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这对鸟童太阿公说来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事。来乔太郎提起手中的长枪向正在枝叶中穿梭奔逃的太阿公掷去。太阿公为了闪躲,不巧一脚踏在一根枯枝上。“啊!完了!”太阿公叫了一声,立刻朝后栽了下去。他刚好掉在敌人的面前,落地之际,他顺手就抓住了一个士兵的脚,往前一扯,士兵出其不意地让他摔了个四脚朝天,再一翻身,太阿公就滚进二十尺外的草丛里去了。士兵们正在追赶的时候,谁会想到被追的人忽然会从树上掉下来,而且正好掉在他们面前!这群士兵立刻手忙脚乱。
“喂!在那里!”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就在大伙儿低头拨开草丛忙着找人的时候,太阿公就像仍在树梢间穿梭一般,轻巧敏捷地像只老鼠,在人群的脚下窜来窜去,手脚并用地把人绊倒。一百个人同时捉一只鼹鼠是极其不易的事情,倘若是有一千个人的话,更会越帮越忙。同样道理,虽说人多好办事,但有时人多反而会碍手碍脚。太阿公在士兵脚下耍尽了他想耍的人,一个翻身,又飞上了枝头。
他翻身上树的动作,迅速得宛如跳上陆地的鱼又重新跃入水中一般,在地面上被他戏弄得狼狈不堪的人,只是恨得牙痒痒地,眼巴巴地望着他跳上树,无计可施。这种超人敏捷的身手,连来乔太郎都看得目瞪口呆,忘了施展他魔风流的看家本领,只是茫茫然地交臂于胸前,目光随着摇动的树枝,喃喃道:“嗯,好个厉害的小鬼!”宫岛彦兵卫和蝙蝠银平也在一旁吓傻了眼,瞠目结舌道:“这个小家伙可真是了得啊!”
“是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好一会的时间,大家都看傻了眼。半晌,彦兵卫才首先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两位想想,与那种小鬼交手,是不是浪费时间?有失我们大人的气派呢?”他装模作样地接着又说:“况且来乔太郎已经着手设计那个吊桥的陷阱,这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啊!”
“对!这也是件很费工夫的事。”乔太郎似乎也觉察到现在的情势,又说:“喂!银平!来帮帮忙吧!”
“好!可是这个什么吊桥的陷阱,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出入金洞的唯一道路,上山下山都一定要通过那座吊桥……”
“嗯!不错。”
“总之,大助那些人如果不会读洞门上的神代文字,说不定火龙卷就在洞里他也不知道……假设他们是空手而归,不久就要经过这里,我们如果埋伏在河对岸,等他们一上桥的那一刹那,就……”乔太郎凑上来附在银平的耳边,接着低声说了下去。
乔太郎边说边在地上画了起来,把他刚才和彦兵卫详细讨论过的计划,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银平。银平听后,高兴得拍手道:“这办法实在太妙了!”又说:“那么,我们赶紧动手吧!我来做这里的监督,指挥这边,你就开始准备占地盘吧!”银平在姥泽草原已有了充分的休息,立刻跳了起来,精神百倍地走到吊桥边去。乔太郎看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有点儿担心不该把重任完全交给他。于是要彦兵卫留神,留下几名井伊的小兵,然后率领其他人,前往吊桥边埋伏作陷阱去了。树上探子
“喂!喂!不可以做那种缺德事啊!”一只乌鸦在空中喊着。一棵枝干纠缠,像树精一般的松树,耸立在绝壁上。停在枝头上那个像乌鸦的黑影,在吊桥那方向边看边如此说道。再仔细一看,在树梢上的,是刚才逃跑的太阿公。太阿公一路不停地逃来,不知不觉已来到溪流最深处边的一棵松树上。“啊!他们正在锯吊桥的蔓藤。”太阿公把小手放在眉头上,在树枝上打量道。“哈!我明白了!”他猜到远远那边为什么有一大群像蚂蚁似的人在拚命地锯吊桥的蔓藤,所以很得意地拍手叫了起来。
“连我刚才在树上偷听都没有发觉,刚才那两个武士交头接耳,谈的就是要把吊桥弄断!哼!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一定是要趁着大助桑下山的时候,要让他落入圈套!”太阿公两手像拜神似地双掌合于胸前,坐在树上。不论在何时,只要一遇到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或情况时,他一定会合掌感谢。他深信自己每每能逢凶化吉,都是父亲在冥冥中保护着他。
而今,他更是坚信,他为了向杀死父亲的铁牛舍葛鼓讨回这笔血债,一路上辛辛苦苦地查访、追踪,也是在九泉之下的父亲一直支持着他的信念。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他为了要找大助帮他的忙而爬上了这座山,中途发现了大助的敌人设下了如此狠毒的计谋,他认为这也是死去父亲的保佑。“如果我告诉大助桑这件事情,来作为我们初次见面的见面礼,相信他一定愿意帮我实现愿望吧!”
