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乔太郎
清澈的纪川河中,不愿意随着河水漂流的小鲇鱼群的腹部,像是飞镖般发出片片闪光,在水面跳跃着。河边石头缝里盛开的红花,把河水映成一片美丽的色彩。初夏了!由开春就飞来的鸟群,像是此地土生土长的小孩一样,留恋着纪伊国,天空中到处可见它们高兴地飞舞着。静静的水面上,偶尔会有鲇鱼掳食岩石缝中小鱼的拨动声。
“怎么样?不行吗?”光天化日之下,不知从哪冒出这句话,声音粗哑而低沉。
“实在是很抱歉,对我来说,这是我一生莫大的耻辱。”
“那怎么办?连你自己都没办法,还能拜托谁呢?”河边的堤防上,有三个人面对着河水,正坐着谈话。原来是九度山目付的东麻和猿川。
但是刚才说出抱歉的这个语气粗野的男人,并不是九度山目付。他的举动和另外两人不同,虽然道歉着,但语气仍相当傲慢。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夹在这里面呢?这个年轻勇猛的武士,是由离此地不远的葛城山来的乡士,来乔太郎。这个来乔太郎,是什么样的人物?他,就是魔风流的忍术高手,忍者。换句话说,这个忍者正在向他们道歉。天底下竟有这种事!
“噢!怎么办?真棘手呀,不过……乔太郎……”坐在一旁无精打采的猿川半之丞,朝着太阳举起手来,一面说道:“这件事如果成功,那你这一辈子还有什么顾虑呢?你再想想看,振作一点,试试看嘛!”
“不要!”来乔太郎还没等对方说完,就摇手拒绝。
“别侮辱我啦!再怎么说……那个幸村的家,唉!不行的啦!”
“哟!你这么怕他……听说,他是九度山的潜龙,孔明流的兵法家,幸村这家伙,有那么厉害吗?”
“再普通的兵法家都是厉害的,不过,他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威力。只要站在幸村的枕边,我乔太郎的忍术就会自然的消失,我跟他相对过好几次,非常奇怪的是,我的忍术居然一点也不起作用!”
“照你这么说,……是无法对付他啰!……这实在叫人头痛。”
“是啊!……太可惜了!”半之丞和云八,面面相觑地叹息着。此刻,他们三人的心里,都有说不出的苦衷。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今年春季,由高野落星坛被掘出来的三轴秘卷的其中之一,水虎卷,落到幸村的手中。他们想尽办法,要由书房偷走水虎卷,尤其是最近,更是绞尽脑汁地在进行着。
啰唆的三个
葛城乡士,魔风流的忍者,来乔太郎,早在数天前,受了九度山目付的委托,到幸村的书房,探视了好几次。有个晚上,乔太郎轻轻地进入屋内,走过书房隔壁幸村的枕边,不知什么缘故,就是无法拿走水虎卷。这件事对乔太郎来说,当时说出那一句“抱歉”,真是一点也不夸张。乔太郎毫无声息地进入幸村家,那一个水虎卷就放在幸村书房里桌子右边,兵书箱的上面,一个皮革的箱子里。既然看到了,为何不……而是无法拿走,这就是幸村他有着不为人知的独特神力的关系。然而,东麻云八还是固执地说:“再换个方法试试……”乔太郎很不耐烦地弯起手腕,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因为你不是外人,否则我不会说,一大卫所那里,有一卷和水虎卷配对的凤凰卷!”
“什么?凤凰卷……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详情可是一言难尽,说来话长,那一卷和落在幸村手中的水虎卷,是秀吉的扶桑掌握图。这个图是控制天下的秘图!”
“噢!原来如此。那么,另外的两卷,也和这两卷有关,掌握了天下的秘密啰?”
“不……,虽然这样,还是无法解决里面的秘密!”
“这我就不懂了,既然这样,那又何必拚命想办法地从幸村手中抢到水虎卷?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原因不在这里,如果这一卷再落到他们手里,他们立刻会去找另外藏起来的火龙卷。这火龙卷里面写得有水虎和凤凰二卷的解说,等于是打开两卷之间秘密的钥匙!”
