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杏雨的左方,坐着郭长溪。
“神拳”郭长溪。
他与孙杏雨是完全两样的一个人。
孙杏雨高逾七尺,身裁颀长结实,三牙掩口胡须,他却是四尺也不到,矮胖而臃肿,皮光肉滑,一根胡子也没有!
他穿着一袭锦衣,贴身之极,可以看得出,身上并没有任何兵器!
他身上事实也从来不带任何兵器!
因为他的一双手就是兵器!
据说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挨得住他的铁拳开碑裂石的一拳。
*****
白松风坐在孙杏雨的右边。
中州五绝之中就是他最不像读书人。
读书人绝不会终日拿着一柄大斧头。
那柄大斧头差不多有两尺丁方宽阔,柄长半丈,粗如儿臂,竟然也是铁打的。
没有千斤之力,休想使得动它。
白松风却能将它舞得风雨不透。
*****
“仙剑”杜飞云并没有高坐在堂上。
他负手站在棺材之前。
五绝之中,年纪最轻的是他,出道最晚的也是他,但死在他剑下的人,却只在“鬼斧”白松风之下。
他也是五绝之中,除了孙杏雨,最像读书人的一个。
*****
棺材送到来不久就被打开,现在仍然未阖上。
柳孤月的尸体毕露在灯光之下。
他含笑而逝,嘴角现在仍然挂着笑容,这时候看来自然说不出的诡异,脸色更有如死鱼肉一样!
棺盖斜靠着桌子,放在棺材的旁边,刻在上面的“沈胜衣”三个字正对着四绝。
看见这三个字,四绝的心中就有气。
纵横两河十年,从来没有人敢胆正面冒犯他们,现在非独有,非独杀了柳孤月,而且拦途截车,留名棺盖之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
夜风透窗,灯摇影动。
郭长溪突然怒吼挥拳。
“轰!”一声,放在他身旁那张几子迎拳碎裂。
杜飞云霍地回首,白松风微一欠身,孙杏雨却是完全不为所动。
这个若非聋子,神经必定坚韧如钢丝,那份镇定已到了所谓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地步。
偌大的厅堂,就只有他们四人!
堂外却站着四个劲装疾服的大汉,院中花树间亦隐约有人影闪动。
这都是中州五绝的手下,他们都听到那一声巨响,但没有理会!
今夜他们都有他们的职责,在未经许可之前,他们绝不敢擅离职守,更不敢踏进厅堂半步。
整个庄院在棺材运到之后不久,就开始全面戒备。
*****
郭长溪一拳碎几,怒气仍未消,大吼道:“这个姓沈的小子,若是落在我手中,管叫他粉身碎骨。”
杜飞云忽然道:“四哥未必是沈胜衣杀的。”
郭长溪道:“不是沈胜衣,谁能够一剑将老四刺杀!”白松风亦道:“老四那四个手下虽则武功有限,也不是不堪一击之辈,可是那个人还是一招就将他们四人击败!”
一顿又道:“不错,江湖上藏龙卧虎,未必沈胜衣才有这种本领,但,有这种本领的人,应该不会冒充别人的名字。”
杜飞云道:“我没有说那个人不是沈胜衣。”
白松风道:“既然如此,四弟又怎会不是他杀的?好像这种成名的英雄,难道还会占别人的便宜。”
郭长溪接道:“除非棺盖上刻的那三个字并非‘沈胜衣’!”
他冷笑又道:“可是我看来看去,那分明就是‘沈胜衣’三个字!”
杜飞云手抚棺盖,道:“字并没有写错,我也没有看错。”
郭长溪道:“那么你还说老四不是沈胜衣杀的?”
杜飞云道:“当然有原因。”
郭长溪不耐烦的道:“快说分明。”
杜飞云道:“二哥也听到的了,根据我们的手下调查所得,四哥在调戏那个少女的时候,在场的就只有皖西双义!”
