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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 一把抓巧计胜凶雌 两碰头敌场逢故友

作者:赵焕亭 字数:4485 更新:2026-08-31 22:46:49

且说麻娘娘见世禄跳跃叫阵罢,便闻敌阵中有人怪叫道:“你这小厮,本是老娘手中逃脱的一头猪崽,如何还敢来逞强?且待老娘牵你去宰肉吃吧。”说着,嗖一声跳出一人,双拳一摆便奔世禄。

这时麻娘娘望得分明,只见来人非别个,正是那年大闹破窑被绳其等放掉的刮地风。原来麻娘娘虽没见过刮地风,但是听大家讲说过她那小模样儿,所以一见也自识得。

当时麻娘娘见那刮地风打扮得怪模怪样,梳一个钻天椎的高髻子,穿一身大红裤褂,褂襟大敞,却束在腰带之内,露着个灰白白的大肚皮,连兜肚都没得。上面却哆嗦嗦地露着两个大瓠子似的大妈妈(俗谓**)。便这等张牙舞爪,直奔世禄。

麻娘娘方暗笑道:“人都说我巴叉,看起这婆娘来,俺怕不算个袅娜角色!不要管她,且待我瞅个冷子,帮世禄毁这婆娘再讲。”怙慑间,紧紧腰身,提提鞋子,端相好跑下路径的当儿,便见世禄、刮地风大呼交手,顷刻间搅作一团。

世禄是前蹿后跃,刮地风是指东打西,两人彼此颉顽,滚屎蛋似的滚了良久。倒闹得麻娘娘两只眼睛兔起鹘落,只管跟了他两个的身儿乱转。但是没得十来个回合,麻娘娘不由吃惊,暗想道:“这婆娘究竟是身大力不亏,俺快去帮世禄是正经。”

逡巡间,正要大呼驰下,恰好世禄一拳堪空,累得身儿向前一栽,那刮地风侧身取势,举起油钵似的拳头,向世禄后脊上便是一下。亏得世禄身还灵便,便就那前栽之势一阵价碎步急趋。刚刚抢至阜下,因脚势慌忙,收煞不住,猛可地脚下一蹶,堪堪要倒,却闻后面刮地风大喝道:“你这厮哪里走!”

这里世禄一跤跌翻,忙用个鲤鱼打挺的式子,一跃而起。便见麻娘娘从土阜上大呼驰下,一径双拳挥舞,便奔那刮地风。于是两阵上,喊声又举,警哨又鸣。连那堤上徐大山会众等并高林前观阵的王老一,大家许多眼光也便顷刻间都注向当场。

这时世禄如飞地跑回本阵,不暇言语,且自观斗。早见麻娘娘施展开全副本领,正在那里酣斗刮地风。一个是鲜花颤颤,一个是椎髻摇摇。拳头处油钵飞空,脚起时鲇鱼出水。两人这一阵吆吆喝喝,实胚胚地拳来脚往,打作一团,本已可观。偏搭着两人,又是一对儿骚嘴岔子,一面打,一面肉街捣巷,歪剌骨、浪蹄子地乱卷乱骂。这一来招得两阵人众忘其所以,不由微微都笑。

须臾两人越打越凶,已成手搏之势,扭作一团。刮地风一个下托额抢将来,麻娘娘一侧头儿闪开来,照她大肚皮上便是一个黑虎掏心。刮地风赶忙双手下劈,趁势骈起两指,向麻娘娘腰眼一点。

麻娘娘喝声“来得好”托地闪开,顺手儿扭住来腕,用一个猛摈的势子,原想拧过敌人胳膊,哪知刮地风笨力既大,手腕上紧皮滑溜。两下里一挣,麻娘娘手势滑脱的当儿,但闻扑通声,两下里一齐闪倒。麻娘娘是大脚朝天,刮地风是肥臀坐地,偏搭着两人相距不过咫尺,那刮地风不暇站起,便用两脚向麻娘娘仰的屁股蛋子上乱踹乱蹴。那麻娘娘因跌得势重,似乎微微岔气,一时挣扎不起。说时迟,那时快,刮地风一个大脚尖子,不知踹着麻娘娘什么所在,麻娘娘便大叫道:“哈哈!你这浪老婆,真这么干哪。”说着,索性竟不挣起,便趁那高舞两脚之势,只管向刮地风头项之间也便乱蹬乱踢起来。于是四只大脚伸缩飞腾,一边是臀儿乱闪,一边头儿乱摆,并夹着彼此乱骂。

你想两阵人众等闲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于是不约而同竟自忍不住哈哈大笑。便是王原、王老一不但禁不得众人,便连自己也自微微含笑起来。

