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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 刺健膊大耍骨头风 持酒杯敬求好汉血

作者:赵焕亭 字数:6396 更新:2026-08-31 22:46:38

且说麻娘娘等定睛望去,便见院中大叉步踅来个凶实实的汉子,生得长躯伟干,颇颇精壮;披着辫发,脸上煤垢狼藉,只辨得灼灼眼光。内穿伶俐短靠青衣,结束劲健;外面却披一件白孝袍儿,腰系麻绳,肉袒出一只虬筋暴露的大胳膊。就那肉厚磊落之处,系着一块大红彩绸。再望到他脚下,却着一双挖云绿牙缝、青缎薄底抓地虎的快靴。一面眼望厅中呼呼冷笑,一面提着油钵大小的拳头汹汹走来。

大家见那汉子这身奇诡装束并尴尬情形,正都诧异之下,一面审视他面目之间,便见他三脚两步踅到厅阶下。恰好那会子张起所置的石锁适当其前。那汉子只随脚一蹴,那石锁已滚出数步之外,却撞在偏东面的阶石上,砰然一声,火星乱爆。于是厅内大家越发诧异,各席上哄然尽起。

那绳其料得有异,方要起迎来客,便见右席上徐大山先向自己一使眼色,即便踅来,向王原等低低数语。王原听了,正没作理会处,耿先生微微含笑,绳其方双眉略挑,却失笑道:“原来便是他呀!既如此,咱不可怠慢人家。”说着,向王原附耳数语。

王原点头站起,方和绳其踅离座位,不想麻娘娘这当儿也认清来客。原来麻娘娘曾因贩卖山果等事到过那石幢峪一带村落,所以认得。

当时麻娘娘不管好歹,一径地踅向厅门,便笑道:“哟!你不是石幢峪的王老一吗?这是怎么说呢!你家老家局公母俩(谓其父母也),是哪个死掉咧?你这就不该的,怎的丧气拉拉的,穿着大白袍子向这里来贺喜哩?”说着,两手一挖挲,竟要去挡住来客。

说也不信,这次世禄居然伶俐,便跑过去拖开麻娘娘道:“这里用不着你。”两人拖拉着向旁一闪之间,那汉子业已昂然踅入。啪的声一踏足势,右拳搭向左腕,先是哈哈哈一阵狂笑,然后瞪起眼睛道:“哪位便是这主持金墉堤事的首事人?俺姓王的佩服得很,且请过来见礼,容俺奉贺。”

这时各席上并厅外许多来探望的会众听那汉子说罢,方知此人便是石幢峪的王老一。大家想起以前所闻的风言风语,正在心下怙慑,便见王原、绳其双双趋近。当由王原拱手道:“好叫王兄见笑,只俺两人便是操办堤事的。今天这聚会,本不敢惊动外村朋友,但是既蒙王兄辱临,却不胜荣幸;便请入座吃酒,容俺们敬致谢意如何?”说罢,便是一揖。

哪知王老一理也不理,却瞟着眼向绳其道:“方兄大名俺久已闻得。便是这次主持堤事的手段,越发令人佩服。真是敢作敢为,英雄出于少年。可惜俺王老一没得福分,不能居此福地,托你庇荫之下。”说着,目光炯炯端相绳其,又一面目瞩耿先生,却大笑道,“今天贵处吃这般的快活酒,却不晓得俺们那里的人们只剩了揉着饿肚皮吐苦水了。如今闲话休提,咱且吃酒。”绳其听他语有锋棱,不由暗暗准备。果然王老一一甩健腕便来握手。这里绳其满面含笑,啪一声搭住他的手儿,却登时单臂攒力,只作向前推挽之势。两下里略为相持的当儿,绳其是屹然山立,那王老一偌大身量竟自晃了两晃。后面王原不晓就里,只顾乱噪着王兄请坐。那耿先生望得分明,不由暗喜绳其武功进步。欣然之下,也便同在座两位父老离席起迎。