“噢!噢……原来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啊!天下有三卷,各放在不同的地方!”
“对!我刚才说过,如果幸村先找到火龙卷,那么,骏府大卫所多年来缜密保藏的凤凰卷,等于是废物啦!所以,德川家派有奸细,时时刻刻地在探视!”
“嘘!稍停一会儿!”旁边一直静默的猿川忽然阻止乔太郎说下去。,关于德川家的秘密,要是让别人偷听到,那还了得!这可是千万不能漏出一点……
半之丞、东麻云八,同时站起来,踮起脚尖,往河边四周张望:“大概没问题吧!”但是他们还是不太放心。
“唉!还好,附近好像没有人!”又坐下来,但是!远远的有个人影,正朝着这个方向,顺着纪川河边,慢慢地走过来。来乔太郎往大石头上一坐,朱红色的太刀由背后露出来,他脖子伸长地靠近两个人。虽然周围没人偷听,不过,说话的声音自然地小了许多,渐渐地,他们头和头凑在一起成了个三角形。
远远的人影,已慢慢来到有碎石的河边,因为他不停地朝这个方向走,出乎意料的,很快就走到了他们身旁。他,是由和歌山城下出发,想住进岩出旅宿的琵琶浪人。初夏的风,不停地吹拂他黑色的袖子。他,有一种弱不禁风,轻飘飘的姿态。原来,他是在幸村家借住过一夜的独眼小和尚,蝉阿弥。
多嘴的家伙
话越说越投机,三个并成三角形的头也愈靠愈近,他们心中燃着一股热流,耳朵也兴奋地涨得通红,完全忘了形,忘了周围一切。
“喔!那……还有什么?……说呀!”来乔太郎的眼神,显出贪婪的目光。“德川家有命令,无论是武土或是浪人,交出水虎卷者,赏五千石,找出火龙卷者,立即升上一万石的诸侯。”“话是这么说,但是,仍然要保守秘密!”
“那么……?”乔太郎希望借这个机会一登龙门,心跳加速,身体微微地抖动着。
“如果火龙卷、水虎卷一起交给骏府城的话?”
“那……那可不得了,最少嘛……也有一国一城的赏赐,另外还有诸侯的位置……”
“你确定吗?”
“唉哟!你不相信我们讲的话,那你可以直接到骏河城去打听就知道了!”
“嗯!……”乔太郎,握起拳头,打了刀把几下,此刻,他的胸中充满了希望之火。
“水虎卷也好,火龙卷也好,不管哪一个,我乔太郎一定要拿到手里不可。我的魔风流忍术表演的机会终于到了!喔!未达到目的之前,暂时不回万城山……”东麻和云八,看到乔太郎忽然改变了态度,心里暗自高兴起来。
“噢!……那么,你打算重振雄风,再到幸村家去啦?”
“不!”乔太郎稍微犹疑了一会儿。
“幸村在家的时候,我们别想动他一根汗毛。不过……我想,那个东西不会永久放在他手里,总有一天会被拿出门外,或许……幸村他出去旅行,反正一句话,只有等机会再下手。”
“那……何时才有机会呢?”
“他不要给我出外一步!否则……嘿!嘿!水虎卷自然会落在我的手里!你们等着瞧吧!”乔太郎很有自信地狂笑起来,肩膀也跟着耸动不停。这时,紧接着乔太郎的笑声,传来和他一样狂笑的声音。
“哈!哈!哈……”这个笑声,不是猿川,也不是东麻。奇怪?惊吓之余,三个人一挤扭过头,立刻呆住,天哪!何时来了个脏兮兮的独眼琵琶乞丐?肩膀挂着桑木琵琶皮绳,手里拿着树杆拐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半之丞由骨子里打了个寒噤。被偷听到的秘密,还有刚才的嘲笑声。禁不住恼羞成怒,大声地吼骂:“胆大的混帐东西!”
