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再次将全场目光都投在这个一直跟在熊立文旁边,没有什么出彩表现的少年身上。
“有一个不妥之处,这河岸到这里之间的距离太长了,我作诗,七步之内,足矣。”
话一出,全场皆寂。
再无一人敢轻易出声。
片刻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立刻出现嘈杂不一的声音。
“他是谁?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来?”
“他好像就是那个一直跟在熊立文身边的武夫吧,似乎还只是一个第三境的武夫。”
“听闻熊立文与刘逸师兄素有旧怨,这人恐怕是为了拆刘师兄台所来的吧,真是哗众取宠。”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刘逸尚未开口回答,但那位极为潇洒的诗家天骄,开闻居士,却颇有兴趣地开口询问道:“哈哈哈哈哈,小友倒是有些豪气,莫非小友可是师承那位太白仙人的门下?”
陈诚一拱手,很是铿锵有力地回答道:“并非如此,我只是一个武夫而已,并无文道师承,只是偶然也得过几篇佳作,才觉得有诗可作,有情可抒罢了。”
“哦?”
“你刚才那副样子倒像是那位太白仙人的做派,如此骄狂,足够有胆量的家伙,可不多见,怎得现在又谦虚起来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的那副样子。”
陈诚不卑不亢道。
“我并非谦虚或是骄狂,只是这些佳作却是非我所作,而是偶然之中才知晓的,不敢行那欺世盗名之事,所以七步之内作诗是实话,是我梦中偶得,亦是真话。”
闻言,开闻居士忍不住摩 挲着下巴,露出一个极其具有男性魅力的微笑来,脸上的喜色根本掩饰不住:“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梦中所得,好一个梦中所得,那位太白仙人若是能够知道你,定然会大为欣喜的...”
但紧接着,开闻居士话锋一转,声音也极为严肃认真起来。
“年轻人骄狂,潇洒,玩世不恭,都没有关系,但你一定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和底蕴,若是无中生有,空有骄狂的品格的话,只能算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诗文之道追求的是浪漫不羁,而不是哗众取宠,希望你不会如此。”
熊立文极为惊愕地看着自己这位“粗鄙武夫”小师弟,压低声音道:“陈诚,你搞什么啊,你那水平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怎么搞这些啊,还不如咱俩直接偷偷跑路...”
陈诚轻叹了一口气,反手握住熊立文的手,熊立文只看的到陈诚坚定的眼神。
“其实一直都想以粗鄙武夫的身份与你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不信任,算了,不装了,我是超级文抄公我摊牌了!”
原本拥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原本设下关卡无数小厮老 鸨拦着的道路,一瞬间都像是潮水一样平缓退去,无论是围观的武夫,儒生,还是术士,机关师;更无论是下三品,中三品,甚至是快要接触到上三品的开闻居士,都提着灯笼站在一旁,偌大的舞台上也仅仅只有陈诚一人而已。
陈诚泰然自若,身上锦衣华服一抖,显出三分世家贵公子的痞气,又带有三分武道天骄的不羁。
一步踏出,陈诚张口道。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终开宴。”
听到这句之后,人群中小小一阵**。
“不过是写景叙事罢了,这一句无功无过,倒是那终字有些味道。”
人群中也有诗家修士点评道。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陈诚那一步停在此处,看着众人紧锁的眉头轻轻念出下一句。
“嘶...”
顿时,一股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这一句相比于前一句可谓是好的不知凡几。
前半句,千呼万唤,始出来,强烈与在场诸位共情,又显出惜春姑娘的难得珍贵;后半句犹抱琵琶半遮面,则是将那一段表演的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遗憾写到了极点。
正当众人还在沉浸于此时,陈诚继续念道。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原本听到前面两句的惜春姑娘还只是在船上感慨是一首还不错的诗,但这一句出来,却像是点到了心坎上。
弹奏琵琶,响的又怎么会只是琵琶呢,更寄托着自己的情感呐!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惜春顿时泪流,一切思考评价都不得以再延续,只觉得岸上的那位少年便是自己的知己,想要跳下船去寻找她。
自己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酸苦楚,更与谁人说?
同时,岸上的开闻居士也从微微点头变成了些许震惊,这几句之细腻绵长远远超乎想象,就算到此为止,也算的上一首佳作了。
但陈诚当然没问。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之前几句大家还只是小声讨论,这一句出来已经快要让儒生们沸腾!
陈诚也不是不拖延。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这一句一出,人群中竟有军中修士大吼一声“好”,随之击节称赞。
陈诚又是向前几步,眼神投向那画舫,满怀感情道。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此时若非船上老 鸨拦住,惜春便已经要跳下船去。
最后,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周围满是围观震撼的人群,陈诚回过身来,双手高高举起,看向河岸中心的惨然月光,高声道。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全场皆寂。
只有那位开闻居士缓了好一会之后恍如大梦初醒,不住地鼓掌兴奋道:“东域诗道大兴,诗道大兴啊!”
当空凭空生出一片浩然正气,带着清光降临在陈诚周身,又忽然化作一副清光铠甲,融入陈诚身体。“诗成生清光!是诗成生清光啊!”
“传世名诗!传世名诗啊!”
儒生们根本再也不能保持镇静,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疯也一样开始跟着反复念诵此诗,更有甚者记录下来,打算广为传播。
刘逸却是愣在当场,如果陈诚所作的诗只能算作佳作的话,他还能与之一争,就算是比他略好,也有方法将其打压,但这首诗已经好到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