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山水,最著名的就是三山四寺。
三山就金山、焦山、北固山,四寺是鹤林寺、竹林寺、招隐寺、幽栖寺。
四寺都是在南郊,相距也不怎样远,无不山岭环抱,林木清幽,其中最有名的当然得算是招隐寺,那是六朝隐士戴颙“双柑斗酒听黄鹂”的遗址。
北固山在城北,上建甘露古寺,正是三国时期刘备招亲的地方,寺后面有一座孙夫人梳妆楼,又叫做多景楼,历代诗人如苏东坡等都盛赞那里的风景,写下了美丽的诗词,楼前一只石羊,相传诸葛亮与周瑜曾并立其旁,抚之畅谈天下大事,密商破曹妙计。
金山在城西,上面的金山寺,香火鼎盛,据说多少有赖民间流传“白娘娘水浸金山”这个神话的影响。
焦山又在哪里?
在城东北九里,庙立长江中流,南对象山,北对天庙,那是由于汉朝有个叫做焦光的隐士隐居这里得名。
山上最大的一座寺院便是定慧寺,另外有十几间小庙,建筑得都是非常美丽,重堂复院,古木幽花,平日游人已不少,节日更就不用说。
今天并不是节日。
沈胜衣、寿南山、阮义也没有上山游玩,他们午前到来,就留在山下的枕江阁中。
焦山前面的江流漩涡湍急,江涛激**,枕江阁是听江涛的好地方。
镇江本来就是以产鲥鱼出名,却亦以焦山江流网到的鲥鱼肉最鲜嫩,活鲜鲜的烧好,就在枕江阁上吃,真是其味无穷。
可惜寿南山满怀心事,愁眉苦面,食不下咽。
沈胜衣阮义的胃口虽然好得很,看见他这样,也自打了一个折扣。
未到中午,已近中午。
枕江阁中仍然是只得他们三个客人。
整座枕江阁原来已为水龙王重金包下,只招呼他要见的人。
枕江阁的老板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有一个人却是知道的。
那个人叫做水老鸦,是一个中年人,寿南山早已认识。
水老鸦显然是水龙王的心腹亲信,因为当日也就是他代表水龙王找寿南山谈买卖。
他的架子绝不在水龙王之下,看见寿南山他们到来,并不起身招呼,只是挥手示意枕江阁的伙计过去。
三人也就在伙计的招待下入座,火老鸦看都不看他们,只是坐在窗口的座位旁,目注路那边好像在等人。
龙王请得莫非还有其他人?
*****
日已在中天。
江面上仍然不见水龙王那艘船,路那边却驶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枕江阁外。
水老鸦又挥手示意。
两个伙计慌忙迎出阁外,沈胜衣三人的目光不由亦转了过去。
车门打开,当先走下了一个小丫环。
看见这个小丫环,寿南山阮义两人都是一怔。
小丫环之后,走下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寿南山一见,不觉站了起来。
沈胜衣奇怪之极,道:“这个女人是谁?”
寿南山目定口呆,没有回答。
沈胜衣转顾阮义,问道:“阮兄可知道?”
阮义如梦初觉,道:“他就是寿兄的妻子。”
沈胜衣道:“哦?”
阮义道:“可不知道,她怎会走来这里。”
寿南山突然回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那个女人已扶着小丫环走进来。
她看来应该有三十岁,可是举手投足,却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偏又一点也不觉得她作状。
她很美,笑起来更美,只是美得有点儿妖冶。
现在她正是一脸笑容。
一双眼却无限妩媚,有意无意间,忽然落在沈胜衣的面上。
沈胜衣一时如遭电击,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震。
他现在总算明白,寿南山为什么糊里糊涂的让她赌光了偌大一份家财。
这个女人的魔力无疑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抗的,何况寿南山是一个年纪大她一半的老人?