郭长溪道:“他们动手的情形却没有人看见,姓沈的那时候才经过才出现难道不可以。”
杜飞云道:“可以当然可以,问题却又来了。”
郭长溪道:“还有什么问题?”
杜飞云道:“从四哥身上的伤口我们可以发现,四哥是被一支利剑从后心刺入,穿透前胸而死亡。”
郭长溪道:“这又怎样?”
杜飞云道:“好像沈胜衣那种所谓英雄侠士怎会背后杀人?”
郭长溪沉默了下去。
白松风接口道:“当时也许情势危急,皖西双义生死间发,为了救人,迫使沈胜衣不能不往背后袭击。”
杜飞云不禁点头,道:“如此也不无可能。”
孙杏雨即时双手一分一按,道:“大家静一静,听我几句话。”
杜飞云三人一齐转过目光,望着孙杏雨。
对于这位大哥,他们一向都是既敬且畏。
孙杏雨半身微欠,道:“老五的怀疑,我也有同感,但无论杀老四的是否沈胜衣,我们都非要杀沈胜衣不可!”
杜飞云道:“如果真的不是他杀的,我们似乎没有必要招惹他。”
孙杏雨道:“可惜他拦途截车,留名棺盖这件事现在已经开始传开去,除非我们兄弟从此退出江湖,否则就必须杀死沈胜衣。”
杜飞云道:“这是面子问题。”
孙杏雨颔首道:“况且我们五人乃是结拜兄弟。”
杜飞云道:“不错不错。”
“再说——”孙杏雨语声一沉:“即使我们罢手,沈胜衣也不会罢手。”
杜飞云诧异的道:“为甚么?”
孙杏雨道:“从他的行动看来,显然深信我们四人必定会找他算账的,所以我们就算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们来一个了断。”杜飞云说道:“那么,老大的意思就是……”
“杀死他。”孙杏雨沉声道:“只有杀死他才能够彻底的解决问题。”
一顿又道:“正如他,要解除一切威胁,亦只有杀死我们这一个办法。”
杜飞云微喟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与他决一死战好了。”
孙杏雨忽然一笑,道:“五弟好像很怕这个人。”
杜飞云道:“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这个人在江湖上声名这样响亮,当然有他厉害的地方。”
孙杏雨道:“倒在这个人剑下的,事实亦不乏高手之中的高手。”
杜飞云道:“这就是了,老大平日岂非时常说,能够的话,最好就不要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孙杏雨道:“现在这件事,都是无可避免。”
杜飞云笑笑,道:“以老大推测,这一次我们有多少分胜算?”
孙杏雨斩钉截铁的道:“若是以四敌一,一必败,四必胜。”
郭长溪插口问道:“若以一对一又如何?”
孙杏雨沉吟道:“我们四人只怕无一是他敌手。”
孙杏雨道:“这几年有甚么人倒在他剑下,那些人的本领怎样,多少你应该也有些印象。”
郭长溪说道:“我知道金丝燕,雪衣娘,拥剑公子他们都是倒在他剑下,但好像金丝燕这些人又岂能与我们兄弟相提并论。”
孙杏雨笑问道:“老二难道有把握一个人将沈胜衣槌杀拳下?”
郭长溪没有作声。
白松风接口道:“不过,沈胜衣可不是一个傻瓜,当然知道以一敌四,非死不可。”
孙杏雨道:“应该知道。”
白松风道:“如此又岂会给机会我们联手来对付他?”
孙杏雨道:“他不给机会我们,我们给自己制造机会。”
郭长溪急问道:“如何制造?”