小法师蝉阿弥一动不动地。“你骂谁呀?”他不急不缓地反问道,还眨眨另一只眼睛。这个动作对瞎眼的人来说,是种很自然的形态,谈不上大惊小怪。但是,他这只好眼得意地左右转动时,却使半之丞更气得火冒三丈,直发抖:“这个混蛋……独眼,明知故问,当然是你啦!为什么……要偷听我们的讲话,还要怪腔怪调地嘲笑?”
“因……因为我觉得有一点儿奇怪,…所以……”小和尚仍木然地站在那儿。
“混蛋!你再说一遍!”来乔太郎的脸孔,像拨开的石榴般,涨得通红,居然自己的笑声被人嘲笑。来乔太郎立刻抓住大小二把恐怖的刀柄,伸在小法师面前。然后,瞪着眼。“多嘴的琵琶乞丐!什么叫做使你奇怪,你给我说出理由来,否则,小心你的狗命,独眼也该看得出这大小两把剑的厉害吧!哼!”“不错!我明白,那把胴田贯之刀一定是双层打造的名刀。在战场上一定能利落地砍杀敌人……”
“这个家伙,故意装成乞丐,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愚弄武士!”
“不……不,冤枉呀!各位都是武林高手,我……我绝不敢……尤其是你……鼎鼎大名的来乔太郎,魔风流忍法的高手,我久仰你的大名已经很久了……”
“少噜苏!刚才问你的话,你给我老实说,快一点!否则你那三两骨头,不等你话讲完,就散到地上了!”
“是啊!我正要回你的话,可是……你的脾气也未免太大了一点,骂个不停,根本没有让我解释的机会,你还是先息息怒吧!如果你还是这副样子,那叫我怎么回答你呢?”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多废话?”
“你看你……又说话了,我告诉你,眼睛不好的人,比较爱说话,你看看我,只有一只眼睛……”
“好啦!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先回我的话!”
“奇怪了!是你先扯到别的地方,我只好跟着你说,就像火车尾总是跟火车头动的!”
“够啦!真是强词夺理!说!为什么要嘲笑我?再不老老实实地给我说,我这把刀可就不客气啦!”
这时一边站着的东麻和猿川怕事情闹大,影响全局,两人一齐站过来想赶快收拾这个局面。三个凶猛的大汉包围住他,每一把太刀都会随时出鞘,是独眼没有视觉的能力?或是完全失去知觉?蝉阿弥一直是静止的姿态:“我绝不会说谎,实在是觉得有趣,所以笑出声来。鼎鼎大名的来乔太郎,居然到了幸村家里,忍术就完全消失了,实在令人莫名其妙。这倒也罢,竟然一心想得到一万石的恩赏……还想当一国一城的诸侯,唉哟!简直是在做白日梦嘛!我越想越好笑,就大笑了,这就是你追问的答案,哈……哈……哈……”蝉阿弥像点了穴的油线,一口气把话说完,还发出一些怪异的笑声,然后悄悄地走开。
魔风流
突然被识破阴谋,加上蝉阿弥的神秘态度,使得三个人像被鬼迷住似的闷不吭声,直到蝉阿弥要走之前:“等等!”乔太郎突然喝住蝉阿弥。“还有什么事吗?”
“对!”
“好吧!那就请乔太郎桑慢慢告诉我,不过,你那个破锣嗓子,可能会把我耳膜震破!”
“可恶的家伙!”乔太郎慢慢镇定下来了,面孔开始发青,扬起两条蚯蚓似的眉毛。这个小法师,旁若无人的态度,句句有力的言语,激烈的嘲笑声,反而激起了乔太郎的好奇心。
“喂!琵琶法师,你今年几岁了?”
“我的年龄吗?今年十六岁,名叫今川蝉阿弥,出生在东海道富士郡,如今是无亲无靠,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而且又少了一只眼睛,唉!可悲啊!”<!--PAGE 4-->“……”乔太郎一直没开口,一直盯着小和尚。蝉阿弥的容貌是越看越觉得怪,乔太郎已看出他并非普通的琵琶艺人,也不是流浪的无依少年。
“好!那么我再问你一件事!”