寿南山竟好像知道沈胜衣在想什么,忽的道:“沈兄现在相信明白了。”
沈胜衣“嗯”的应了一声。
寿南山接道:“她实在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沈胜衣道:“不抹粉的时候也是?”
寿南山道:“也是。”
沈胜衣道:“这是说,她其实没有抹粉的必要。”
寿南山道:“可是她喜欢这样,而且抹得绝不比任何人少。”
沈胜衣道:“我看得出。”
寿南山道:“你是否也有些担心,她笑得时候,那些粉会挂不住,掉下来?”
沈胜衣道:“有些。”
寿南山大笑道:“这你大可放心,她用的永远是最好的水粉。”
这时候,那个女人已扭动腰肢,向他们走过来。
她的身材也很丰满,一条腰却细得出奇,扭动得那么厉害,实在令人担心会断折。
沈胜衣终于留意到了这条腰。
寿南山居然好像知道,即时道:“你留意到她那条腰的了。”
沈胜衣道:“那条腰又怎样?”
寿南山道:“再要找一条这样细的腰,并不容易。”
沈胜衣一笑。
寿南山又道:“她姓柳名字也就是叫做细腰!”
沈胜衣道:“这个名字很好。”
寿南山笑笑道:“是我替她改的。”
沈胜衣道:“哦?”
寿南山方待再说什么,柳细腰已走到他们的身前,格格娇笑道:“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
她倒是一些也不怕生。
沈胜衣应声说道:“不是坏话,是好话。”
柳细腰瞟着他,道:“你又是哪一位,怎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寿南山道:“他本来只是小阮的朋友,你当然没有见过他。”
柳细腰道:“你与小阮有如父子一般,小阮的朋友,岂非就是你的朋友了。”她不说有如兄弟,而说有如父子,阮义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寿南山却已习惯了这种说话,并不在乎。
柳细腰转顾小阮道:“你这位朋友又叫做什么名字?”
阮义淡应道:“沈胜衣。”
柳细腰目光一亮,道:“这个名字我听过。”
她回顾沈胜衣道:“听说江湖上,现在最有名的就是你了。”
沈胜衣没有回答。
柳细腰接道:“有名自然有利,你自然也是一个很有钱的人。”
寿南山冷笑截道:“他就算很有钱也与我们无关。”
柳细腰又道:“这你就错了,朋友有通财之义……”
寿南山又截道:“胡说!”
柳细腰道:“这可是古人的说话。”
寿南山闷哼。
柳细腰回对沈胜衣道:“小沈,你住在哪儿,什么时候我去探探你。”
她叫得挺亲热,竟然还表示一个人去探沈胜衣。
沈胜衣不禁暗自叹息。
这个女人虽然美,却只是美在外表,的确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他淡然应道:“我四海为家。”
柳细腰娇笑道:“怎么你原来到处都有房产,到处都可以住下来?”
沈胜衣道:“我仅有一幢房子,早在两年前已经烧掉了。”
柳细腰总算明白沈胜衣的四海为家是怎样为家。
沈胜衣接道:“我也并不有钱,就是寿兄那尊魔神像,我已经买不起。”
柳细腰面上的笑容,立时少了三分,转顾寿南山,道:“你交的朋友,看来就只有小水一个有钱。”
寿南山却问道:“你怎会走到这里来的?”
柳细腰道:“小水约我来的。”
寿南山一怔道:“什么?”
柳细腰瞪眼道:“你好大的胆子,这么重要的事情,竟敢瞒着我在家中,一个人溜了出来。”
寿南山淡淡的说道:“我的胆子也算大?”
柳细腰接口道:“幸好小水派人来接我。”
寿南山道:“我们谈买卖,你走来干什么?”
柳细腰道:“上去那艘船坐一会也是好的。”
寿南山道:“船也好坐?”
柳细腰冷哼道:“你知道什么,那艘船又怎同一般的船。”
寿南山道:“如何不同?”