太阿公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仍然保持着双掌合一的姿势坐在树上。哈!我可以实现我的心愿了!我的心愿终于可以实现啦!太阿公不禁得意地吹起口哨来:“喂!你们这群红帽子的笨蛋!傻瓜武士!你们以为你们的计谋能成功啦?没想到我在空中监视吧?我会把你们的计划告诉大助,你们根本就是在白费力气!你们守在陷阱旁边半个月也好,一个月也好,只会有狐狸掉进去啦!”
太阿公两脚晃**晃**很得意地说。然而,他离那边的距离实在太远,不论他再怎样地恶作剧,那边的人也绝不会听得到。太阿公心想,到时候他们害不了大助,一定会非常失望。他觉得又有趣又高兴。,然而,太阿公却很明白,得意归得意,绝不能让现在正在远处面对此地的乔太郎发现才好。“呀!银平!快抓住那个人!”乔太郎在吊桥附近不知在指挥什么,突然猛推了银平一把,指着说道。
“啊?嗄?什么?”手中正拿着锯子锯桥的银平吓了一大跳,连忙张望四周。“啊!不得了!”松树上的太阿公一看,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慌慌张张地立刻从树上滑了下来。再一看,蝙蝠银平带着几十个赤阵笠,朝着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边说:“啊!那个人!”边说边躲躲藏藏地跑上前去。“嗄?不是我啊?”太阿公一面松了口气,一面又像只蝉似地附在树上,向溪流的对岸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见有个女人的身影,正穿过姥泽草原,朝着吊桥这边,困难地走来。那好像是个年轻漂亮的少女,看她走路的样子似乎十分疲倦,然而却迈着蹒跚的步伐,她一心一意想爬到金洞山顶。太阿公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女子是谁。可是,他却非常着急,一直为她祈祷,希望她能尽快发觉到她的危险,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年轻女子已经被从四面八方来的士兵给包围住了。她像头被猎人追捕的小鹿一般,忽而左,忽而右,慌张地拚命找路逃跑。太阿公在松树上把这些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前面已经没有去路了,后面跟着跑来的来乔太郎,两三下就把她手中的匕首打落,银平和士兵们合力把她绑了起来。不仅如此,银平和乔太郎对这个已经失去反抗力的女子,狠狠地又踢又打,而且还肆无忌惮地高声笑着。
“畜生!”太阿公不禁义愤填膺。当他正预备像只鸟似的从松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忽然脑中又闪过一个念头,打住了他的行动:“嘿!慢着!我到底有没有帮助她的能耐?”(笨蛋!你是那种有能耐的人吗?你如果有这种能耐,为什么老早不去找铁牛舍报仇?也没有必要求助于大助了!像你这个样子,搞不清楚自己有几两重,就想要去帮助别人啊?这叫盲目的愚勇!)