正这当儿,便见麻娘娘左脚踹去,却被刮地风挟入胁下。麻娘娘急欲挣出,便将右脚极力乱踢。说也不信,一下子又被刮地风捞入手中。这时刮地风不暇去踹麻娘娘,只顾搭了麻娘娘那只右脚没作理会处,想要添上一手再作道理。无奈麻娘娘那只左脚正在胁下乱挺乱拔,大有稍纵即逝之势。

逡巡之间,竟牵扯得自己身儿左晃右摆。于是刮地风人急智生,便狠狠地唾了一口,骂道:“看起来今日老娘就该劈了你这老蛤精。如今说不得香臭,且叫你受用一下儿。”说着,举起麻娘娘右脚来,向那老壮(读仄声,俗谓粗也)的尖儿上下口便咬。

哈哈,哪知麻娘娘合该不挨这老婆毒口。因为那右脚被刮地风撕揉良久,鞋带松解,那个老壮的脚尖儿早已离却凤头香窠。这时刮地风是吭哧一口,咬牢鞋尖;麻娘娘是嗖的一声,来了个金蝉脱壳,拔出只白亮亮、汗渍渍的丫丫儿(俗谓脚也),趁势向刮地风鼻孔上一塞。

诸公请想,麻娘娘的尊足儿虽说是因挑鸡眼洗了半夜,总该去些深醇厚味,但是她脚打后脑地跑了半日,接着便厮打挣命,又被人家捉住脚,着急出汗。总此三因,您想她那只莲钩儿该怎样的酝酿深醇。

当时刮地风只慌得哕了一声,头儿乱摆。一个恶心,只顾了大呕不迭,便索性放了麻娘娘那只脚,一跃而起。本想是趁势且打倒卧,不想将起未起、头儿一低之间,那麻娘娘眼明手快,蹶然坐起。唰一声,一把揪住她钻天髻子,也便趁她上跃之势,牵连着同时站起,却又尽力子向下一掠,那髻子登时散掉。两人霍地一分,同时甩拉得打了个团团转儿。一边是披散着青丝万缕,一边是跣露着新月一弯,各自摇摇头儿,挫挫牙儿,猛地四掌齐拍,双脚一跺道:“哈哈,我把你这浪婆……”一个“娘”字没出口,早又彼此一个箭步蹿向前,打作一处。

这时两阵观众气息稍舒,索性鸦雀无声。但闻两下阵旗被风儿吹得哗哗作响。那麻娘娘于指东打西、左格右拒之中,却闻得耿先生向绳其道:“绳其仔细点儿,俺去去就来。”

麻娘娘料得耿先生又去方便,略一怙慑,正想望望他的去向,无奈刮地风拳如雨点,只顾没头没脑地向自己下三路攒打将来。麻娘娘招架之下,也便转怒,觇准她那两只大妈妈,正想用个仙人摘豆的式子去抓那灰白**儿,哪知手还未到,刮地风却会凑趣儿,竟来了个下取的势子,一伸大手,竟向自己裆中掏来。麻娘娘哟了一声,赶忙一并两股,这一来,倒登时提醒自己,因笑骂道:“饶你如此歹毒,当不得老娘自有准备。你这歪剌货,且瞧我的。”说着,猛一锉身,飞起左拳,直向刮地风腰胯之间虚甚将来。

那刮地风赶忙一闪,未免腿裆一开,麻娘娘右手起处,接着便咯吱吱一咬牙儿。这一来,也不知掏着什么所在,但见刮地风登时弯了腰儿,一面用两手就麻娘娘右臂上乱撕乱打,一面却杀猪也似乱叫起来。逡巡之间,早已额汗雨下。

起初两阵观众者还在茫然,以为两个是动起拿法来,彼此靠扭,及至这时,却见刮地风夹骑了麻娘娘一只手,乱挣乱叫。大家恍然之下,竟顾不得什么阵容阵规,竟自一片声价喝彩如雷。就这一片声中,忽闻刮地风腿裆间哧啦一声,那刮地风便如饥鹰脱一般,跄踉踉倒退两步,回头便跑。但是身形才转,早已现出白莹莹的一片臀肉。原来那裤裆已被麻娘娘掏撕了个挺长的口子哩。

当时麻娘娘大得其意,掣起那只右手来闻了闻,只顾乱唾,便就场中打了个旋风脚,喝声:“贼婆娘,哪里走!”迈动那只光脚丫儿正要赶去。只听背后绳其大叫道:“麻大嫂,且请歇息,让我来打这野厮。你瞧,兀的不是那远方汉子来也。”说话间,便闻徐大山在上也叫道:“大相公,仔细呀!那姓刘的出阵来咧。”语声未绝,便闻敌阵中警哨大鸣。接着便是哈哈哈一阵狂笑。