柳细腰道:“那艘……”
她只说了两个字,倏地闭上了嘴。
寿南山怀疑的瞪着她,追问道:“你怎的知道,莫非你上去过了。”
柳细腰讷讷地道:“谁说我上过去那艘船?”
寿南山仍然瞪着她。
柳细腰索性偏过脸,不理会寿南山。
也就在这下,沈胜衣忽然道:“是否那艘船?”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大江上游流来了一艘装饰得非常华丽的三桅大船。
柳细腰一见,脱口轻呼道:“来了,来。”
寿南山又瞪了柳细腰一眼,她却是没有在意,只看着那艘大船。水老鸦那边亦这下站起身,走过来。
他每走一步,就是笃一声异响。
沈胜衣听得奇怪,侧首望一眼,才发觉水老鸦右脚齐膝断下,装上了只铁棒。
他的身形,却是非常稳定,若非只是已习惯,内力修为绝不会弱到哪里去。
沈胜衣早已看出他是一个高手。
*****
那艘大船就在枕江阁对开江心处停下,随即放下了一小舟。
小舟上一个青衣大汉,双桨如飞,催舟向枕江阁这边射过来。
不过片刻,小舟已泊在枕江阁岸边。
青衣大汉振吭呼道:“要见我家大爷的请下来。”
说话态度,毫不客气。
寿南山阮义看见那叶小舟,皱起了眉头。
水老鸦一旁突然冷冷的道:“这叶小舟可以再坐三个人。”
柳细腰急问道:“那么我们怎样?”
水老鸦瞟了柳细腰与及那个小丫环一眼,道:“你们随我来。”转身走出枕江阁。
柳细腰与那个小丫环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枕江阁边泊着另一叶小舟,水老鸦纵身跃了上去,那艘小舟左岸竟只是一晃。
他随即拿起一支桨,伸向柳细腰。
柳细腰也就扶着那支桨跨上了小舟,小丫环跟着,两人举止利落,看来并不像是第一次坐这种小舟。
寿南山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水老鸦待柳细腰两人坐好,立即打开双桨,向江心那艘大船划去。
沈胜衣三人却仍然没有动。
那个青衣大汉催促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再不下来,我可要走了。”
沈胜衣一声冷笑,纵身跃过栏杆,落在小舟上。
那艘小舟晃也不一晃。
寿南山看准方向,才跟着跃下去。
阮义待寿南山坐稳然后跃下,脚方沾舟,那个大汉便已双桨一划。
小舟嗖的射出,阮义重心顿失,一个身子往后倒翻。
沈胜衣及时一把拉住。
阮义连忙坐下来,怒瞪着那个青衣大汉。
青衣大汉放声大笑,双桨如飞,那艘小舟裂破水面,很快便已远离枕江阁五六丈,突然在水面上团团的打转。
阮义寿南山连忙紧抓住舟舷,只有沈胜衣,完全不当一回事。
舟转更急。
阮义再也忍不住,瞪着那个青衣大汉,道:“你在干什么?”
青衣大汉笑道:“划船。”
阮义道:“这样划的么?”
青衣大汉佯叹道:“我也不想这样的,大概是这支桨子出了毛病。”
沈胜衣冷笑道:“桨子并没有毛病,毛病是出在你那双手之上。”双手突然一长,扣住了青衣大汉的双腕。
青衣大汉的面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那艘小舟却缓缓停止了打转。
沈胜衣双手未放,道:“毛病现在是否已好了?”
青衣大汉表情更加难看,连连点头道:“全好了。”<!--PAGE 4-->沈胜衣这才松开双手。
青衣大汉放下桨,左右双手交替互揉了几下,道:“老实说,这支桨,还有我这双手都没有毛病,这艘小舟却有的。”
寿南山脱口问道:“在哪里?”