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会觉得父亲的声音不断地在耳畔响起,感觉到在黄泉下的父亲角兵卫似乎在怒叱着:(你这狂妄自大的东西!)太阿公想到这里。咬了咬牙,风也似地冲了出去,他来到了铁牛舍的行堂,看到一片被烧毁的情形,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他又走到各处看看,树下,草丛中,到处都是死人,看情形都是死了没有多久。
“啊?……怎么回事?好像打过仗一样!”他瞪大了眼睛,心中暗忖:果真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刚才那些井伊家的军队,就是要来逮捕大助的。没错!他点了点头。“这么一来就糟了!大助桑和其他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啊!如果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过桥的话,再怎么抵抗,一定也是准死无疑的啊!”连人都还没见到,就已经把大助当成是自己主人的太阿公,立刻在金洞山顶上没命似地找起人来。第一个门,第二个门,第三个门……三个黑漆漆的洞门里,好像都有人在走动……
“什么人?”洞里突然亮起了火把的光,照得洞里和洞外一样明亮,四个武士同时恶狠狠地走出来,喊住了太阿公。
命运相似
啊一—原来这几个人正是大助桑和他的几位同伴。太阿公被喝止步的时候,吓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回头一看是大助,连想都不想,立刻两手伏地趴了下来:“你不正是纪伊九度山大军师幸村桑的独生子大助少主吗?”他一点也不害臊,压抑着自己兴奋的心情,一口气把话说完。他说得头头是道,老成持重。众人一看,在跟前的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穿着齐腰的像一片片树叶的破烂衣服,赤着脚,头发如鸟巢般地顶在头上。四个人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个奇怪的小孩子,默默地以怀疑的眼光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大助走上前去,说:“不错!我们是九度山的人……”接着又问:“请问你是?”
“是……”太阿公战战兢兢地看着大助说:“我是住在这座山麓边的乡居武士妙义角兵卫的儿子,叫太郎。因为我父亲角兵卫被这金洞山的恶行者铁牛舍葛鼓杀了,我现在成了无依无靠、处处被人侮辱的太阿公,因此我一定要找铁牛舍报仇!”看他虽然是个年纪很小的少年,但是他似乎背负着很重的责任,而且说出来的话,也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说的。
大助和其他三人,都很同情这个少年可怜的境遇。太阿公流着泪,十分诚恳地要求大助帮助他,使他成为一个武艺高强的武士,让他有能力向杀父仇人铁牛舍葛鼓报仇。他的身世,某些地方和筱切一作的身世有些相似。筱切现在也是为了要找来乔太郎,替他叔父乌骨斋报仇。因此,一作听了太阿公的身世,比任何一个人都同情太阿公,暗暗地也希望大助能答应他的要求。
“那么,你是从什么人那里,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呢?”大助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太阿公道。“我在妙义神社,从一个叫鸣海玄蕃的算命人那儿听来的。那个武士原来是大阪的浪人,对你们各位都很熟悉。”
“嗄?鸣海玄蕃?……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
“请你看看这个。”太阿公很慎重地从怀里摸出来一封信,得意地交给了大助。信封上写着真田大人嫡长子大助殿下。下面署名原大阪玉造值宿兵鸣海玄蕃。
“咦?真是奇怪了!我怎么就是记不得有这么个人……”太阿公歪着头看大助拆了信,信上写的全是一些看也看不懂,胡说八道的文言文,根本找不到只字半句推荐太阿公的话。“你是不是被玄蕃骗了?”大助和其他的人互相看了看,更加同情太阿公了。写这样的一封既无利益可得,存心捣鬼的信的原因何在?大助再继续追问太阿公整个事情的经过,太阿公就一五一十地将他当时如何在玄蕃的劝说下,把他所拿到的那个卷轴交给了他。大助一行人听了太阿公的话,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再继续问清楚太阿公那卷轴的由来,立刻就断定那是奈都女贴身所放的水虎卷。
经他们这么一说,太阿公才恍然大悟,他是上了玄蕃的大当。而这个时候,大助则担心奈都女的安危。姐姐到底怎么样了呢?筱切一作曾经见过奈都女,但是现在在妙义山上却见不到她的踪影。好不容易度过了一切的障碍才找到这三个洞门,然而墙壁上所写的却又是无人能解的神代文字,火龙卷的下落依然是个无法解开的谜。在这段时间里,水虎卷辗转于他人手中,好不容易抢了回来,又被别人拿去,现在奈都女的生死未卜,重重困难,使得他们这行人无异又陷入了困境!<!--PAGE 4-->“啊……”大助仰天长叹。天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从妙义山流下的碓冰河,就如同魔术师口中所吐出的气息一般,像一条艳媚的银色带子。
间谍
那天夜里,火光把洞内照得光明如画。太阿公蜷曲着身体,横卧在枯黄的草坪上,一直睁大了眼睛,兴奋得睡不着觉。因为大助答应了他的请求,当晚他就正式成为大助的随从,所以太阿公一直情绪高昂,久久无法入睡。天刚发白,大助立刻跳了起来,跑到溪边喝水。昨天在此地能一览无遗的上野国平原,今晨已被一片白茫茫的云海遮住了,远远的山麓,被朝阳照着的碓冰河水,反射出的光芒如同从矿炉里流出来的黄金一般耀眼。他们烤着用小石子打落的小鸟,吃着收集的栗子和松蕈,就像是平日所准备的丰盛的早餐一样。
“准备好了吗?太郎!带路吧!”大助的语气像是已下定了决心。昨夜大家已商量过,决定把搜寻火龙卷的任务暂缓,先下妙义山,找到那个叫呜海玄蕃的奇怪浪人,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要他交还水虎卷。一阵阵令人身心愉快的清晨的凉风,吹在每个人的脸上。加上了太阿公,五个勇士从三个洞门口,勇气百倍地朝山麓飞奔而下。跑了一半,最前面的太阿公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刹住了脚,喊道:“啊!……不行!”