孙杏雨道:“我们先派人去探听他的下落,然后一齐去找他,去杀他。”
郭长溪道:“现在他只怕已经来这里找我们。”
孙杏雨两眼望堂外,道:“纵使现在他已经来到了门外,也绝不敢踏进庄院半步。”
白松风道:“这里到处机关埋伏,他进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孙杏雨笑道:“正如你所说,他并非一个傻瓜,所以他说尽管说,绝不会闯进来的。”
白松风道:“以我们那些手下的探听本领要将他找出来,相信并不困难。”
孙杏雨沉吟着道:“尽管如此,我们也大意不得。”
他坐直身子,微喟接道:“这一战,将会是我们四人有生以来最凶险的一战,非独斗力、还要斗智。”
杜飞云倏然的问道:“我们那些手下找他不到呢。”
孙杏雨冷淡的道:“我另有安排。”
杜飞云道:“愿闻其详。”
孙杏雨道:“在找沈胜衣的同时,我们还要派人出去找那个少女与韩方。”杜飞云道:“这两人现在是必已被沈胜衣收藏起来。”
孙杏雨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消除后顾之忧。”
杜飞云道:“所以要找到他们只怕比找到沈胜衣更加困难。”
孙杏雨道:“无论是否能够找到他们,七日之后,如果我们找不到沈胜衣,我们就散播消息,说韩方已经落在我们的手上。”
杜飞云道:“何不说那个少女也……”
孙杏雨道:“那个少女姓甚么,名甚么,我们可是不清楚。”
杜飞云不由颔首,道:“沈胜衣得知韩方落在我们手中,难道就会来抢救?”
孙杏雨道:“若说人在这个庄院之内,他定必查明是否事实,绝不会贸然采取行动。”
“否则,他必会前去一看究竟。”
“此所谓艺高人胆大。”
“到时候,我们就在那附近等他。”
“只是在附近,如果韩方真的在我们手中,也等他将人救出,才中途出击。”
“如此,韩方便成为他的累赘。”
孙杏雨阴然一笑,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杜飞云道:“那是说,韩方便真的落在我们的手上,我们也要暂时保留住他的性命了。”
孙杏雨道:“杀韩方容易,杀沈胜衣困难。”
杜飞云颔首说道:“困难的应该先解决。”
孙杏雨道:“不过,真个找住他的话,我们还是应该先问清楚一件事。”
杜飞云道:“四哥真正的死因?”
“正是。”孙杏雨又是一笑,这一次的笑容冰雪也似冷酷。
冷酷而无情。
春寒料峭。
深夜。
韩方只知道现在已夜深,不知道现在是甚么更点。
他现在正卧在一间山神庙的神台之上
这间山神庙则远在荒郊之中,距离最近的一个村落最少也有三里。
虽然是夜静,三里外的更鼓声绝对传不到这里。
韩方当然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中州五绝的手下现在必然到处搜寻自己的下落,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够放心睡觉。
他到过吴县。
龙飞武三娘经已离开。
他沿途追寻,一面向环翠山庄走去。
十日后,龙飞武三娘必会在环翠山庄等候胭脂,无论如何他都得将消息送到去!
因为他知道中州五绝在搜查自己的下落,同时,也在搜查胭脂的下落。
虽然他绝不在乎自己,却关心胭脂的安危。
好像胭脂这样可爱的少女,他实在不忍心让她遭遇任何的伤害。
何况胭脂还救过他的性命。
*****
这间山神庙显然已荒废了不少时日,败坏不堪。供奉的山神泥像只剩半截,无从分辨到底是何方神圣。
东面的墙壁倒塌了一大爿,凄冷的月光斜从缺口处射进来,正射在韩方的脸庞上。
月光照耀下,韩方的脸庞更见苍白。<!--PAGE 4-->*****
庙外草虫唧唧,异常凄怆。
这凄怆的虫鸣声突然断折。
卧在神台上的韩方几乎同时跃起来,“霍”一个滚身,滚落在神台下,原放在身边的那把长刀经已紧握在左手中。
他着地一滚即起,躬身从神台下走出,轻步走至门左侧,长身一靠,贴着墙壁倾耳细听。
门外脚步声“悉索”响动,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如此深夜,那些人走来这里干甚么?
*****
脚步声倏的停下,一个声音响起来:“就是这里?”
另一个声音应道:“不错。”
“我们在附近监视已经三个时辰,并未有看见他离开。”这个声音又不同。
“好,很好。”又一个声音。
然后所有的声音完全静止!