青衣大汉道:“在舟底。”
三人不觉一垂头。
青衣大汉怪笑道:“现在要沉了。”
话音未完,他已翻身下水,那双手同时往舟舷用力一扳。
毛病原来还是在他的手上。
小舟当场一旁翻去,寿南山阮义不由得惊呼失色,沈胜衣却是沉着得很,偏身反手,往舟舷一压,那艘小舟又回复正常。
寿南山阮义惊魂未定,舟底“甫”一声倏的穿了一个小洞,一股水柱箭般标出来。
沈胜衣一声冷笑,扑前取过双桨,奋力往水面一击,那艘小舟如箭离弦的飞射向前。
他双桨不停,小舟尚未完全如水,已标至那艘大船旁边。
寿南山阮义不用沈胜衣指示,身形已从舟上掠起,掠上船边那道梯子,沈胜衣的身形差不多同时飞起来,一飞两丈,凌空一翻,落在大船上。
这时候小舟已完全入水,缓缓下沉。
青衣大汉却在那边水面浮起来,左手一个錾子,右手一个铁锤,望着这边,目定口呆。
船上不少人亦目定口呆望着沈胜衣。
沈胜衣目光一扫,看清楚船上的情形,亦有些意外。
未上船倒不怎样,上了船他才发觉这艘船实在大得惊人。
船虽则已经过一番改造,仍然看得出本来是一艘战船。
宽阔的甲板正中,放着一张铺了红缎,异常宽大的蟠龙椅,上面坐着一个须长及胸的锦衣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相当肥胖,那种肥胖甚至已接近臃肿,特别是那张脸,尤其显著。
他那双眼睛大概也因此,挤成了一条缝,从这眼缝露出来的,眼神却是残忍之极。
沈胜衣知道这个人必然就是水龙王。
椅后面,站立着四个身材魁梧,赤着右膊的红衣大汉,
椅左面,却站着一个很瘦的黑衣中年人。
虽然瘦,这个黑衣中年人,并不颓丧,一双眼精光四射。
他的腰间挂着一支剑。
三尺长剑,剑柄一片光泽,他在这支剑之上,显然已花了不少时间。
日久见功,他应该也是一个用剑的高手。
不是高手,水龙王又怎会留在身旁?
看到这些人,沈胜衣亦看到柳细腰。
她竟然就坐在那张椅子右边的椅手之上,水龙王的右手也竟然就在抚摸着她那条细腰。
她非独没有抗拒,而且还在笑。
笑得而且显然很开心。
看来她与寿南山这位朋友倒也熟落,却不知道寿南山是否也知道?
沈胜衣实在有些怀疑。
这些人之外,甲板附近还有二三十个青衣大汉,都是惊讶的望着沈胜衣。<!--PAGE 5-->水老鸦例外,他挨着船舷,站在沈胜衣身后不远,眼瞳中好像有火焰燃烧起来,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沈胜衣正在怀疑,寿南山阮义已飞步上到来。
寿南山一眼瞥见,面色就变了。
看样子,他显然并不知道柳细腰与水龙王那么熟落。
他居然沉得住气,没有发作。
水龙王并没有理会,由沈胜衣上船开始,他的目光始终都是留在沈胜衣一个人的面上,突然大笑道:“好,好身手,盛名之下,果无虚传。”
这句话当然是称赞沈胜衣。
沈胜衣无动于衷,淡然道:“阁下就是水龙王?”
“正是。”
沈胜衣道:“据说你曾经雄霸四海,水上称王。”
水龙王道:“现在也是。”
沈胜衣道:“是么?”
水龙王道:“你以为,我没有这个本领?”
沈胜衣道:“只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
沈胜衣道:“既然水上称王,何以没有王者之风?”
水龙王恍然道:“你是说那艘小舟发生的事?”
沈胜衣道:“你那个手下那么做,难道并不是你的意思?”
水龙王道:“没有我的命令,他们又岂敢擅自对客人无礼?”
沈胜衣冷笑。
水龙王道:“我所以那么做,只不过想一看我那位老朋友的水上功夫。”
寿南山插口道:“你这位老朋友完全不懂游泳这件事,难道你完全忘记了?”
