱了一段京调大鼓,唱得武都头英风凛凛。虽不及南京柳麻子,却比山东王黑妮的黑驴段强得多咧。

众人赏叹之间,唯有用光连饮几杯,乜起眼儿,歪着帽儿,大剌剌地向椅背上一仰道:“尤老总,咱们只吃闷酒,也没兴头,俺听说您手把儿上很有功夫。哈哈,巧咧!俺这两只粪叉子手,他们也硬说有些笨气力。咱们赌力取个笑,给大家多消一杯酒,伤不了筋,动不了骨,无非是哈哈一笑的勾当。您看,还可以吗?”说罢,咯嘣嘣一捏拳,甚是得意。

大威笑道:“哈兄手力,俺久仰的,算俺输一杯酒就是。”用光道:“不必太谦,来来来……”说着站起来,丁字步立稳,左手叉腰,腰板一挺,右臂一攒劲,伸出钢钩似两指。

大威望去,不晓得是什么路数,因笑道:“哈兄,俺武功有限,委实少所见,您这路数是要怎样比力呢?”用光道:“俺伸两指,你伸两指,咱们这么一搭,看谁拉过谁。其名儿叫作‘拉钩’,又叫‘牵老牛’,您明白了?”大威听了,慢腾腾站起,一捻右腕道:“俺这两天,手儿上有些犯鸡爪风,可不知能奉陪否?反正请您让着点儿吧。”说罢,伸过两指。

这里用光笑一声,大喝道:“来着吧。”顷刻一攒指力,钩住敌指,暗含着运浑身之力都到两指,只向怀里一带之间,便见大威向前一扑,脚下移动。用光猛喝道:“对不住!”声尽处,用一个推倒泰山式,向外只一搡,便见大威向后直仰,扑通声,交椅落地。那大威两足后趾,已一二分垂在池沿的当儿。街众正伸眉挤眼,准备喝彩。只见大威忽地轰然山立,浓眉一跳,就用光狂推之势,情知他足下无根,便猛然放掉钩手,唰一声,劈胸揪牢,喝声:“起!”

早将用光高举过顶。

用光大惊,方要用个双风震耳的破招儿,说时迟,那时快,大威早来了个反投壶式。从自己顶上直掼下去。扑通声,污泥四溅。再看用光,业已泥母猪似的,一面在池中挣命,一面大叫道:“苗老全、江宁哥,你们一百个不够朋友。尤爷如此本领,你怎捉弄俺来栽跟头呢?”

这时江宁见大威武功如此,不由心折,当时吐舌道:“这里头没俺的事。你要来卖弄本领,干俺鸟事?你看俺,只是纳头饮酒,何曾和尤爷动嘴动手来?”用光恨道:“你用不装没事人,俺给你兜着根子抖搂了,苗老全就是见证。那一天,不是你这捕伙们撮掇俺们来塌尤爷的台吗?”众人听了,正在拊掌,江宁向苗全道:“他自己跌了筋斗,没得遮羞,咱不必理他。他在尤爷跟前请罪吧。”说罢,拉了苗全,翻身便拜。

大威正在笑扶,只听用光大叫道:“俺也在此磕头了。”接着咕唧唧一阵响。众人一望池中的哈用光,满头脸上都是泥,只剩了两只圆彪彪的眼睛。于是众人大笑,方胡乱将他拉上来。不想黄玉子咯咯地笑道:“天报,天报!人家头发丝儿乱一根,你就笑人头似草鸡窝。如今你这嘴脸,不像水上探头的癞头鼋吗?”于是拉了用光,且去沐浴更衣。

这里众人便胡乱称赞大威的气力。苗全听了,却笑而不语。须臾,用光和玉子踅来,用光又复请罪,大威笑道:“偶然彼此游戏的勾当,不算什么!但哈兄专练的指力,也就很有功夫。”用光听了,不由越发佩服。原来用光自小时节,便用搭钩玩法和人赌酒食,没人不输给他,真有点儿特别劲儿哩。

当时众人又是一阵瞎赞大威,苗全却笑道:“举掷一个人,哪里见尤爷的本领?诸位且看池沿的脚印便明白咧!”大家一望,不由各个吐舌道:“尤爷真好内功哇!”原来池沿上砌的青石,脚踏处都已粉碎。当时便重整杯盘,尽欢而散。从此江宁方才心悦诚服,帮大威办起捕务,甚是得力。于是辅子笑道:“大哥如此说来,江宁这人倒也肯服善哩!”大威道:“正是哩。他久于捕务,颇有侦察经验,却是武功上不成功。并且是张轻薄嘴,属噘嘴骡子的,不值钱,就在嘴上。”说着,问起达善被张子辽欺侮之事,不由愤然。辅子道:“俺明春便当南游,顺便料理此事。”大威道:“这是应当去的,但俺刻下有桩事,便要烦老弟去办。”说着沉吟道,“赵老弟想必在家,烦你二人去,更妙哩!”