“请说!”
“你说我乔太郎无法取得水虎卷,既可笑又没出息?”
“天哪!这句话你已提了两次了,累不累啊!”
“你的话里带刺,那么……你是有相当抱负的喽?……那你能不能顺利地到幸村家拿出那个东西?”蝉阿弥冷静地不说话。乔太郎越来越急躁,问话的语气,也有一点语无伦次。
“啊哈!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傲慢地嘲笑你,所以我一定有相当的把握拿到水虎卷啰?”
“不错!”
“其实这件事挺简单的嘛!”
“什么?简单?噢……真不敢想像,你有自信能拿到水虎卷?,这么说,你也是一流的忍者吧!你是伊贺、甲贺,还是矢来组的忍者,或是荒狮子、金刚、雾隐流派的人?要不然就是去来流虎若的门徒。我也是忍者,站在同行的礼貌上,先说出你的来路吧?”说罢,就摆出忍者的礼仪,态度也缓和下来。乔太郎注意着对方的面孔、筋肉,等待他的回答。这时,蝉阿弥握着拐杖,在地上嘎嘎做声。
“哈!哈!很抱歉!”他轻笑着回答:“荒狮子、若虎、八郎都是历代的名流,把我这既不是名流又不是忍者的人跟他们相提并论,可真是不敢当啊!”
“噢!不是忍者,那么是剑道家啰!”
“或者是小具足法术者?”
“统统不是!”
“是枪术家,不然就是射术、火术的高手?”
“都没有我的份,我所感兴趣的不是武艺,也不是忍术,而是我独创的虫术。”
“什么?什么术?”
“藏在天地草木间的一切虫类,都是可以略施小技来支使它们的,但这些虫也有阴虫和阳虫的分别,而地虫、风虫、水虫里面,也藏得有二三种不能使用的虫。”尽讲些奇奇怪怪的话。蝉阿弥的口齿伶俐,言语之间含着让人猜不透的谜。想当初,蝉阿弥住在九度山邸宅,幸村和大助对话时,他站在走廊偷听。有一次,幸村发觉屋外有人,立刻打开纸门。这时,昏暗的走廊上,一群白色的蝴蝶群,正向着纸门飞来。而蝉阿弥则消失了形影,当时家人都没注意到那群蝴蝶,这技巧就是所谓的“虫术”。
笛袋
来乔太郎、猿川、东麻三个人,被蝉阿弥的三寸不烂之舌,吓得呆住了,不知从何说起才好,他们的惊奇慢慢地变成了好奇。这个家伙,到底在讲些什么啊?三人都想看看虫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来乔太郎忽然心生一计,不让他走,或许可以探出他的庐山真面目:“虫术?……这玩意儿,真有趣呀!既然你讥笑我的忍术,那么你的虫术,必定比我的魔风流忍术高明得多啦!”<!--PAGE 5-->“这个嘛!我的虫术不比你的忍术高明,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噢!哪里……哪里!你太客气啦!干脆,我来乔太郎的魔风流和你的虫使秘术来个比较,看看谁才是高手,请猿川和东麻当裁判,怎么样?”
“可以啊!”猿川和东麻更是毫无异议。
“但是……怎么来决定胜负呢?”
“嗯!正巧,有个好目标!就是那个!……”乔太郎瞄了一下周围的情势,然后朝着堤防那边指出……。
“哪!你们看,堤防上面有个云游僧正往岩田宿赶路。”
“喔……在大峰、葛城灵地巡回的云游僧来啦!”
“那个云游僧的腰间好像挂得有个金袋子,又细又短,不象是把刀子,可能是个笛袋吧!”
“噢!很像!”
“好!由现在开始,到他抵达旅宿之前,蝉阿弥跟乔太郎两人,谁先偷走云游僧腰间笛袋,谁就是胜利者,这个方法,怎么样?”
“好!妙极了,蝉阿弥,你没意见吧?”乔太郎征求他的同意。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蝉阿弥摇摇头说:“稍等一下,比赛的目标我已明确,如果这场比赛我胜了,那你怎么办?”