水龙王道:“以前你的确不懂,但现在……”
寿南山道:“也是一样。”
水龙王道:“这可是令我奇怪了。”
寿南山道:“你又奇怪什么?”
水龙王道:“乌龟竟然不懂得游水,这还不奇怪?”
寿南山道:“这是什么意思?”
水龙王格格大笑,道:“你真的不懂?”倏的将柳细腰搂在怀中。
柳细腰居然还笑得出来,寿南山一张脸却已铁青。
水龙王又道:“多年之前,我岂非就已经批评过你,那个名字改得不好?”
寿南山没有作声。
水龙王接道:“寿比南山不错是一句老话,但是,这个比喻不大妥当,最低限度,山并没有命,可惜我当时虽然有意替你改一个名字,却始终想不出一个贴切的来,现在总算可以放下这心了。”
寿南山仍不作声。
水龙王接着道:“说到活得东西,最长命的我相信应该就是乌龟了,难得它还有藏头缩尾的本领。
寿南山没有听入耳一样,也亏他如此沉得住气,阮义却已怒形于色,霍地一瞪眼,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水龙王目光一转,大笑道:“他也不生气,怎么你反倒生气起来了,你到底是他的什么人?”
阮义道:“朋友。”
水龙王道:“不是父子?”
阮义一怔。<!--PAGE 6-->水龙王笑道:“看样子也不像,你母亲是不是也姓阮?”
阮义没好声气应道:“不是。”
水龙王道:“这就的确不是父子了,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弄上了一个姓阮王八的老婆。”
阮义面色一变,双掌拳握,却被沈胜衣按住。
沈胜衣连随道:“我们这次到来,目的并非与他斗口。”
阮义点头,闭上嘴巴。
水龙王那里居然听在耳内,接口道:“还是这位沈大侠明白事理。”
一笑又问道:“好像你这种人,怎会变成了他的跟班?”
沈胜衣没有回答。
水龙王再问道:“到底他给了什么你的好处?”
沈胜衣正想开口,水龙王说话已经接上:“我这样问你其实也是多余,他现在家空物净,除了这个细腰老婆,还有什么能够引起别人的兴趣?”
沈胜衣怔在那里。
水龙王竟然是一个说话这样浅薄、鄙劣的人,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水龙王接又转对柳细腰道:“我看你以后还是留在这里好了,虽然我这人也混账得很,却是怎么也不会随随便便将老婆送给朋友享用。”
柳细腰竟然惊喜的道:“你真的让我留在这里?”
水龙王道:“不过你还得先问一下我那位老朋友。”
柳细腰瞟了寿南山一眼,道:“我喜欢怎样就怎样,他管得了。”
寿南山一张脸由青转白,可是仍然不发作。
这个人的气量之大,同样在沈胜衣的意料之外。
柳细腰那样说话,他倒不觉得奇怪。
一个女人胆敢在丈夫面前,偎在别人怀抱之中,还有什么话说不出?
水龙王对于寿南山的态度,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却连随大笑起来,道:“老朋友怎么全无反应?”
寿南山吁了一口气,开口道:“我们这次见面只是为了一件事。”
水龙王道:“我并没有忘记。”
寿南山仰天望了一眼,道:“现在已是午后了。”
水龙王大笑,道:“你还是以前那样急性子。”
寿南山乘机问道:“我们可是就在甲板上交易?”
水龙王道:“甲板风大,还是在船舱里坐着舒服。”
他立即一拍双手,喝叱道:“抬我进去。”
椅旁力士一声:“是!”偏身将那大椅子托在肩上,抬了起来。
那个黑衣人亦同时举起脚步。
水龙王盘膝椅上,大笑不绝。
柳细腰也在笑,笑得就像只小母鸡。
她仍然躺在水龙王的怀中。
经过寿南山身旁的时候,她居然笑顾寿南山一眼,一些恐惧也没有。
寿南山胸膛起伏,却一声不发。
将到舱门口,水龙王才回头招呼道:“你们呆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跟我进来?”
