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等到风声紧了,国璋方才有些觉悟。偏偏生起病来,这一病坏了,各方情势就在这个时候大大地起了变动。余海峰见时机成熟,探知黄凯臣、孙七也都得手,他便亲到南京去,面禀赵滨彦方伯说:“这姓曾的不但贩卖私盐,侵蚀国家课税,暗中并且招兵买马,积草囤粮,联络海外亡命革党,密谋反叛。若不趁此羽毛未丰之际,调集大兵,肃清匪窟,只恐养痈贻祸,再蹈发捻覆辙。”并且带有证人,证明曾国璋罪案。要知道清朝官吏闻得“革党”二字,谁敢怠慢?因此赵滨彦方伯赶紧以营务处总办名义,命海峰掌管讨伐全权,一面备文申详督抚,请由督抚二标抽调劲旅,选派统兵能员,并照会福山、狼山两总兵,亦加派大兵,与余军会师长江,夹攻匪巢左右两翼。再知照松江提台杨景隆,迅即出兵吴淞口,堵塞下游,以防匪众窜入浙海洋面,并阻海州老巢余匪由黄海南下,为匪声援。
余海峰在南京等候苏松各地的照办回文到了,又在南京营务处请了一支大令,方悄然地回到镇江,密调申正邦、赵鸿喜两路水师进攻东兜山。
当这余海峰在宁告密,督抚提镇各标军队调动的时候,正是曾国璋在病重的当儿,各地方的同志得了军队出动消息,暗中便飞报到云台山去,殊不知国璋尚未回去。后来是淮、徐、海、泗各地都有了虎字队新胜水师驻防,要传递一个消息到山上,很不容易了。山上的人有识见的已知大势不对,都乔装离去。国璋苦心编练的水军,小部分随他自己到了东兜山去,大部分不能再在临洪、响水、旧黄河各口停泊,便都避到对面东西连岛的山坳、汊港内去,两三天得不到山主消息,便由总长做主,暂且散伙。因聚在一处容易遭人注目,那么归农的也有,就在东西连岛做岛户的也有,还有一大半人,另行推了首领,都向北开去。好在一过岚山头,到了胶州湾,便可依赖德国的势力,不怕官兵再来捕捉,暂且做起渔户来,徐图再举。
云台山的老家,本来外边知道的人很少,所有留守之人都是国璋心腹,事到如今,都剃去了头发,在上院做和尚,把那重要物件一股脑儿埋入山阴石隙之内,即使军士入山,表面上一点儿都看不出痕迹来。可怜曾国璋一番心血,从此都付流水。倒是他本人还卧病东兜山,一毫没有知道。
直到申正邦、赵鸿喜两路兵来围困东兜山了,才知道不妙。东兜山是无险可守,只好设法退回去。再说论他的识见呢,毕竟不凡,明知这是余海峰存心作对,来者不善,不可力敌,故而他命手下几个部长率着大股弟兄顺流出去,往下游觅路,以乱官兵耳目,使自己好脱身。他自己呢,反轻装易服,带了几名亲信,从东兜山偷渡到崇明惠安沙上,料想走江北岸天生港,由如皋、泰县、兴化、宝应到淮安,或由东台、盐城到阜宁,一定节节有官兵把守,万难过去。所以到了惠安沙,便从吕四场到庄家沙,绕过暗沙,一径到了大沙,然后打算从五条沙进开山口。不料一到五条沙,便和许多在东西连岛散伙下来的弟兄遇见,方知苦心经营的基础已经无形消灭,大事无望了。
欲知后事,且阅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