“怎么了太郎?”小十郎怀疑地看着太阿公。太阿公用手遥指着坡下说:“那里有座危险的吊桥。如果大家不留心过桥的话,都会丢了性命的!—一我昨天晚上被许多事情一搞,兴奋得忘记告诉你们了。”
“嗯!吊桥难免是会有危险的!”
“不!如果我们过那座吊桥的话,一定会掉到那溪谷里去!”太阿公接着就把他昨天在树上所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喔?我说怎么一点风吹草动的迹象都没有,原来那些残兵都躲到吊桥的那一面去啦?”大助一直注视着前方。这时,伊吹塔之助脑筋一转,想出了一个计策:“大助桑,我们不如将计就计,你看如何?”他附在大助的耳边,边笑边说着:“可是,除了这吊桥,最好还要有另一条通路……”
“这就要问熟悉这里地势的太郎了!太郎?”
“是!”
“怎么样?除了那座吊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可到对面?”
“没有!”
“没有?”
“是的,没有!”
“这可伤脑筋了。那……就算是没有其他的通路,有没有什么其他渡河的方法呢?”
“像这样湍急的河流,不是那么容易就过得去的。不过_如果我们绕过这森林,到这条河的上流去的话,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在前面领路进入森林的太阿公,才走出了五六步,突然身后传来了惨叫声。<!--PAGE 5-->“哇!”太阿公转身一看,立刻抱紧了身旁的一棵树,瞪大了眼隋,吓得直打哆嗦。被筱切一作发现的四五个间谍正慌慌张张地往草丛深处逃去。小十郎、塔之助和大助立刻拔出了刀,狠狠地冲上前去,躲在大树后,看见一个个鲜血四溅倒下的尸首,太阿公内心不禁呐喊着:(啊!我父亲难道就是被铁牛舍这样杀死的吗?……)
灵感
越过了森林,一行人在太阿公的引导下,来到了溪流的上流。果真如太阿公所言,此处的水流更急,青蓝色的潭水一看便知道深不可测。看看四周,也真的找不到哪个地方可以越过对岸。现在除了两条路可走之外,别无他法。一是走很远的路绕道由白云山谷出山;另一条路是找条方向完全相反的路下山。
“唉!实在是……眼前都是敌人……”大家环抱着手站在急流边,望着急流发呆,好一会不见踪影的太阿公,不知从何处抱了一大捆蔓藤和野木瓜藤来,说:“我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请小十郎桑和筱切桑再多找一些野木瓜藤回来!”太阿公把一大把蔓藤在水中哗啦哗啦地浸了两三下,然后抓起了三根藤子捆在一起,一端绑在岸边的大树上,开始一尺一尺地搓起绳子来。
大家都摸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塔之助和筱切又抱来了一大把蔓藤,看着太阿公聚精会神地在搓着绳子。不多时,绳子已由二十尺、三十尺、六十尺,延长了十数丈长。太阿公斟酌了一下蔓绳的长度,拿起了绳子的另一端,紧紧地绑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张开双手,朝着水花四溅的激流,如飞燕一般地纵身而入,啊,大助和小十郎大吃一惊,连忙跑到河边,只见太阿公两手张得大大的,稳稳地站在急流中的一块岩石上。
“看不出这小鬼的胆子可真大啊!噢!他又跳了,你看!他的身子有多么轻!”其他的人都在岸边看得张口结舌。从岸上看,急流中每块石头与石头间的距离约在十尺以上,只见太阿公曲起腿,随着“呀……”的一声,他轻巧如岩鱼般的身形就在河中的岩石上此起彼落地跳跃着。
这是太阿公成天在树梢上飞奔而练出来的本领,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能有如此轻巧的身手。日后,他这种飞跃的本领,又加上了剑道的修养和胆识的磨练,使得原来饱受欺凌的三无太阿公,成为驰名天下的扶桑无二的剑豪妙义太郎。想想这其间的甘苦也绝非偶然。话说太阿公终于汗流浃背地到达了对岸。他解开腰间的蔓藤,紧紧地将它缠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
“原来如此,他是要我们利用这个渡河!”
