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九岁,即随先君子旅食离乡往返于江浙乡壤间。时巢湖客民出没于太湖流域,所至以聚赌、贩盐为事,声势甚张。余尚童骏,尝出入此辈秘窟中,对于个中之特殊术语及风俗是时已习见熟闻。因见彼辈之见义勇为,同党相共患难,志坚金石,心窃慕焉。故余稍长,亦投身此中,并加盟于陶焕卿先生之光复会、陈其美先生之中华革命党等为会员,而与个中巨擘伏龙相友善,要皆肇基于斯。
民九以还,入某外商公司充华文文牍,旋邀华总理之眷顾,知余性好遨游,遂委兼各省视察之职。车马虽劳,见闻则广,对于各种秘密会党之蹊径顺逆益渐多明了,而亡友伏龙之言亦强半证实。会有感于临城动车巨案之发生,牵涉外交,丧权辱国,因有《山东响马传》之作。
吾友苕狂读而好之,嘱沈君知方为之梓行,并谓余曰:“此后关于斯类说部,不妨多所作布,不仅可供人谈助,且可为导世明灯,冥冥中于世道人心至有关系也。”
噫!苕狂之言,谀耶?詈耶?殆真嗜痂成癖,意别有在者矣。虽然,人生得一知己,死可无憾。拙陋如余,能于茫茫天壤中,得邀赵、沈二君之赏鉴,余又何敢不自黾勉,以报万一。
秘密会党中之人物素行,多有为士夫所不及,礼失而求诸野,其遗规隐事可传者至伙乎?噫!伤时念乱,为感百端,以之为周凯新亭之泪可,以之为步兵空山之哭也可。其于后之来者,或不无小补,亦可谓言者无罪焉已。
兹乘是书刊行单本之初,略述余之所以娴熟党会故事之渊源,并以揭明著撰主旨,庶略别于向壁虚构,完全拾之道途者,借留他年之鸿爪耳。
戊辰立夏后一日,常熟姚民哀自序于海上稳声琴韵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