韩方紧握长刀,一动也不一动。
霹雳一声大喝刹那暴起:“韩方,出来!”
韩方没有理会。
那个声音稍停又喝道:“你不作声也没用,我们知道你躲在庙内。”
韩方仍然不应。
那个声音接喝道:“再不走出来,我们冲进来的了。”
韩方无言冷笑,蹲下身子。
良久,庙外猛一声:“闯!”
兵刃“呛啷”出鞘声,衣袂破空声旋即乱响。
*****
月光从东面墙壁的缺口射入,惨白而凄凉,忽然一暗。
三个黑衣人凌空飞来,“飕飕飕”几乎不分先后从缺口飞入。
西面墙壁那一道破烂不堪的窗户同时碎裂,亦窜进两个黑衣人。
庙内外人影飞闪,也有两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韩方把握机会,长身挥刀。
寒光一闪,锐利的刀尖砍进了一个黑衣人的咽喉。
血还未标出,韩方的右脚已疾踢在另一个黑衣人的小腹之上。
那个黑衣人怪叫一声,连人带刀被踢得飞了起来。
韩方左脚连随一顿,身形飞射,从他们之间窜了出去。
冲进来的几个黑衣人一眼瞥见,身形急收,一人大喝道:“哪里跑!”
另一人却高呼道:“截住他。”
语声未落,韩方已窜出庙门外。
四个黑衣人幽灵一般正站在庙门外,各握着兵器,如狼似虎。
飞蜂钩,日月轮,天门棍,霸王盾,四个黑衣人手中的竟然全都是外门兵刃。
这四种兵器既难用,又凶毒,他们手底下毫无疑问,都有几下子。
韩方的目光一落,心头不禁一寒,去势亦一顿。
闯进庙内那几个黑衣人迅速追出。
韩方耳听脚步声响,咬牙闷哼一声,向前继续冲去。
站在庙前那四个黑衣人盯紧着韩方冲到,“轰”然齐喝一声,四种八件兵器疾展。
韩方大喝一声,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刀斩向手持日月轮的那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不等刀到,偏身向右迅速扑移五步,手持霸王盾的那个黑衣人身形同时左移,与手持日月轮的那个交错走过,正好挡在韩方面前。<!--PAGE 5-->霸王盾也就是刀盾,圆如满月,边缘嵌满了一支支月牙般的尖刃,护身固然好,伤敌亦不稍逊于任何兵刃。
“当”一声,韩方长刀斩在左方的那面霸王盾之上。
那个黑衣人呲牙一笑,左右手及时一错。
韩方那把刀铮的立刻被夹在双盾的中间。
手持日月轮的那个黑衣人连随折回,双轮斜切向韩方的左腕。
韩方冷眼瞥见,却不松手,空起左脚,踢向那个黑衣人的**。
那个黑衣人也算眼利,偏身急闪。
手持霸王盾的那个黑衣人暴喝一声:“脱手!”乘机一翻双盾。
“吱”一声,韩方那把刀的刀锋被双盾扑出了两条白痕,终于把持不住,脱出左手。
左右两条天门棍,一双飞蜂钩跟着袭到。
棍敲膝盖,钩锁肩膀。
他们显然都无意击杀韩方。
因为这是命令!
*****
钩未到,棍未到,韩方就“哇”的一声怪叫,整个身子蟒蛇般一翻,避开天门棍,扑向手持飞蜂钩的那个黑衣人!
那双飞蜂钩“嗤嗤”的在韩方左右肩头上划开了两道血口!
韩方仿如毫无感觉,箭矢般从中射入,左手一摇,捏住了那个人的咽喉!
“喀!”一声实响,那个人的一对眼珠几乎从眼眶内突出来,一条裤子刹那湿透,腥臭攻鼻!
他当场气绝,身子连随被韩方撞翻地上!
韩方亦收势不住,扑倒在尸身之上,耳后风生,他不假思索,连随滚身!