若说王老一地痞出身,虽没什么惊人本领,但是手把儿上却委实用过几年苦功。因为当地痞的,抡大胳膊耍骨头等事先讲究手把儿上结实,可以撑虚架子,所以他这时便施展出来。哪知绳其本有殊力,这几年间经耿先生尽心教导,不但气力日增,并有青出于蓝之势。所以王老一一个开门炮打将来,竟没找得半点儿便宜哩。

当时,王老一急稳那晃动的身形,正在略为一怔,恰好耿先生抱拳趋近;后面王原也便紧走两步,给耿先生和王老一彼此一番指引。接着便是那两位父老也掺在那里面,嘴内夹七杂八地一阵客气。

正在鸟乱得不可开交,偏那麻娘娘会凑趣儿,一面直着眼儿望着鸟乱,一面甩开世禄拖拉的手,便马马虎虎退坐向自己的凳子。不想屁股方才一落,便似蜻蜓点水般赶忙地站将起来。但闻清脆脆一声响,一个酒杯碎在地下。

大家听了,一齐瞩目,却见了明一面坐在长凳一头儿,弯着腰子拾取酒杯,一面嘟念道:“可惜这杯酒,想是不该我喝,巴巴地端到这里,还是打碎了;也没见麻大嫂这么巴叉(俗谓粗鲁也),幸亏这一屁股坐在酒杯上,若再差一差,到我这里,未免有些不……”麻娘娘听了,不暇理会,便唾了一口,坐向了明身旁,仍是只顾了望着中席。

原来,了明往年因做佛事曾到石幢峪,也识得王老一。今见他尴尬情形,料事不妙,趁中席上耿先生等起迎王老一时,他却三不知地溜到这里。因慌忙之下手中还端了自己的杯子,竟坐向麻娘娘的空凳儿上,随手儿置杯于凳,只顾呆望中席,不想麻娘娘却忽地跑来哩。

当时大家都不暇笑了明等,许多眼光又急忙飞向中席。便见王老一更不客气,一径地掉臂而前,直据首座。绳其向王原、耿先生等一使眼色,一面命庄客进酒上菜,一面也便纷纷就座。

那庄客手忙脚乱,方执着酒壶要斟向王老一面前的杯子,却被他劈手夺过,大笑道:“今天这喜酒,须容俺吃个痛快。少时,俺还有好酒奉敬哩。”说着,霍地站起,略偏身儿,啪一脚踹向座椅,提起壶来,嘴对嘴咕嘟嘟地便是一气,并一面伸手抓起一块肉来填入口中。便这等连吃带喝,顷刻之间,那酒壶业已底儿朝上。

大家见了,又是好笑又是怙慑。便见他啪嚓声下酒壶,倏地仰起一张似哭似笑的脸子,双眉一挑,却向绳其等道:“你等今天这样的庆功大会却这样地吝酒,只一壶便没得咧。既如此,且抬过俺那坛酒来,容俺遍敬各座三杯。”说着,一手叉腰,转面向外,竟自昂然而待。王原忙道:“岂有此理!王兄既然光降,若吃自己送来的酒,却不是上门怪人?但是王兄既盛意赐酒,且叫大家同饮此惠,倒也不错。来来来,王兄且请安坐,待俺命人即便取来,俺们好当场拜赐。”说着,向左右庄汉一努嘴儿,便有两庄汉应声跑去。

须臾撮进那大酒坛,置向席前,砰啪扑哧一阵价打去泥头。这时王原离座,执杯踅近坛前,准备着舀取头杯,先敬王老一,以伸主人之意。左右席上大家也便众目齐注。只见那庄客先揭起坛盖儿,向内一望,不由哟了一声。同时王原低头望去,也便捏起鼻头,满面现出诧异之色。百忙中回顾,王老一只剩下了干张大嘴。原来那坛内哪里有酒,竟是满满的一下子滋泥臭水。这种臭水闷在坛内,猛地一开,真个的比屎尿气味还难闻几分。

这一来,闹得满厅人众正在一面掩鼻,一面诧异到十二分。忽见王老一嗷然大哭三声,又复鼓掌大笑。这时绳其眉梢早竖,耿先生是微微含笑,便是王原也生起撅尾巴浊气。那左席上,世禄却不管好歹,忽地风风火火跑将出去。百忙中也没人理会他。

正这当儿,王原回身置杯于案,便气吼吼地向王老一道:“王老兄,你这就不是咧。咱们同处乡里,俺王某并不曾得罪于你,你今丧服肉袒前来胡闹,已经有些说理不下。既蒙赐酒,怎又装坛臭水?恁地时,却不是特地来消遣人!”