“啊!他在向我们招手!”
“看不出他人虽小,还颇有头脑的!那么,就让我先来试试吧!”说着,穴山小十郎就抓着横绑在河两岸的蔓藤绳,开始渡河。小十郎缩起脚,攀绳而过,遇见河中有石头突出时,才放下脚稍作休息。绳子一松,太阿公马上就重新将蔓藤拉紧。<!--PAGE 6-->“没问题!没问题!大助桑你也请过来吧!”到达对岸的小十郎招手叫着。大助应了一声,也攀绳渡河。接着是筱切和伊吹二人。一会儿,五人已悄悄地绕到了前方的吊桥附近。太阿公被派为探子,先到前方去探看情况。对方在洼地和树荫下都埋伏了人,但是他们似乎没有防备,每个人仍在呼呼大睡。
“好极了!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大助亮出了白闪闪的新藤五之一刀。筱切拔出了斧刀。塔之助抽出了他那白木刀鞘里的长刀。小十郎则拔出了他那把刀身宽大的胴田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太郎!”正当紧张的时刻,大助回头对太阿公说:“你当心不要受伤了,我看你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是……”太阿公回答,随即又摇头道:他也想跟他们一起杀出重围,却手无寸兵。
“你要是受伤了,麻烦可在后头,你还是到那头爬上树去监视吧!”太阿公咬着手指头站在原处。“快去!”说罢,四个人握着被朝露打湿,闪闪发光的刀,悄悄地迫近敌人埋伏的地方。突然—“呀!来乔太郎在哪里!宫岛彦兵卫快出来……”
“昨日受了你们的拜访,今天我们九度山的一伙人特地前来致谢!”
“银平在吗?蝙蝠银平报了名出来吧!”
“井伊的红帽子们,快出来!快出来!”一时四个人都喊了起来。喊声对那些正在睡梦中的士兵,无异是晴天霹雳,只听到对方几百个人乱哄哄的一片喊声:“哎呀!惨了!大清早就被偷袭了,快起来!快!”大伙儿忙成一团。太阿公在这头捡了一大堆小石子!塞得衣服鼓鼓的,然后如猴子般,以矫健的身手爬上了树,很熟练地在树叉上站稳了脚步,说:“哪个人比较重要啊?喔!对了,昨天那两个躲在一边交头接耳的乔太郎和井伊的带领者在那边!”他右手抓着小石子,看着忙成一团的敌人,然后咬紧了嘴唇。
竹篓红豆
任何人只要一踏上吊桥,桥缆立刻会因支持不了重量而断落,桥上的人就会跌入急流中。他们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大助居然能安然无事地到对岸来。“什么?真田那小子过来了!”前一晚就在火把旁露宿的乔太郎和银平口中虽这么说,心里却半信半疑。看见自己身边一个个睡眼惺松的士兵,慌慌张张地左逃右窜的情形,才相信了这是事实。
“呀!这简直不可思议嘛……也许根本就不是大助和九度山那些人,他们不可能来偷袭我们啊!”蝙蝠银平吓得乱了手脚,准备跟着大伙一起逃跑。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吼:“乔太郎!原来你在这里!”
“啊!”两个人急忙转过身来,还来不及看清来者何人,就见眼前银光一闪,一个人拿了把奇怪的斧刀站在他们面前道:“我是筱切!”<!--PAGE 7-->“噢!原来是乌骨斋的侄儿筱切一作。你叔父是我杀的,怎么样?你这小子也纳命来吧!”