麻娘娘忙退向场后望时,只见敌阵前旗影一闪,托地跳出个壮健汉子。生得中等身材,微紫面皮,两道扫帚眉,一双大环眼,衬着掩口的微髭,很透着精神饱满。头裹包巾,腰横皮带,穿一身纯青短靠打衣;下面是裹腿洒鞋,十分伶俐。望得麻娘娘方暗想道:“这只远方野鸟儿,若论胎貌,倒也像个角色。”

便见那汉子满面含笑,大叉步趋向绳其,却一拱手儿道:“俺闻得足下少年英雄,一向价主持尊处会事。今日之事,依我看来,不如由我为你们两家转圜。俗语云:相骂没好口,相打没好手。没的为争气倒伤了两家和气。”

绳其喝道:“你这厮休使狡猾,俺闻得王老一这番的无理取闹,通是你从中作祟。且叫你吃俺两拳去。”说罢,托地一撤步,使个旗鼓。

那汉子忙叫道:“且慢动手,俺且问你。”绳其喝道:“问什么?等我打了你再讲。”说着,左手一晃,起右手嗖地一拳。那汉也怒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俺游行各处,专打硬汉。难道倒怕你这毛头小厮不成?”说罢,一闪身势,即便举拳相还。

顷刻间脚拳纷绘,各逞英雄,翻翻滚滚,打作一处。绳其是跳**如风,那汉是从容肆应。拳起处,飘瞥无方;脚到时,腾踏有力。一个是初生乳虎,锐气方张;一个是久闯江湖,深心不露。两人这一阵吆吆喝喝,往往来来。忽而分,如双峰并峙;忽而合,如两水朝宗。各逞两段身形,使出诸般解数。少时,两人拳法屡变,越打越凶,还没转眼之间,早已绕场三匝。瞧得个麻娘娘嘻开大嘴,只顾由场后向自己阵前倒退。冷不防地后脚跟啪的一下,便闻背后有人叫道:“啊哟,好痛。亏得你是光着丫丫儿,若穿了鞋子,俺这五个脚指头管保被你踏掉咧。”麻娘娘回头一望,却是世禄。正提着自己脱落的那只花鞋子,攒起眉头,一面价弯身摸脚。原来世禄那会子趁刮地风跑掉的当儿,便去拾起那只鞋子。

当时麻娘娘一面接过那鞋来,坐地穿好,一面笑道:“今天这场打,真是他娘的闹了个丢盔卸甲。”世禄道:“真个的,俺正纳闷哩。你是用的什么巧招儿,掏着那贼婆什么所在咧?怎的她便立时败阵呢?你何不再用那招儿去掏这鸟大汉,不省得绳其兄尽管和他恶打吗?”

麻娘娘笑道:“休得胡说!你且在此瞭望,待我去寻耿先生,莫非他又方便去了吗?这是什么时光,他却只管去局屎。”世禄道:“他哪里只管局屎?那会子,俺望见他跑向草坡边,因见你和刮地风打得凶,却立住脚呆看。直待你一拳得胜,他方笑嘻嘻钻入草内。这会子敢好也该局完咧。”麻娘娘道:“如此,俺快寻他去。”

正说着,忽闻两阵上喊声大举。麻娘娘急瞧时,便见绳其和那汉业已动了手搏拿法,彼此价扭作一团。一阵子背掰托靠,盘肘拱膝,贯耳托腮,互相乘隙,互相破解,直牵拽得风团一般。

那汉至此,却精神愈奋。少时,一腿叉入绳其胯中,用一个摈绊的式子,喝声“倒”。接着,便猛地一松上面撕扭之手。亏得绳其脚下有根,趁他一绊之势,却托地双足一蹦,又复立稳。那汉愕然之下,忙又叫道:“住手,住手!我且问你。”绳其喝道:“着家伙吧!”于是双拳一摆,两人又复交手。

这时麻娘娘唯恐绳其失手吃亏,料得别个又非那汉对手,正要去寻耿先生的当儿,忽闻背后耿先生大叫道:“住手,住手!怪道老远地俺见这拳法厮熟,原来你是刘东山兄哪。这真是他乡遇故知了。”说着,抢过来一把拖住那汉,只顾了哈哈大笑。

那汉定睛一瞧耿先生,也便大笑道:“怪得俺在石幢峪听说红蓼洼有位教书的耿先生,甚是了得,却不道便是兰溪兄。原来这些年你竟托迹这里。便是俺出门漫游时,尊嫂还曾嘱咐俺物色于你。不想今天却在此相遇。”说着,把住耿先生一只胳膊,只顾乐得打跌。

两人这一来,不但当时两阵人众都望得一齐怔住。作者窃料读者诸公也都要怔住了。那么,且待作者来个倒插笔儿,叙出两人事迹,诸公便一目了然了。这么大热天儿,有劳诸公来听作者胡谄乱磅,若只管心头闷个大疙瘩,却不是耍处哩。正是:朋游欣把臂,事迹叙从头。<!--PAGE 4-->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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