他虽然反应敏捷,手持一双霸王盾的那个黑衣人也不慢,一转一沉一压,还是将韩方压住双盾之下!
一条天门棍连随插落!
“砉”一声,韩方左掌尽碎,碎骨从掌心穿出,鲜血染红了附近的泥土!
那双日月轮亦自向韩方双脚切落!
手持霸王盾的那个黑衣人急喝道:“住手!”
“大哥少管,让我斩断他的两条腿!”口里虽然这样说,手持日月轮的那个黑衣人还是收住了势子。
“大哥”冷笑道:“断他那只左手已够了,再断他双脚,万一禁受不住,当场一命呜呼,大爷面前,我们如何交待?”
“可是老三的仇……”
“大哥”目光落在手持飞蜂钩那个黑衣人的尸体之上,截口道:“事了之后,只要我们开口,何愁大爷不将这厮交给我们兄弟处置?”
手持日月轮那个黑衣人一想,点头道:“不错!”
他跟着一个箭步扑到韩方头前,冷笑道:“姓韩的,今夜暂且饶你一命,到我们拿住了沈胜衣,有你的好看。”
韩方一张脸已因为左掌碎裂痛得扭曲,却始终一声不发。
他睁大眼睛,瞪着那个黑衣人,一直到他说完话,才冷冷的道:“你们是中州五绝门下的走狗!”
那个黑衣人手中日月轮一阵乱敲,道:“由得你怎样说,日后总要你知道我们这些走狗的手段。”<!--PAGE 6-->韩方道:“大不了一死!”
那个黑衣人忽然一笑,道:“你可曾听过我们大爷怎样杀人?”
韩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大爷曾经足足花了七天七夜,才杀死一个人,我们跟了他那么多年,多少都学到了一些,虽然没有把握将你也杀上七天七夜,三天三夜大概还不成问题!”
韩方闷哼,挣扎欲起,压在身上那双霸王盾却有如千斤巨石!
霸王盾本来就是一种沉重的兵器,使这种兵器的人自然亦是膂力过人!
那个“大哥”看见韩方挣扎,双手更用力,一面大喝道:“你们来几个人,将他捆绑起来!”
几个黑衣人立即奔前!
韩方嘶声道:“有种的杀我!”
那个“大哥”冷笑道:“你以为我们不想!”
韩方道:“想就杀!”
“大哥”道:“可惜我们都身不由己,可惜大爷有话在先——要活的!”
“孙杏雨在打什么主意!”
“便是告诉你,你又能怎样?”
说话间,韩方已经被捆绑起来。
——其中一定有阴谋!
韩方五内俱焚,却又无可奈何。
即使知道,又能怎样?
雨送黄昏。
烟雨。
孙杏雨杜飞云并立在堂前石阶之上,一面的落寞。
“这种雨不好。”杜飞云忽然一声叹息。
孙杏雨一笑道:“不好的是我们的心情。”
“已经四天了,事情仍然一些进展也没有。”
“或许已经有很大的进展,只是消息还未传到。”
“希望如此。”
“你可有见过老二?”
“午膳之际我们不是都在一起?”
“我是说午膳之后。”
“没见过,大哥要找他?”
孙杏雨点头,道:“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哦?”
“这种感觉我很久没有的了。”
“三哥午后岂非也一样不知所踪?”
“午膳后他一直在后院练斧。”
“三哥就是勤力。”
“所以他一直活得很好,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我们其实都应该学他那样。”
“嗯。”杜飞云目光一转:“大哥,要知道二哥在哪里,尽可以找人一问。”
孙杏雨道:“正有此意。”
语声未落,一个黑衣汉子已然急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只信鸽。
孙杏雨一眼瞥见,道:“看来真的有什么消息的了。”
杜飞云急不及待抢前两步,道:“金八,是哪里来的消息?”
那个黑衣汉子正是负责消息传递的金八,应声收步,说道:“勾魂四鬼那儿来的。”
杜飞云说道:“是否已经有了韩方的下落?”