绳其在一旁听了,方要趁势开口,却被徐大山一使眼色止住。便见王老一猛地剔起凶眉,冷笑道:“怎么?你既晓得同处乡里的情谊,咱们便有话交代咧!如今你们红蓼洼安稳稳开庆功大会,吃快活酒儿。据俺看来,简直是喝的俺们石幢峪人众的鲜血。你可晓得,石幢峪被你毒计修堤,以邻为壑,至今还是一路哭声吗?”

王原听了,气得张口结舌,百忙中还没抓着话茬儿。那王老一一抖孝袍子,忽地换出一副慷慨面孔,却喟然道:“王兄,你瞧俺丧服肉袒,请你不要见怪。俺石幢峪既遭偌大灾患,俺王某又受了全峪父老的嘱托,前来恳求王兄,为全峪灾民请命。如此患难大事,俺今来打搅,早已办了个死字来,哪得不哀戚将事!至于坛中装水,俺并非戏侮于你,皆因俺石幢裕所有的只剩了水,再不然,还有灾民的血泪。如今将水当酒,没奈何,还请你原谅一二。但是俺王某是个粗鲁汉子,今既来为敝处灾民请命,自当有杯好酒特来献上。且待俺献上酒来,然后再呈献敝处人众的公函。如三日之中,不蒙鉴察,没别的,俺王某虽懦弱无能……”说着,目光一闪,照及全厅,却鼓掌大笑道,“也只好拼掉这条命结识王兄,咱们便克期在金墉堤下相见就是。”说着,一勒袒臂,回过手探入怀中。大家以为他是探取什么公函,正在相与注目,便见嗖的一声,白光一闪,却是一柄泼风般牛耳尖刀冷森森的业已在手中。吓得那一旁的两位父老啊呀一声的当儿,便见王老一咔嚓一声,先将尖刀插向案角。一时间战战有声,震得席上碟碗都动,即便睁起凶睛,大喝道:“俺王某没得别物奉敬,诸位且扰俺这杯好酒何如?”说着,拔起尖刀,向那袒臂上系彩之处,哧的声一刀划下,顷刻间鲜血飞溅。

这一来,闹得王原并众父老未免一阵价惶乱失度。正在乱吵道:“王兄这是怎的?有话咱好说就是。”这时王老一见众人惶乱,不由越发得意。正在那里甩却一只血胳膊顾盼自得的当儿,便见耿先生目视众人,哧地一笑道:“好笑你们这班老实主人家,客人特加敬意,滴得这样好酒来,你们也不晓得用杯子接一接,真是岂有此理!来吧,待俺效劳何如?”说着,竟由案上取过一只准备罚酒的公盅儿,足有茶杯大小,笑吟吟置向王老一面前,并躬身道:“王兄肯这样出血,为贵处灾民请命,端的可敬!但是血为人身之宝,您若割舍得太多了,一来与您身体有损,二来俺们也觉过意不去。咱如今这么办,您多少滴这一酒杯,俺们大家各尝一滴,也就领情不尽了。好汉的血,赛如黄金般贵重,只此一杯,足见盛情哩。”说着,一整面容,拱手而待。

这几句话不打紧,竟说得个火杂杂的王老一一时间干時大眼。原来耿先生多经世故,两只眼睛甚是精灵,一瞧王老一做作的神气,便知纯是地痞耍骨头调吓虚诈的行为,是没得什么真气骨的。所以便趁势凑个趣儿,折折他这股子乌烟瘴气。