辅子笑道:“巧咧!这当儿要寻赵老弟,却没影儿。真个的,他曾向这里来过吗?”大威诧异道:“不曾来呀!他怎会没影儿呢?”于是辅子将近来赵柱儿情形一说。大威听了,又是纳罕,又是不悦,便道:“既如此,只好专烦老弟先去料理,俺随后得暇,即便赶去。便是前两日,遵化捕头于朋友,因地面上出了大窃案,刻下州官儿催捕紧急。他正在办案未破,不想黄花山万福宫又出了失掉御珠的案子,所以他自赍礼币请我去帮忙。”辅子道:“怪道俺在燕留镇店中,曾遇见于某,原来他是从大哥处回头。近来遵化所出各窃案,道路上都已轰动咧。”因将自己所闻一说。

大威道:“不错,老弟你看这些窃案,倒也蹊跷。于朋友既诚心求俺,都是捕家,未免情面难却。俺当即答应他,迟一两日,即赴遵化。不想他走后,俺本官又有紧急案差办。方才俺就是见本官回来,并领到上次破案的赏物。俺在路上便想起赵老弟替俺先赴遵化,俺将本官差事办完,随后再去。如今老弟恰好到来,也就巧极咧。”正说着,恰好江宁踅进,随手给辅子斟了一杯茶。辅子因听话正酣,只当是仆人们,也没欠身去客气,便道:“大哥既有自己的公务脱不得身,俺就先走一趟。好在达善回南,并没耽搁,只明日就可搭船。”大威喜道:“如此妙极!今宵咱且痛饮一回。”

须臾,天色将晚,便就客室中摆上酒饭。三人落座,且谈且饮。辅子说起冯玉打虎,大威十分赞叹,因凝想道:“此人俺到通州以来,也曾听人谈过,倒也是个意气朋友。”辅子又谈起冯玉所言瞎先生一段事,大威道:“可见如今江湖中甚有异人。”因向达善道:“老弟在南方时,可也有所见闻吗?”一句话,问得达善只张大了口,便道:“俺在松江,只知张子辽豪横非常,却不闻有什么异人哩!”大威知他不晓此道,便付之一笑。

次日,辅子向达善道:“吾弟此去,且将些小本营运,敷衍度日。俟吾到松,再给你料理存款。”说罢,从行装中取出倒沟蛇村人赠的百十两银,与达善装入行囊。达善道:“大哥留些自用吧,俺只取盘费已足。”辅子笑道:“俺还有牛大孝敬的钱哩。你手头宽裕些到家,也叫俺婶婶欢喜些儿。”达善听了,恋恋之余,不由两泪交流。辅子道:“老弟不必惜别,明春咱又晤面咧。”大威手持十余两碎银踅入道:“达善老弟,且持此买杯茶吃。”达善连忙推谢,辅子笑道:“吾弟快收起来,尤大哥非同外人,这钱且花得着的。”说着,接过银包儿,也给达善装入行囊。达善只得感激拜谢。三人便一同出城,踅至河下,眼看达善搭好南去的客船,辅子等方才回步。

不提徐达善一帆南下,一路上自庆得遇族兄,逢凶化吉。且说大威和辅子携手回来,方一脚踏进门,便见江宁匆匆跑来,道:“老总,咱的眼线方才来报告,某案要犯业已落在密云一带,咱赶快去办吧。”大威听了,一面和他入室,一面道:“如此甚好!江老弟不必同俺去,你且和徐爷赴遵化辛苦一趟吧。你见了于老总,就说俺没暇分身,这位徐爷比俺还强得多哩。”江宁听了,只向辅子狠狠地打量了两眼,却也没说什么。辅子有事在怀,自然也没留意。