金八微现错愕之色,道:“他们已经将韩方送到了悦来客栈。”
杜飞云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找到韩方?”<!--PAGE 7-->“昨天夜里。”
孙杏雨剔眉道:“我不是吩咐他们,一找到韩方马上给我报告,怎么现在才有消息回来?”
金八一怔,道:“今天早上他们已经飞鸽传书,来过一次报告的了。”
“什么?”
“二爷难道没有……”
孙杏雨截口说道:“你给我详细说一次。”
金八道:“在今天早上,收到勾魂四鬼的飞鸽传书,同时,霍定方面亦来了信鸽,我看过之后,正准备送进来给大爷过目,在外院花径上就遇到了二爷。”
孙杏雨道:“于是你就将那两份报告交给了二爷?”
金八道:“是二爷要我给他一看。”
“看后如何?”
“二爷吩咐我回去岗位,说自会拿给大爷。”
“他没有拿给我。”
“这个……”金八又是诧异,又是惊慌。
孙杏雨淡然一笑,道:“这个也不能怪你。”
金八扑地跪倒,叩头道:“小人失责,大爷饶命。”
孙杏雨无言片刻,挥手说道:“你起来。”
金八一再叩头道:“谢大爷!”
孙杏雨轻叱道:“起来!”
金八慌忙爬起身子。
杜飞云在旁边忽问道:“霍定到底是什么人?”
孙杏雨道:“是我派去负责打听沈胜衣行踪的三个手下之一。”
杜飞云道:“这是说他那边已经发现了沈胜衣的下落。”
孙杏雨目注金八道:“霍定那份报告你已经看过了?”
金八急应道:“是!”
孙杏雨道:“报告上怎样写?”
“霍定他们已经找到了沈胜衣。”
“人在哪里?”
“东平镇。”
“这么接近。”
“距离这里,不过半天路程。”
“东平镇什么地方?”
“霍定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入镇中吉祥客栈投宿。”
孙杏雨沉默了下去。
杜飞云皱眉道:“二哥将那两份报告留下,到底有何打算?”
孙杏雨缓缓的道:“他一心要留下的只是霍定那份报告!”
语声一顿,霍地转身,振吭呼道:“来人!”
两个黑衣汉子慌忙从花丛中窜出来,拜伏道:“大爷有何吩咐?”
孙杏雨沉声道:“准备马匹水粮!六匹健马!”
“是!”两个黑衣汉子应声急退下。
孙杏雨把手一挥,金八亦连忙退开。
杜飞云忍不住又问道:“二哥何以要留下霍定那份报告?”
孙杏雨道:“因为他认为凭他的武功,已可以击杀沈胜衣。”
杜飞云说道:“他独自前去挑战沈胜衣?”
孙杏雨道:“毫无疑问。”
杜飞云顿足道:“这个如何是好。”
孙杏雨道:“他显然早已有这个打算,窥伺左右,否则不会这么巧及时将金八截下。”
杜飞云道:“他留起那份报告的目的无疑就是在不让我们知道这件事,前去阻止他。”<!--PAGE 8-->孙杏雨哼道:“匹夫之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杜飞云道:“以大哥看,二哥这一次挑战沈胜衣……”
“九死一生!”
“……”杜飞云无言,他并不怀疑孙杏雨的判断。
孙杏雨也很少判断错误。
“希聿聿”的一阵阵马嘶声即时划空传来。
孙杏雨目光一转,道:“入去叫老三出来。”
杜飞云道:“现在就动手?”
孙杏雨道:“不错!”
杜飞云说道:“咱们赶去东平镇接应二哥?”
孙杏雨道:“不是。”
他冷冷接道:“今天早上他已经离开,沈胜衣若是仍然在,现在应该已分出胜负生死。”
杜飞云道:“那么……”
孙杏雨道:“我们赶去悦来客栈!”
杜飞云奇怪道:“何以我们要赶得这么急?”