这样招呼客人的主人,阮义还是第一次遇上,又怔住。<!--PAGE 7-->沈胜衣亦一皱眉头。
寿南山无动于衷。
既然是老朋友,他又怎会不知道水龙王是怎样的一个人?
力士脚步不停,一直将椅子抬进了舱内。
那个黑衣人亦步亦趋,始终不离三尺,显然就是水龙王的保镖。
沈胜衣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落在黑衣人的身上,忽然露出了诧异之色。
也就在这下子,寿南山深深吐了一口气,道:“我们走。”
阮义微喟,道:“寿兄……”
寿南山知道他想说什么,截口道:“欠单上盖有我的私印,也就是说,非要我还钱不可。”
阮义道:“那个私印?”
寿南山道:“别人不错不知道放在哪里,她却是知道的。”
他们到底是夫妻。
阮义不由点头。
寿南山接又道:“目前除了将那尊黄金魔神像卖给他之外,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阮义道:“只要你愿意出让,那根本就不用担心找不到买主。”
寿南山道:“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而且……”
阮义急问道:“而且什么?”
寿南山道:“那尊魔神像是不是真的暗藏南宫世家的武功秘籍,现在仍然是一个谜,在未能证实之前,有谁愿意出那个价钱?”
阮义道:“可是水龙王?”
寿南山道:“他出的,并不是自己的钱。”
阮义一想道:“不错。”
寿南山道:“亏本的买卖,他从来都不做。”
阮义转口道:“可是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
寿南山摆手,截住道:“就当做一个教训算了。”
阮义无话可说。
寿南山接道:“我若是你这个年纪,也许会一走了之。”
一顿,他又道:“老年人总是比较恋家。”
阮义苦笑道:“也许到了你这个年纪,我才能了解你现在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寿南山亦是苦笑。
旁边的沈胜衣突然道:“你们看岸上那边。”
寿南山阮义一齐回头望去。
岸上那边不知何时已来了一骑人马。
白马黑衣。
阮义脱口道:“又是他,敢情一直都跟在我们后面?”
寿南山道:“最低限度已经有一天不见这个人跟在我们后面了,怎么……”
沈胜衣道:“说不定这个人早已知道我们来这里。”
寿南山道:“何以见得?”
“这件事显然早已不成为秘密的了,否则红狼花家兄弟也不会路上埋伏袭击我们。”
“如此何以一路都没有采取行动?”
“也许在等同党,也许自知不是我们对手,不敢妄动。”
“无论如何现在应该罢手了。”
“转了打水龙王的主意亦未可知。”
说话间,那个黑衣人已下马,走向泊在岸边的渔船。
阮义道:“看来,他真的起了这个念头。”<!--PAGE 8-->寿南山道:“夜长梦多,看来我们还是尽快将这个黄金魔神像脱手的好。”
阮义道:“我也是这样说。”
沈胜衣接口道:“既然这样,还不进去。”
阮义立即举起脚步。
*****
船舱是楼阁设计,入门居然还有珠帘一道。
舱外华丽,舱内就更布置得犹如皇宫一样。
水龙王高高在上,柳细腰仍然偎在他的怀中。
力士已退下,换过了四个侍女侍候在左右。
那个黑衣人亦退到了一角。
在水龙王坐着那张蟠龙椅子的右边,放了一张小小的椅子,坐了一个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身上的衣饰无不名贵,人更美丽,只是面色太苍白,全无血色。
她看来很瘦,很弱,幽幽的坐在那里,一丝人气似乎也没有。
是水龙王的什么人?
