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谈到历史上治乱兴亡的陈迹，往往有一二女子点缀其间，如姑苏台畔的西施，华清宫里的贵妃。所以一班儒生绳墨之论，每痛斥美人为祸水，好似女色真足以亡国，甚至把红颜翠眉视若洪水和蛇蝎，这岂非妇女界的大不幸吗?其实，在往昔男权中心时代，国家存亡安危的关键都把握在男子手里，而以帝王万乘之尊，专制**威之下，何求不得?偏偏逢着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风流天子，贪恋着声色之乐，忘记了自己的地位，忽略了所掌的朝政，遂使敌国外患，内乱隐忧，乘时而起。除了越王所献的西子，又当别论。其他的，自己的命运也被握在人家手里，何尝知道什么国家兴亡的事?况尽有忧深思远、关心国事的女子，无奈人微言轻，无裨于时，如蜀国花蕊夫人“君王城上竖降旗，妾生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之诗，其语又是何等的沉痛!

唉!美人不幸而生于乱世，遭逢非常，演出的往往有非她们自己所能知道或是愿意的，而人家却就轻轻地把亡国的罪名移到女子身上去了。坦白地说，芙蓉、卓女之颜，杨柳、小蛮之舞，人非木石，孰能无情?君王好色，士大夫好色，坐皋比、握虎符者亦何尝不好色?但若能如孟子所谓：“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而《诗》三百篇始以《关雎》窈窕淑女，亦可寤寐求之了，这并非是作书的代女子辩护。反之，如聂隐、红线之流，良玉、云英之俦，夫人城，万夫莫开，娘子军，千人群易。历史上可指的也很多，何况还有些无名女杰呢?

当中原板**、干戈扰攘之秋，一班士大夫每多胁息兵刃下，丧失他们丈夫之气，临难失节，腼颜向人，又何责于女子，而痛哭六军?冲冠一怒，武人的昏愚徇私，遂演出引狼入室的悲剧，这祸又岂是美人自己所想望而成的呢?且莲子心苦，别有隐衷，这其间的疾心热肠，又岂输于一班杀身成仁的志士豪杰呢?山海关畔，徒留污痕；昆明池边，尚胜艳迹。然而在这污辱之痕、**之迹里头，尽有不少贞洁热烈的琼葩，在刀光血雨下挣扎、奔走着，要想灿烂地开放出复兴之花来。事之不成，天也!

英雄固不可以成败论，执笔之徒，岂能无言?把来渲染着，连缀着，一一写将出来，供今人快读，恐也不仅可作酒后茶余的消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