“好狂妄的家伙!”乔太郎从一边冲上前去,朝着筱切的肩膀就是一刀。一作一个翻身,立刻挥出了他那既无刀法又无流派的斧刀独自流,那曾在濑田唐桥下使大助无法看清的一刀,使得乔太郎连一口喘息的机会也没有。当他们急着要来妙义三洞门时,一直说泄气话的银平,现在遇到强敌出现,真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乔太郎!我帮你!”银平一咬牙,边叫边拔出了刀,绕到筱切身后。原来逃跑的赤阵笠,慢慢地也一个个地跑了回来,不知不觉围起了筱切,排成一排一排的枪林,乔太郎和银平二人见有了帮手,士气大增,于是二人轮流上前与筱切打斗,明眼人一见就了解他们是要消耗他的体力。
来乔太郎不愧为魔风流的忍者,筱切发觉他在和乔太郎对手时,来乔太郎即使是冒着被对方砍杀的危险,也在尽量设法砍对方的手。筱切身陷重围,除了拚命抵抗之外,什么本事也施展不出来。只是乔太郎和银平二人,他已经只有招架的功夫,现在又添上了许多人,不多时,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另一边,伊吹塔之助、真田大助、穴山小十郎,每个人都在应付十几个敌人,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眼见筱切危险,也是爱莫能助,眼看筱切一作已经招架不住了。正在这危急的当儿,一颗小石子破空而过。石子打中了一个赤阵笠的眼睛,接着又一颗打中了蝙蝠银平的耳朵。正当乔太郎觉得惊讶的时候,他的手也被小石子狠狠地打了一下。
就在大家都在奇怪这石子从何而来的时候,如雨点般的小石子已啪啦啪啦由空中落下,打得井伊的士兵个个抱头鼠窜。连乔太郎和银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捣蛋鬼挫败了斗志。筱切一见有转机,立即抖擞起精神,挥起他的斧刀,宛如以前在穿过山谷时左劈右砍矮竹丛开路一般,横扫敌人的脚跟。这么一来,一时秩序大乱,乔太郎一方因此而吃了大亏。乔太郎也沉不住气,看着乱作一堆的同伴,也无心再找出对方的破绽。
“哇!”他也应付不了这种场面,也跟着土兵没命地往后逃。这时,从另一个方向被大助和塔之助追赶的一群人,也正在拚命地往这里逃来。由两方相对蜂拥而来撞在一起的几十个人,就像一波又一波打在堤岸上的潮水一般,不停地往前冲。
“敌人的人数很少,别跑!别跑!”
“我们要奋战到底,快!把枪排好!”
“别逃啊!”
“不要跑!”士兵们彼此喊着,想藉此来驱除大家胆怯的心理,不要逃跑,然而士兵们仍是一味地朝一个方向逃走。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人类是多么可笑的动物啊!他们被逼到了吊桥边。因为慑于筱切和大助二人刀下的威力,但是又无路可逃,只得退到了他们所设的吊桥的陷阱边。自己往自己所设的陷阱走,不是天大的笑话吗?<!--PAGE 8-->“哇!”逃得最快的人在前面叫了起来。后面的人也跟着喊:“桥!……”接着。“危险!止步啊!”
“桥!桥!桥!”
“停、停、停、停止啊……”惨叫声此起彼落,但已经太晚了!其中一个人踏上了他们设好机关的桥板,瞬间,在空中摇摆的几十尺长的吊桥,中间就好像被锐利的刀割断一般,“啪!”的一声,断成了两半,朝溪中掉下去。
随着断落的桥而掉下的,还有些什么东西呢?那是一个个戴着红帽子的井伊家士兵。他们好像从竹篓中一倾而出的小红豆,和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裁入水中。这真是个既悲惨又壮观的景象。当我们看见一个人流血的时候,会认为是十分令人同情的,而今见到一大群人像树叶,又像小石子般地落入水中之际,与其说是个惨不忍睹的场面,还不如说是种壮观的景象。在这些如小石子般零零散散掉下的人中,也包括了宫岛彦兵卫。来乔太郎也夹在人群里,被一股强大力量的裹挟,也失足跌了下去,而蝙蝠银平则是头朝下,笔直地栽入河中。
“哈哈……作茧自缚!”大助在一旁看着得意地笑着说。小十郎和塔之助二人一面探头朝下看着激起了水花的急流,一面拍手乐道:“哈!害人反害己,实在是一大讽刺!这大概就是大助桑的保护神在冥冥中给他们的惩罚吧!哈哈哈……有趣极了!真是大快人心!”他们高兴地谈论着,这时,太阿公从树上滑了下来,也加入了他们庆祝胜利的谈话中。可是,留神听听,在这一片笑语中,唯独缺少了筱切那独具特色的声音。
“咦?一作呢?”