因为地痞调吓人,先讲究开山带彩,弄得鲜血模糊,好使敌人见了气慑。

其实他哪里肯真个出血?凡当地痞,先须习练这带彩的功夫。据说他的皮肤另有一路习练之法。你别瞧快刀划下去皮,翻肉肉绽,长血直流,他的功夫练到了,便不觉怎的痛楚;并且练得皮肤活泼,创口易收。不怕割个孩子嘴似的大口子,只要用冷水洗净了血,再敷上好金疮药,不消半日,就能皮肤完好。

作者往年曾听人家说起,有清同治年间,北京地面赌风甚盛,其时有两个专吃赌局的大地痞,一名“铁臂熊”谭三。这小子生得膀阔腰圆,傻大黑粗,浑实实的生铁蛋一般。他伸出胳膊横到车辙里,那三四套的大牛车愣从他胳膊上碾过,谭三喝一声,攒臂力,咯噔一声,车轮碾过,他臂上只起一道白迹儿,故得此绰号。

那一个人称“登山倒”袁八奶奶,是河间府地面绳妓出身,后来转入北京某大宅门内当了一名姨奶奶,没过得一月,她把人家那位正太太打了个头破血出、鼻塌唇歪,便一屁股跑将出来,仗了一对拳头,抓吃地面,降伏混混,没到半年光景,居然闻得声震京师。街坊少年提起袁八奶奶来,无不立竖大拇指头。<!--PAGE 4-->原来,北京混混们虽是无赖,却有一种阳性劲儿,最能服人捧人。只要你的本领真不含糊,他们便可以立时把这人捧到云眼里。袁八奶奶所以能得这“登山倒”三字的徽号,就因腿脚上有体面功夫。她起手降伏人家时,曾被十余个愣小伙子困在垓心,袁八奶奶霍地一个扫堂腿,着地扫去,那十余人扑通、啊呀,应声都倒。也是她活该叫响儿,又有一个凶神似的大汉抢到,袁八奶奶就飞腿迅扫之势,便喝一声,照准那大汉后臀,啪的声便是一脚。这一下,直将那大汉踹出数十步远近,一头抢在地下,再也转动不得。大家跑去扶他,业已胫骨跌折。

从此袁八奶奶大名越著。妙在袁八奶奶也真够个江湖样儿,左右是抓的地面上不心痛的钱,她便就势大起宅第,辉煌阔绰,里面一切的铺陈客位,便如富室显宦一般。整日价酒食纷纶,笙歌缭绕,座上宾客简直日夜不绝,酣歌豪宴,往往达旦。

大家有时见了袁八奶奶都鹄立凫趋,掩口而语。袁八奶奶偶然嘤咛一声,大家便叫应如雷。那阶下趋走的狡童健仆,便是狗颠一般,单瞧着八奶奶一颦一笑以为进退。

袁八奶奶有时高兴出游,门外是大鞍儿车、对儿骡子早已伺候停当。这时袁八奶奶扎括得花枝一般,单命那俏皮狡童坐向车里,自己却翩然飞身跨向车辕,用那一捻香钩向骡子屁股上轻轻一蹴,即便轮碾街尘,飞驰而去。闹得道旁行人都急忙避道,不敢仰视。那座上宾客并趋附门下的一班地痞,苟有缓急相求,袁八奶奶立解千金,从无吝啬。

原来,这时袁八奶奶业已挥霍金资,交接显要,并替人赂说关节等事。弱弱乎大有京师女侠之势咧。但是她不忘根基,仍操旧业,有时高兴仍然混向街坊,和一班地痞们逐队嬉游。她生得娇小妩媚,乍望去就如弱不禁风的样子。那不知底细的偶遇见她,不过以为是个浪**女人罢了。