当日在大威家盘桓一天,细询起遵化所出的窃案,除失掉御珠并富二老爷家之案外,还有几家城乡的富室乡宦,一概被窃。州官儿周兴祚立限严追捕头,十分厉害。

辅子沉吟一回,道:“俺看这盗犯定然自恃本领,始知未离遵化。不然,怎的案件累累呢?”大威还没回答,江宁笑道:“徐爷真明鉴,遵化的案件,自然须向遵化去办,就怕盗犯也会长两条腿子哩!”辅子听了,便不作声。

大威便道:“踏访盗案,只好看事做事,老弟见了于捕头,大家斟酌吧。”江宁鼻孔里一笑,道:“于瞎抓他若有抽展,还不瞎抓到通州哩!明日徐爷领俺瞎抓到遵化,这才有趣哩。”说着微瞟辅子,耸肩而出。尤、徐两人又谈论良久,大威便作书给于捕头,具言荐人办案之意。当晚,两人谈至夜深方寝。

不提大威次日领了缉捕的公文,自去办本官之案。且说辅子带了大威书信,和江宁直奔遵化。一路上,辅子每有所问,江宁只是哼哼哈哈,并且撇儿裂地道:“徐爷此去,自然是马到成功,这点子事,若装在心头上,不把人啾唧坏了吗?”只走了半天光景,业已渐渐地称呼老徐,或乜着眼儿道:“兄弟,莫怪老兄说,你没在捕务中混过,要叫响儿也容易,要栽跟头也不轻,这个果儿,不是什么好吃的哩!俺在捕务中混了半辈子,什么苦头没吃过呀?”

辅子不由笑道:“像江兄这等老手,还吃过苦头吗?”江宁道:“哟!可见你是个生虎儿、利巴头,若不吃苦头,能磨炼出本事来吗?哪个王八蛋撒谎,俺年轻时去办一桩案子,一不小心,倒被盗捉住咧。你当是俺那时光的脸子也这般粗糙吗?不是自家俊样的话,俺那时脸子也是白里套红、红里套白的,好漂亮样儿哩。”<!--PAGE 4-->辅子听了,一瞅他小模样儿,不由扑哧一笑,江宁道:“喂!老徐,你记着,干捕务事,先须练一副好嘴岔子。不然,真吃了横亏,那就不够朋友了。你猜俺被捉后,那挨千刀的强盗怎么呀?”辅子笑道:“无非骂你几句,或是嘴巴、拳头、窝心脚地打一阵。再厉害,扎你两刀子罢了。”

江宁道:“他若这样儿,倒还是人干的事。啊呀!那家伙真缺德呀,他当时一瞅俺脸子,登时眉开眼笑,便一扭头,支出余盗。俺还以为他是好意,要拉拢俺这位朋友。不想他笑吟吟踅近俺,邪眉邪眼的,很透着不像话。俺一想,这可糟透哩,若叫这小子占了便宜去,俺捕行中的朋友,只好拿屁股见人咧。俗语说得好,光棍不吃眼前亏,何况这种亏,似乎以不吃为妙。当时俺没法子,只得一阵胡说八道,透出些愿意与他拉长交儿的意思。他信以为真,俺才幸免其辱,瞅个冷子跑掉咧。老兄弟,你看干这捕务,真是剃头刀擦屁股——险门子哩。”辅子大笑道:“江兄还是不会玩,若是会的,但等他脱出那话儿来,咱便绑着手,也会吭哧一口,咬掉他哩。”

两人一路胡噪,须臾落店打尖。江宁只顾他自己,到得店中,吆吆喝喝,要脸水,要好茶,将个店伙支使得团团转。辅子也不理他,自家吃茶稍息,然后唤过店伙道:“你拣可口饭食,给俺们来一桌。”江宁道:“老徐呀,咱不客气,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自家洗脸自家光,自家肚皮自家治。丈母娘当不了二大妈;小婶婶不是大嫂子。伙计,你给俺来薄饼烧牛肉、粳米稀饭,须要熬得胶条一般。

外挂四两干烧酒,有老卤菜,来一碟儿就得咧。”