“是啊!怎么没看见他呢?”大助和他的朋友一发觉不见了一作的踪影,立刻慌了起来。“筱切!筱切……”塔之助向四周喊着筱切,但所得到的不是山谷中的回音,就是溪水湍急的流声。“难道刚才筱切一作也挤在人群里,一齐被推到河里去了吗?”
“啊!”小十郎忧心忡忡地跑到崖边,朝下望着:“刚才我在追乔太郎时的确还看到他,一作怎么会这么不当心就掉下去了呢?唉!真是……现在也无法救他了,就算他运气好,没有撞到河中的岩石,也全得看他自己了。啊!八幡大菩萨!求您保佑筱切平安无事吧!”他的朋友站在奔流不止,隆隆作响的河水的崖边,都闭上了眼,虔诚地为他祈福。,就在他们沉浸在这悲伤静默中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频频唤着大助名字的女人声音。
高跷流浪儿
女人的声音?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大家都感到非常奇怪,四顾寻找声音的主人。他们终于顺着声音,在茂密的树林中,看见了一个一身旅行打扮,双手被反绑的年轻女子。“啊!是她!……就是昨天在这里被一大群人围捕的那个女子!”太阿公看到她,觉得她被绑在那里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后头跟着而来的人,一个个都惊奇得面面相觑。<!--PAGE 9-->这个一身旅行打扮的女子,不正是大助朝思暮想的姐姐奈都女吗?他立刻飞奔过去,解开了绑住姐姐的绳子。他一面怜惜地摸着姐姐被绑得又红又肿的手腕,一面轻拍着她的背,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不觉簌簌而下。你怎么会有这种遭遇呢?你怎么又会到这里来的呢?两人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姐弟二人紧紧地握着双手,不用多言语,只是面对面互望着,就觉得有种幸福的感觉充塞于胸中……
四五天后。太阿公一个人在妙义山麓的小镇上,踩着高跷,咔搭咔搭地昂首阔步地走着。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仍然让人感觉到他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可怜模样儿。“呀!三无太阿公,你从哪里回来的啊?”
“流浪儿!流浪儿!”
“三无的流浪儿!流浪儿的三无太阿公……”他的四周立刻就响起了玩笑戏谑的声音。
看见太阿公的淘气的孩子们,马上把他回来的消息传给了他们的伙伴,大家一听是太阿公回来了,立刻踩上高跷,咔搭咔搭地跑了来:“喂!太阿公,你到哪儿去啊?”太阿公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笑嘻嘻地说:“我啊!我现在正要去天竺的檀特山!”
“乱讲!天竺那么远,你怎么去?”
“是啦!是乱说的。实际上我是有事要到常陆国的岩间山去!”
“啊,你去找谁?”
“我的老师住在岩间山啊!”
“太阿公有老师啦!喂!你们有谁知道太阿公的老师是谁啊?”一群淘气的孩子都摇着头,满脸挂满了疑问,太阿公在高跷上得意地挺起胸脯说:“我的老师有十三个人,被称为常陆岩间山的十三天狗。我之所以常常不在,是因为每当十三天狗的各位老师聚集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就要当跑腿的替他们送酒菜去。啊!想到这里,今天老师们要招我去,迟到的话可不得了哇!再见啦,各位!”说罢,就踩着高跷,飞也似地跑走了。
后头跟着想追上太阿公的人不少,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跑得那么快。也不知走了多久,太阿公发觉路边的人家已陆陆续续地点起灯来。天黑了。太阿公来到一处空地。
“这空地的边上有一家卖谷子的批发商店,商店前有榉树。空地的尽头有堵破墙,这墙就是算命的招牌……哈哈……就是这里没错!妙义神社的神官告诉我的地方就是这里!”他一面低声说着,一面察看四周,发觉空地的一边都是一间间紧连在一起的屋子。再仔细一看,是六间连在一起的长屋子。(就是这里!)太阿公趿手蹶脚地蹲在屋檐下,静静地听屋里的动静。
“好安静哪!一定是没人在家!”他轻轻地把窗板拉开了四五寸。他把头悄悄地挨到窗边,朝里望去,黑漆漆的房间里,好像有刀剑交锋时的火花在闪亮着,还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PAGE 10-->雾中怪人
声音一停,一盏微弱,黄黄的灯随之而亮。然后在这暗淡的灯光下,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就是前些日子,在妙义神社的风神门口,骗走了水虎卷的算命人鸣海玄蕃!玄蕃拿着灯进来,旋即出去从厨房端来了酒壶和小菜,然后一个人坐在桌前,开始喝起酒来。大约喝了五六杯左右,他似乎已经醉得两眼惺忪了。嘴里哼哼哈哈地嘀咕着,好像不这么做不满意似的。
“嗯!最近好久没见到铁牛舍那家伙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哼!那家伙虽然是个行者,可是欲望还是不小啊!要能看得懂洞门上所刻的字,才能找到火龙卷,这字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懂!……虽然他有那种本领,能看懂神代文字,找到寻找火龙卷的线索,可是,比起我的聪明才智来,哼哼……还是略逊一筹!”