其时袁八奶奶独霸南城,铁臂熊谭三却独霸西城,两人曾大会宾客,订下了此疆彼界各不相扰的约言。话虽如此说,你想他两人各领了一班戴疙瘩软帽、抹鬼怪花脸的角色(俗谓打手也),整日价在街上晃来晃去,不是你横眼儿,便是我齣牙儿。久而久之,岂有不相冲撞之理?没过得个把月,为着在彼此疆界交错处收取街坊上的月例钱,一言不合,两下里厮打起来,归根儿西城党吃了大亏,众地痞不敢惹袁八奶奶,也便忍了这口鸟气。于是南城党大得其意。其中浅薄的就不免狗仗人势,有时借酒仗胆,喝得红扑扑脸儿,径向西城党疆界上骂个不亦乐乎,仿佛叫陪一般。

西城党虽气穿肚皮,无奈这时谭三已是当老了的光棍,将那火燎急毛性儿消磨殆尽,殊不欲轻开战衅。当时便马马虎虎,抚慰了弟兄们几句言语,以为袁八奶奶是心宽眼亮、知进知退的人,自己既表白退让,难道她还真个的赶尽杀绝不成?<!--PAGE 5-->哪知袁八奶奶这时已养尊处优,两党里厮打鸟乱一段事通不晓得。又过了几天,两党里因为收疆界上的一项赌规,火儿碰儿的三不知又打了吵子。这次南城党更来得别致,愣捉住西城党内一个小白脸子,不容分说便愣给他栽上一支大蜡,闹得那小子鲜血满脏,咧着乖乖只管叫妈。便这等被大家搀搀架架,直哄到谭三跟前。

这一来,那铁臂熊便是个泥人儿也耐不得咧。于是哇呀呀一声怪叫,登时抖起当年威风,便命人致意于袁八奶奶,约日讲话。袁八奶奶料是有事,先就自己人一问所以,尽知底细,便微微一笑,暗做准备。到了讲话之期,两下的英雄好汉都结束停当,各带了应手家伙,由谭三、袁八奶奶率领了,眼睁睁地就是一场厮并。

不想还没一顿饭时,铁臂熊竟领了一班弟兄偃旗息鼓而回,从此袁八奶奶几乎有独霸九城之势咧。

你道怎样?原来那讲说之所便在二闸地面一处宽敞茶馆中。两下打手都屯在茶馆外空场中,一个个横眉怒目,单刀铁尺,照眼生辉,一面价乱骂。那茶客胆小的早已溜之大吉,其余茶客却要瞧个全武行的大轴子。

这时正当夏月,敞厅中明窗四启,大家正在挥汗而待,只听茶馆外马蹄隆隆。大家望去,早见红尘起处,一骑紫疆马泼风也似跑来。上面一人,秃着头儿,身穿凉绸裤褂,外披一件葛布长衫,脚踹肋巴扇的搬尖洒鞋,腰间皮带上斜掖着一柄锋芒如雪的尖刀儿,正是那威震西城的铁臂熊谭三爷。这里茶伙等如飞迎出之间,便见谭三滚鞍下马,早有跟人牵开马去。这里茶伙刚道一声:“三爷才来吗?”那谭三却一路哈着腰儿,满脸是笑道:“才到,才到。今天打搅诸位,容俺改日再谢。”说着,略略抱拳,一路侧身碎步直趋肆门。

看官要晓得当时风气,混混们能在北京地面创出个“秃头几爷”的称呼来,便须有很老的资格。凡是大混混外面上都非常和气,谦尊而光,绝不像那巡街狗似的小混混说话就瞪眼哩!

当时谭三步入茶馆,那茶馆中有认识谭三的,便哄一声纷纷离座。有的哈腰拱手,有的乱吵道:“三爷今天闲暇呀,我会了吧(谓会茶钱也)。”谭三道:“彼此,彼此。诸位早到了吗?”说着,满面赔笑,直奔自己预定的茶座。后面忙坏了看座的茶伙,正在三脚两步抢向茶座,一面擦抹座位,一面乱喊“泡茶”之间,只听外面车声磷。

众茶客向外一张,不由都纷纷站起,顷刻间鸦雀无声。正是:两豪会燕市,顷刻决雌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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