“别瞎说!从来没听过的虫术,居然会胜过葛城的魔风流乔太郎,那还得了?”
“这很难说啊!什么事都有奇迹出现的!如果我得胜,可是有条件的!”
“牛皮先别吹得太大,好吧!你要什么条件?”
“好!咱们丑话先说在前面,万一蝉阿弥获胜,那个九度山闲宅的水虎卷就算是我的。我拿走之后,献给家康公,接受赏金。,请原谅我的冒昧,天生残废的人既然生到这个乱世来,总希望出人头地。……另外嘛!……去取水虎卷的时候,我不会麻烦你,因我自己的法术就可以干净利落地拿走了!”
“好小子!原来你也是野心勃勃的家伙,真要得!不过你这个残废人要想出人头地,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别后悔就好,啊唷!我们在这慢吞吞地浪费时间,机会错过可就麻烦啦!好!一言为定,要是我乔太郎得胜,我可是要你的脑袋……别后悔呀!”
“废话!”
“那么,蝉阿弥,准备吧……我们两人分成两路跟踪那个云游僧!裁判啊!别弄错啊!拜托拜托!”话还没说完,乔太郎已经由河边跑到堤防上面。
“呀!乔太郎跑得这么快,看样子,好戏在后头啊!”临时做裁判的东麻和猿川也跟着跑。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突然发觉另外一个比赛者:蝉阿弥,他是个独眼人,很可能跟不上他们,两个人往回一看,哇!怎么回事,看不见他的影子。
“耶?那个家伙怎么搞的,临阵脱逃啊?”云八东张西望地寻找起来。这时!猿川往前面一张望!“啊!”一声惊叫。看样子,呆头呆脑的蝉阿弥,根本没有逃走,忽然间已先窜到前面了。蝉阿弥把琵琶横抱在胸前,和来乔太郎同样的角度,默默地跟在云游僧后面。<!--PAGE 6-->斗法
午后,天气渐渐地变坏,忽冷忽热,变化无常。堤防对面是顺着纪川的和歌山街道。转过岩石町……没多久就到两旁边有柳树的道路上。这里有许多燕子在呢喃着。“好像要下雨了……”戴着蓝色斗笠的云游僧停住脚步,仰望天空。灰白色的衣服,背着袋子,手上拿着山杖,这个叫做救旅杖。里面藏着暗刀。乱世时代的修验道、旅人,统统在杖里藏有护身直刀。这个云游僧所拿的长杖,一旦拔掉尖端,立刻会露出闪着寒光的白刃。
“下雨吧!一到和歌山就有船可坐啦!……”云游僧喃喃安慰自己。选了一根平滑的杨柳树根,悠悠地坐了下来。结紧了草鞋带子之后,好像不愿立刻上路似的,又由怀里掏出了香烟,,当时的香烟,刚由外国流行过来不久,所以……不是贵人或是住在港口附近的人,不容易弄到手。
但是,这一个云游僧,身上携带着这么贵重的香烟,实在令人诧异。他在陶器制的短烟筒里塞好香烟,似乎很愉快地吸着。紫色的烟雾冉冉上升。好像,他的日子过得很安闲,不受外界一点儿干扰似的……对云游僧来说,他插在腰间的金笛袋,居然被人选来做为比赛术法的目标,这可能是他做梦也料想不到的事情!