嘿嘿嘿嘿……他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种狂妄自大、令人憎恶的丑陋模样,全被窗外的太阿公看得一清二楚。丝毫未察觉的玄蕃,拿起了放在端盘上的卷轴,取出了其中的水虎卷。
“这是用来做为发迹之途最好的一件东西,世界上像这样的东西实在少有。不管怎么样,这东西放在这里一定会有危险的。我看还是趁早把它献给骏府城吧!,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我把水虎卷送到对方德川的大御所去的话,他们总不会只说声谢谢了事,至少也会给我个五六千两的奖金……如果向他们讨个官儿做做的话,刚开始总该也有五百石至一千石的俸禄吧!”
他在那儿喃喃自语,诉说着他那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愿望。他想,如果能够再找到火龙卷和凤凰卷的话,他必定可藉它们飞黄腾达;同样的,现在他手中握有扶桑掌握图中的一卷,只要有个五百石、一千石的官做做就能满足了!多可悲又令人同情的梦想!鸣海玄蕃已沉醉在他自己编织的梦想中,喝得迷迷糊糊的,一会儿,他把水虎卷揣入怀中,手枕着头躺下就睡着了。
太阿公悄悄地放下了窗板。他来此地本来是打算把水虎卷取回去的,然而,当他要求到玄蕃家之前,大助和其他的人都警告他不可轻举妄动。九度山的这一行人,现在正躲在妙义神社神官的家里,因而奈都女得以安心地休息,其他的人也能好好地养精蓄锐,准备日后的战斗。所以,大家都在期待着他探玄蕃家后回去能报告好消息。
“原来如此!”太阿公深知自己的武功绝非玄蕃的对手,因此,目前的使命,只是需将这里的实际情形探察清楚,回去报告他的伙伴。太阿公悄悄离开了玄蕃的住处。
“玄蕃!你等着吧!待会儿就给你点颜色瞧瞧!”太阿公心里嘀咕着,小步跑出了这有一排房子的空地。可是,万没想到,当他从玄蕃家门口跑出来时,不知从哪间屋子的窗里,“嗡……”地飞出了一只小甲虫,紧跟在太阿公身后,然后停在他的领口。但是太阿公一点儿也没有发觉。他跑了一阵,出了点汗,又觉得领口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弄得他刺刺痒痒的,他边跑,边伸手往领上一摸,摸到了那个令他不舒服,又讨厌的小东西!<!--PAGE 11-->“嘿!真讨厌!”太阿公捏住了那只小甲虫,用力往前边地上一丢。就在这只被捏成一团的小甲虫被掷到地面上的时候—小虫忽然变成了一团白烟,徘徊在太阿公面前,久久不消散。太阿公正觉得奇怪的时候,白烟雾里出现了一个好像是由墨笔勾出来的人影。
“啊!”平日大胆的鸟童太阿公,这时也被吓破了胆,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时,那个人影从烟雾中轻飘飘地跨了出来,张开双手,凶神恶煞般地喝道:“小鬼!你到哪去?”说话的人是个只比太阿公年龄大四五岁的少年,头顶剃得光光的,穿着一件墨色衣服,肩上还背了个琵琶。不用多说,他就是独眼和尚今川蝉阿弥!但是,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抓住太阿公?要做什么呢?<!--PAGE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