孙杏雨道:“勾魂四鬼第一次飞鸽传书亦在老二手中,万一他真的死在沈胜衣剑下,那份报告不难就落在沈胜衣手上,沈胜衣若是连随动身,我们现在再不出发,给沈胜衣抢在前头,将人救走,便会前功尽废。”
杜飞云面色一变,连声道:“不错不错!”一个转身,急急奔向后堂。
孙杏雨也没有再多说甚么,手按着阶旁柱子,冷眼望天。
天色阴沉,一如孙杏雨的面色。
*****
鞭声呼啸,马蹄奔腾!
六骑健马疾风般从孙家庄大门冲出,冲入迷蒙烟雨中。
马六匹,人只有三个。
孙杏雨白松风杜飞云一手控缰,一手牵着一匹空马,喝叱连声,放马狂奔。
对**坐骑他们都毫不怜惜。
跑折了这匹马,还有一匹马!
*****
正午。
云淡如薄罗,阳光轻柔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
沈胜衣人虽然在吉祥客栈的饭堂内,仍然感受到这阳光的温暖。
阳光从天窗的格子射进来,正照住他的面上。
周围的桌子都早已坐满了客人,他别无选择,只有在厅堂当中这张桌子的旁边坐下。
他并不在乎。
因为他喜欢阳光。
阳光岂非也就是光明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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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客栈是东平镇最大的一间客栈,房间舒适,饭菜精美。
茶叶也是用上好的茶叶。
这几天,沈胜衣都是喝茶,滴酒也不沾唇。
他尽使自己处于最佳状态之中,因为任何的疏忽,都可以导致死亡。
虽然他并不认识中州五绝,死在中州五绝手下的他却不少认识。
他知道那些人的武力,这等如知道中州五绝的厉害。
中州五绝这时候应该已经采取行动的了。
*****
东平镇距离孙家庄只有半天的路程,吉祥客栈之内应该有中州五绝的耳目,沈胜衣却仍然在这种地方出现。
这间客栈有这间客栈的好处,那就是中州五绝的所余四绝即使一齐到来,也很难联手对付他。<!--PAGE 9-->整间客栈只得饭堂有足够的地方可以让他们放开手脚。
沈胜衣留在饭堂内的时间却实在也不多。
客栈虽然是对着大街,其余三面鳞次栉比的都是屋子,以他的武功,要离开应该十分容易。
四绝也许会乘他在饭堂用膳的时候闯进来,可是他仍然优悠自在的在那儿用他的膳。
在他这亦已不是第一次。
也许这就是所谓——艺高人胆大。
话虽是这样说,事实他看似优悠,对于周围的情形始终一点也没有疏忽。
所以他早已发觉今天的饭堂与昨天有异。
*****
客栈的掌柜昨天本来是一个貌相慈祥的老人,今天已换了一个面容峻冷,目光闪缩的中年汉子。
那些店小二也完全是陌生的脸庞,沈胜衣几乎以为自己是进错了客栈。
这间客栈就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正如一朝天子一朝臣,既换了主人,原来那些伙计就是完全解雇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个转变未免太突然。
突然得难以令人接受。
沈胜衣却恍如未觉,不动声息。
*****
饭中无毒,餸中无毒。
沈胜衣这一餐与其说吃得优悠,毋宁说吃得小心。
杯中也无毒,茶中也无毒。
沈胜衣方呷了一口,门外人影一闪,走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年已逾三旬,身形轻捷。
两个店小二即迎上去。
沈胜衣立即发觉,立即一声吆喝:“郭杰小心。”
语声未落,两个店小二的手中已各自多了一支匕首,左右扎向那个中年人的双胁。
那个中年人也就是郭杰。
“飞鸽”郭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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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杰并不是沈胜衣的朋友。
这个人也根本就没有朋友,在他的眼中,只有钱一样东西。
他是一个包打听,专替人打听消息。
这种工作并不容易做,可是他却一直干得很出色。
他要的价钱当然也很高。
沈胜衣并没有与他讨价还价,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的确值得这个价钱。
这一次郭杰便是替沈胜衣打听孙家庄之内的情形。<!--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