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一个女人,但那女人并不美,姿色平平,只是眉宇之间有着一股极为独特的忧愁气质,惹人怜惜,令人心疼。
那个女人穿着打扮也极为普通,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镇姑娘,是那么普通,那样不起眼。
莫说是与之前以花魁身份出场的惜春那样的美女相比,就算是比起那些侍女,舞女都显得那么普通,那么平庸。
可惜春却开始流泪起来。
流的是那样的凶狠,是那样决绝,根本不像是一个杀人如麻,修行左道,手上沾染了无数人命可怖邪修了反倒是像一个孤家寡人,被自己丈夫休妻的小女人。
“够了?不够!哪里会够,怎么会够?!”
惜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那样的痛苦,那样的声泪俱下,一滴滴泪珠像是有千斤一样跌落在地上,激起个个水坑。
“景应甲!”
“你说,哪里够!!!”
“我等了你快要三百年!!!”
“怎么够,怎么够!”
“呜呜呜...”
到了最后,惜春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痛哭着,几乎哭到快要晕倒过去,不住地摇晃着像是柳枝一样的身躯,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在地上,抽噎得全身发颤。
但那道声音仍旧不言不语,只是在场众人似乎都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你还是要沉默吗?像是那年一样,当一个沉默的男人吗?”
抽噎的哭声依旧在空**的河岸回**着。
女人的声音变得悲痛而凄惨,却还是露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容。
陈诚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令人心痛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那声音分明清晰地像是冰面正在开裂。
“应甲!景应甲!”
“在世人眼里,你现在是大乾的上柱国了!是屠灭六国的大将军了!是听到名字就能让小儿止啼的人屠啊!”
“可是在我眼里,你怎么还是那个单纯的少年呢?”
“你怎么还是那么懦弱,那么沉默?”
“即便是到了今时今日,应甲,你也只会沉默吗?你还要沉默多久?你还要懦弱多久?”
“你还是那个沉默不语的少年啊...”
女人像是没有力气了,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惜春惜春。”
“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叫惜春?”
“我只是怎么都忘不了那年春啊...是那么好,那么好...”
“我把那个春天都浓缩成一点,在我的心头滚动又滚动,像是针一样扎我的心啊!”
“可我不敢不扎,不敢不扎!”
“我怕我一日不去回想起那段时光,我就会多忘掉其中的一分一秒,我怎么舍得呢?怎么舍得?”
“所以我只好日日扎我的心,日日舍不得忘记你!”
惜春说完之后没再说话,只是静默着站在那里。
万魂幡已然自己消去,回到了惜春身边。白骨法相也消散,化为阵阵白烟。
惜春卸下了所有的武装,重新回到了像是之前花魁惜春那样的模样。
不,不对,她还要更加脆弱些。
毕竟她哭的是那样伤神,那样心痛。
陈诚呆滞了,他看向其他几人,而熊立文和刘逸两人都露出很是震惊的表情,显然这件事是一个无比隐蔽的秘密。
熊立文露出了些许局促的表情,他抖了抖身上的景知义,颤颤巍巍问道:“我们不会被老爷子灭口吧...”
刘逸倒是显得很是镇静,一直在翻着身上所带着的东西。
陈诚走上前去好奇地问道:“刘逸,你在干什么呢?”
刘逸倒是很是冷静,一边继续翻着一边回答道:“我在叫我师父赶紧过来保我一条狗命!”
忽然,夜空中乌云滚动,有怒音自远处传来。
似乎有绝世大能准备交手,恐怖的气息逸散,无尽威压映射出来,在场众人都被这股威压深深定住。
“放她进来...”
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只是这一次,那个男人不再沉默了。
远处的绝世强者似乎愣住了,惊愕地停住。
“我说,放她过来。”
远处的气息顿时平静,不再有人阻拦那位从远处千里奔袭而来的存在。
那位赶来的存在明显是上品境的存在,一言不发,也没打算有任何交流。
她一路闯过来,无论是遇到拦路的边关镇军,还是玄黄关的守关人,都一言不发,只是愣愣地想要冲关。
一言不发。
即便是此刻直面这位大乾军神,七大上柱国之首,放眼天下也可称的上顶尖的武夫,她还是仍旧沉默的一言不发。
只是沉默地朝着景应甲攻来,攻势迅猛如劈天大雨。
景应甲却不还手,只一味防御,任由雨点般的攻击落到自己的身上来。
陈诚几人都不得见上空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大家都能隐隐约约猜到一些而已。
空中只是传来阵阵闷哼声响,景应甲再次陷入了沉默。
似乎大家都没见过这样的景应甲。
熊立文和刘逸脸色都有些复杂。
他们都是接触过这位举世闻名的大将军的,甚至熊立文因为家世背景的缘故都算的上是与这位靖王殿下很是熟络。
景应甲其实是个很多样的小老头。
治军时威压,霸道,近乎独 裁,但他每一个决策都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可在面对晚辈孙儿的时候,景应甲却又出奇地和蔼,像是一位年迈的富家翁,想尽办法地对他们好;
有时这位老人也会幼稚地像个小孩,冒出些古灵精怪的想法来,弄得人摸不着头脑。
可谁也都没见过这样沉默的景应甲。
看起来是那样的懦弱,那样的不堪。
就算是在屠灭六国时,被三国联军合纵,设计困在死城中,粮草兵马皆尽断绝时,景应甲也不曾沉默过。那时他仅仅一语而已。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