这时,刚巧天气渐渐变坏。云游僧想恢复一下体力,便靠在茂盛的柳树下,酣睡起来。这时不下手,还待何时?等待这个时机的人,不只来乔太郎一个人,蝉阿弥也正在一旁伺机而动呢!这两人分别由左右两边,穿过柳树林间的缝隙,敏捷地靠近云游僧的身边。到了隔着仅有二三根树前,立即停住脚步。就在这一刹那,两个人的影子都不见了。
他们的确不错,到底人影藏在哪里?瞬间—如蝙蝠似的紧紧地贴着树干,看不出究竟是树还是人!人跟树连在一起,成了巧妙的隐身形态。这是一种极简单的隐身术。对乔太郎也罢,蝉阿弥也罢,这种小技巧,根本不算是什么技术。但是对于离这儿不远,为着这个笛袋的争夺而停止呼吸不敢吭气的云八和猿川来说,却是不可思议的。他们正焦急万分地全神贯注在云游僧身上。
天哪!结果会是如何呀?云游僧在微风吹送下,睡意沉重,头一直往下打点,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连夹在手指头上的那只陶器烟斗,也好像要掉到地上似的。刹时,贴住柳树干的乔太郎露出了恐怖的微笑,瞬间,又咬紧牙根。魔风流忍术正在施展着……像摇着婴儿入睡似的,云游僧飘飘然地陶醉在清风中,这正是来乔太郎所施的诱眠术。
忍者拿手的诱眠术,就是催眠术—-隐藏在葛城峰的石室中,乔太郎费了精力修成了魔风流的秘术。让人入睡的秘术有九种,叫做诱眠九法。乔太郎已经完完全全地把对方引进恍惚的境地。怎么样,蝉阿弥!你看看我的绝招,立刻由云游僧的腰间,取走笛袋,得意的乔太郎,慢慢地靠近那一根树干。当然,这其间,不能发出一点儿声音,停止呼吸,再跨出一步。就在这同时!正在酣睡中的云游僧的肩膀上,飞出了一只黑条纹的熊蜂。<!--PAGE 7-->“可恶的家伙!”来乔太郎在无奈下,只有干瞪眼,等那只熊蜂飞走。但是,这一只熊蜂偏偏一直在云游僧头上,转过来转过去,不肯离开。这个熊蜂好似知道他要下手似的,故意在捣蛋。乔太郎突然发现,回头一看蝉阿弥……嗯!……原来是他在施展虫术。站在对面的小和尚蝉阿弥,头露在柳树外面,一副奇怪的模样。
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孔、脸颊、鼻梁似乎是象牙做的一样,一个可怕的假面具。任何一个会法术的人,开始施展法术,到了全神贯注的时候,全身的血自然而然地会从脸上消失,变成死人般的脸孔,来乔太郎深知其中的奥秘,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慌张。“噢!他正拚命在施展虫术。熊蜂!熊蜂!这个就是他那愚蠢的虫术!混帐东西!我有办法制他!”乔太郎举起一只手,施开断风之术。一瞬间,原来的微风中,突然起了一阵旋风,吹走了那只捣蛋的熊蜂。
“呀!”站在柳树下的蝉阿弥,发出了一声轻叫,面颊上一直不停地流汗。乔太郎心想自己在第一回合已经打败了对方,立刻伏在地面上,摆出一副娱蚣的样子,爬向云游僧,伸出右手,正要摸向那个笛袋,在还有二三寸的一刹那,“喔喔……”云游僧突然发出声音。像是忽然得了急病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他的确已经被吵醒了,不知何时,有一只褐色的大螳螂在斗笠旁边,左右摆动着,吵醒了他。
来乔太郎不禁打了一个寒战:“那小子!又放出了捣蛋虫!”他心有不甘,咬紧牙根要再施展手段,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被这一只怪螳螂吵醒的云游僧,拿起山杖站了起来,继续往和歌山方向走去。蝉阿弥和来乔太郎的斗法,只能算是一个大赛前的序曲,所以不能判定谁胜谁负。两个人鬼鬼祟祟跟在云游僧后面,等待第二个机会来临。
换一个场面,半之丞和云八,变成第三个跟踪者。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夺得云游僧的笛袋,好像是乔太郎的希望比较大。五百尺、六百尺、一里……路渐渐变得窄小,往山上的坡度也愈陡峭。这时,在云隙后的金色太阳,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已经接近黑夜。不知不觉,忍者来乔太郎和使虫术的蝉阿弥,为了比赛法术,以坚强无比的耐力,紧紧追踪这个云游僧,爬上了陡峭的山坡。如果他们知道前面是何许人物……那么两个人一定会后悔地转身便跑……<!--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