店伙笑道:“您二位老客,一处吃不好吗?”江宁瞪起眼睛道:“拉屎不叫狗——拿手抹,这就叫好这把儿,你管得了吗?”于是店伙唯唯而出,一路喊菜。

这里江宁闲得没干,一会儿,擦抹得短刀耀眼争光,铮铮弹两声;一会儿就室中来回大踱,踢阵谭腿。辅子索性歪倒身,支脚微盹,似乎是疲倦模样,却听得江宁嘟念道:“豆芽菜愣当房梁,这不是成心搅吗?”辅子只作不知。

须臾,店伙端进酒饭,摆了两桌,江宁也不唤辅子,便自家据案大嚼。店伙机灵,连忙唤起辅子,道:“您用饭吧,短什么尽管吩咐。”辅子道:“这就很好。”因向江宁道:“江兄这边找补点儿吧。”江宁拉起长声道:“请吧,劳您费心。”于是两人各不相扰。店伙偷瞧,一个像笑面虎,一个似乌眼鸡,不由暗笑道:“人走路,搭这般的伴儿,总算别扭到家咧。”

须臾,两人饭毕,各自会钞,便一路磕牙儿,匆匆而去。便是这般光景,只要辅子一开口,江宁接过去,就要抬杠,直将辅子恼得个七佛勿出世。<!--PAGE 5-->这日来到遵化,不免先落店安置行装。江宁人地熟,又自以为捕差办案,便信口胡噪。辅子道:“咱这是暗访的勾当,言语间需要谨慎。若如此张扬还成功吗?”江宁道:“锣鼓没有偷打的,只要有本领,何在乎这上头呢?没的咱不装摇头狮子,倒装夹尾巴狗吗?”说着,竟自跨出店去。直到日色渐西也没转来。

辅子耐不得,只得赍了大威书札,且去寻于捕头。于捕头看过大威书信,又见辅子凛凛一表,不由起敬,彼此款谈数语,于捕头道:“徐兄既同江兄惠临,快请搬到舍下,以便商办捕事。如用捕伙们,只管吩咐。”辅子道:“俺们到此,只悄悄在店就好,若搬到贵府,未免张扬得到处皆知,于暗踏盗踪上殊不相宜,此事第一须访准盗踪。至于捉捕一层,小弟不才,还能自信。捕伙倒可不用。”

于捕头惊喜道:“如此更妙咧。不知徐兄怎的个入手访探法儿呢?”辅子道:“这个哪里定得?只好先就城关左近着着眼,然后再向远处访息罢了!近几日,于兄有什么风闻或觉察呢?”于捕头攒眉道:“虽有些虚影儿,也不落实。便是近来访得有个很漂亮的少年,专以在各私娼家来往,并且手头散漫,挥金如土。赌场中也暗暗落脚。但是其人行踪飘忽,各娼家赌场中也不晓得他的来历。这两日,俺遣人留意这少年,却又不见他的影儿哩。”

辅子沉吟道:“这果然不算落实,只好慢慢寻访,再作道理。”因嘱咐于捕头道,“俺来此一节,你们捕班中且须口严,即便州衙中人也须瞒过。因衙中人多嘴杂,不会有益处的。便是于兄在街坊上遇着俺们,只作不认识,更不必到店去客气,咱只闷着头办案就得咧。”说罢,兴辞踅转店,业已黄昏时分。一问江宁,依然没回店。

辅子稍微歇息,自家用过晚饭,寻步踅向街坊一望,只见各肆中灯火辉煌,虽是小小夜市,倒也十分热闹。街西头有家茶肆,正在座客如云,高谈阔论。这种所在,正是新闻机关,不怕谁家添小人儿,哪里狗打架,或是某家的姑娘太太,今天高兴洗洗脚,也必要把来研究议论。

当时辅子欲探消息,便寻步踅入,拣座坐下。茶伙哈着腰儿道:“您老吃什么茶,咱这里清茶红茶、花熏龙井,一概俱全。外带着还有两碰头。”辅子笑道:“就来碗两碰头吧。”于是茶伙一面给别座上添开水,一面回头喊道:“来壶银针香片茶呀!”辅子听了,方恍然此之谓两碰头。

须臾茶到,刚饮了一口,只见座客中一个大胖子忽站起来向外招手道:“君甫这里来,今天闲在呀,没和令弟咯嘣牙吗?真也是家务事最麻烦,一时哪里分得清爽。”

辅子随他指势望去,只见踅进个漂亮少年。正是:<!--PAGE 6-->侦案捕人虽有意,闲谈茗客却无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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