舱中有一张八仙桌,水龙王一见他们进来,就手指那张八仙桌,道:“都给我坐下。”
寿南山淡然一笑,第一个坐下。
水龙王等沈胜衣阮义也坐下,拍手道:“来人呀,快拿酒菜来。”
两个力士立时将一张精致的桌子抬到他面前。
桌子才放下,就已有侍女拿来杯筷。
左右屏风后,同时亦转出两个侍女将杯筷摆在八仙桌上。
五副杯筷。
莫非还有两个人?
侍女连随将酒斟下。
寿南山忍不住道:“我们……”
水龙王截道:“老朋友见面,水酒也没有一杯,传了开去,岂非教人笑话?”
寿南山道:“我们在岸上已用过菜酒了。”
水龙王道:“多吃一顿何妨?”
“时间已不早……”
“我敢保证这船上的厨师弄出来的东西一定比枕江阁那儿的好。”
“这船上用的,我知道都是一流的厨师。”
“如此你还嚷什么?”
“我们这一次并不是喝酒来的,我以为最好现在就……”
水龙王突然一瞪眼,道:“在这里,一切都得看我的!”
寿南山闭上嘴巴。
水龙王目光一扫,道:“再说,我们还要等两个人,在他们未到之前,这个交易根本就不会开始。”
寿南山忍不住问道:“他们是谁?”
水龙王道:“一会他们来到,你自然知道,急什么?”
语声未落,船舱突然一阵震动。
阮义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对窗的景物在移动。
沈胜衣立即目注水龙王,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水龙王道:“不过请你们在船上住一天。”
寿南山道:“这是他以前的习惯。”
水龙王笑道:“我这个习惯到现在并没有改掉,是我请来的客,我都希望他们最少能够在船上过一天,欣赏一下两岸的美丽景色。”
他大笑接道:“这种机会,并不是常有的。”<!--PAGE 9-->阮义冷笑道:“在大江上下的并不是只得你这艘船。”
水龙王道:“但又有哪艘船这样安全,这样舒服?”
阮义不能不承认这是事实。
水龙王接道:“你们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参观一下我这艘船的华丽装饰。”
沈胜衣道:“我相信你请来的客人全都看得出,你在这艘船上化了不少钱。”
水龙王道:“应该看得出的。”
“能够在这艘船之上欣赏两岸的美丽景色,亦无疑是一件赏心乐事。”
“毫无疑问。”
“问题却是在,并非每一个人都有这种心情,这个时间。”
水龙王大笑道:“我有就成了。”
沈胜衣冷笑。
水龙王接道:“不过客人如果坚持要离开,我也不反对。”
“是么?”
“当然,对于这种不识抬举的客人,我也绝不会对他客气。”
“这又如何?”
“小舟欠奉,请他游水上岸。”
“江水汹涌,船行急速,这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水性这样好的客人,到现在我只遇过一个。”
他笑顾沈胜衣,道:“听说你的水性很好。”
沈胜衣道:“从江心游上岸大概还不成问题。”
水龙王道:“当真?”
沈胜衣道:“你是不是想我证明给你看?”
水龙王道:“很想,不过我却是知道,你一定不肯给我证明。”
“你说得很肯定?”
“因为我知道你并非一个弃朋友而不顾的人。”
“你也知道?”
水龙王道:“我还知道我那位朋友,虽然已经有资格冠上乌龟的名堂,但一下水就沉到底。”
“老朋友的事情,又怎会不知道?”
水龙王瞟了阮义一眼,道:“至于你这位老朋友,以我方才看来,相信也好不到哪里。”
沈胜衣不能不承认这是事实。
水龙王笑道:“所以你只好陪他们在我这里过一天。”
沈胜衣道:“以这艘船的速度,一天之后,只怕已经在百里之外。”
他突然住口。
珠帘即时一分,两个侍女陪同一个青衣中年文士,一个黑衣老人走了进来。
*****
青衣文士目光闪缩,黑衣老人的一双眼却好像不大灵活,难得霎一下转一下。
沈胜衣不认识这两个人,寿南山阮义对他们也似乎完全陌生。
水龙王一见,招呼道:“坐!都给我坐下。”
青衣文士皱眉道:“我们已等了半天,人……”
水龙王道:“人不是已来了。”
青衣文士缓缓坐下,目光一转,落在沈胜衣面上,两眉忽然又一皱。
黑衣人相继坐下,只是淡淡的打量了沈胜衣三人一眼。
旁边的侍女不用吩咐,已自替青衣文士与黑衣老人斟上酒。
水龙王连随举起酒杯,道:“大家先来干一杯。”<!--PAGE 10-->众人唯有举杯。
水龙王只喝掉半杯,还有半杯却喂给了怀中的柳细腰。
柳细腰一边喝,一边娇笑。
由始至终,他们完全没有将寿南山放在眼内。
幸好寿南山的气量那么大,否则只怕早已气死了。
放下了酒杯,水龙王目光一扫,道:“这种酒如何?”
寿南山道:“好酒……”
水龙王道:“船上存放的都是好酒,所以就算喂王八,我也只有用这种酒。”
寿南山立即闭上嘴巴。
水龙王目光一扫,大笑道:“现在我应该好好的给你们介绍一下了——”
一顿他才接下去:“第一位要介绍的当然就是我这位好朋友——寿南山。”
他手指寿南山接道:“我们是真的老朋友,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与我最少认识了二十年。”
寿南山冷冷一哼,道:“还不到二十年。”
水龙王道:“你们别看他老老实实,这个老小子可不是好东西,我之所以认识他,完全就因为他当时在做收买贼赃的生意。”
沈胜衣阮义听说,都一怔,目注寿南山。
阮义一面的怀疑之色。
寿南山避开两人的目光。
水龙王接道:“做他那一行的人,应该就胆大包天才是,他却是钱越大,胆越小,一发觉被官府注意,吓得生意都不敢再做了。”
他冷笑一声,又道:“好像他这种胆小如鼠的人,运气居然还不错,不单止逃过了官府那一关而且还娶了一个漂亮的老婆。”
寿南山没有作声,其他人,也没有插口。
水龙王继续说道:“他成亲的那一天,我也有登门道贺,那还是我第一次离船上岸,当然,主要的目的乃是在游说他,大家再合作下去。”
沈胜衣插口道:“他没有答应你?”
水龙王道:“没有,当时我实在生气得很,偏又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对付他,更气人的是,他走运起来,竟然还得到南宫世家失落的那尊黄金魔神像。”
沈胜衣道:“你哪里知道这件事?”
水龙王道:“他老婆那里。”
沈胜衣道:“哦?”
水龙王道:“这都是我们拆伙几年后的事情了。”
沈胜衣道:“如此说来,近日发生在他们夫妇身上的,一切全是出于你的安排了。”
水龙王点头道:“我最初的目的是在将他的老婆弄上手,要他变成一个穷光蛋,出口气。”
沈胜衣道:“知道了那尊黄金魔神像在他手上,你当然不肯错过了。”
水龙王道:“那尊黄金魔神像岂非也可爱得很。”
沈胜衣道:“你这种老朋友却是一点都不可爱。”
水龙王忽然正色道:“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他老婆若是一个三贞九烈的女人,我的计划再好也没有用。”
沈胜衣无言。<!--PAGE 11-->水龙王笑指青衣文士黑衣老人,道:“你们大概还未知道偎在我怀中这个女人就是寿南山的老婆。”
青衣文士黑衣老人怔在那里。
水龙王伸手一捏柳细腰的细腰,道:“她叫做柳细腰,你们看她的腰是不是细得很。”
柳细腰竟然还笑得出来。
好像这样的女人,也的确少有。
水龙王笑接道:“这种女人虽然漂亮,若娶做老婆,够你头痛了。”
柳细腰吃吃笑问道:“我何尝令你头痛了?”<!--PAGE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