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青铜灯,林墨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浸下去,脑海中默念。
“假归墟!”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灯上的幽绿火焰猛地一跳,光芒大盛,将他整个身躯都笼罩其中。
一种强烈的时空扭曲感席卷而来!
并非是单纯的空间挪移,更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断揉搓,折叠的管道之中。
四周的景象化为模糊而狂乱的光影,耳边充斥着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生灵濒死哀号的噪声。
腐朽,混乱,无序的规则如同实质般挤压着他,几乎要将他这临时拼凑起来的“身躯”碾碎。
这感觉仅仅持续了数息,却仿佛有数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所有的混乱与不适褪去,林墨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不存在的心脏都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殿堂之内。
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奢靡且诡异的神庙。
望不到边际的穹顶高悬于顶,绘制着无数扭曲,抽象的图案。
主色调是刺目的猩红与惨淡的苍白!
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细看之下,那地毯的材质并非丝绸或毛料。
倒像是某种巨大生物风干后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诡异的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料、血腥以及淡淡尸臭的古怪气味,压抑而沉闷。
殿堂两侧立着一排排巨大的石柱。
而在这座宏伟大殿的最深处,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人形雕像。
那雕像不知是以何种材质雕琢而成,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
它的体形庞大到需要林墨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全貌。
它的面目模糊不清,没有清晰的五官,似乎有股力量在挡在林墨的视线之前,不断扭曲着。
仅仅是站在这雕像面前,林墨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林墨打量这诡异宫殿的同时,环顾四周。
发现这座巨大的殿堂并非空无一人。
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身影。
这些身影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而扭曲的气息。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或静立,或盘坐,或缓步移动,交谈时,即使是发生了冲突,却也十分克制。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规则约束着这里的所有存在,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
林墨那不存在的目光,开始仔细观察起眼前一个个强大的存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一个离他不远的角落。
那里静立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身影。
那道袍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沾满了暗褐色的污迹,如同浸泡在血水泥沼中无数岁月。
吸引林墨注意的,是那道人的手臂。从道袍宽大的袖口中伸出的,并非两条手臂。
而是足足六条!
每一条手臂都粗细不一,肤色各异,有的苍白如死人,有的青黑如僵尸,有的甚至还带着些许腐烂的皮肉,如同硬生生从不同尸体上拆解下来,又胡乱缝合上去的一般。
此刻,这六条怪臂正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态,各自掐着不同的法诀,微微颤抖着。
林墨的视线转向另一侧。一个看似如同常人般盘膝而坐的身影。
然而,当林墨的感知掠过时,却发现那身影的面部位置,根本没有五官!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眼球和嗫喏嘴唇组成的漩涡!
那些眼球无意识地转动着,每一颗都倒映出不同的扭曲景象,而那些嘴唇则在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同时吟诵着成百上千种相互矛盾、令人疯狂的魔音。
仅仅是听了那声音,就不由得让林墨感到一阵精神恍惚。
更远处,有一个体型异常高大的存在。
它像是由无数个保持着祈祷姿态的小型人偶堆叠而成。
那些人偶材质不明,似木非木,似石非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它们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人形轮廓。
仔细看去,那些人偶并非死物。
它们的关节在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般转动着。
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咔嚓声。
整座人偶塔都散发着一种死寂而狂热的信仰气息。
还有一个身影,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巨大瓷娃娃。
它的身体由苍白的陶瓷构成,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散发着恶臭的黏稠**正从那些裂痕中缓缓渗出,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滩污迹。
它的四肢关节连接处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扭曲角度。
偶尔会以一种极其突兀,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抽搐一下,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甚至,林墨还看到了一个类似书生打扮的身影。
他坐在一张无形的椅子上。
手中捧着一卷不断延伸,又不断自我吞噬的漆黑卷轴。
他的手指干瘦如柴,指尖却异常尖锐。
那书生正用那骨刃般的指尖,蘸着从自己体内流出的,墨汁般的黑色血液,在卷轴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那些文字扭曲着,刚一出现就被卷轴自身吞噬殆尽,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每一个存在,都散发着堪比一品天人的强大威压。
但他们的形态,他们的气息,无不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疯狂与绝望。
他们是强大的,但也是可悲的。
更像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怪物。
这就是假归墟。
这就是尸解仙们苟延残喘的老巢。
林墨知道,玄君和他麾下的那些天人。十有八九,就在这些尸解得道的天人之中,或者藏匿在这片诡异宫殿的更深处。
“接下来,就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了。”林墨心里想着。
犹如淤泥般的身躯在大殿中游动。
他接近的第一个天人,就是那书生。
林墨走到对方面前,可那家伙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嘴里只是念叨着。
“千年书读穿,未来笔下现,天下大事全,尽在书卷间。”
书生不断念叨着。
直到林墨看了那卷轴快一盏茶的时间后。
书生忽然抬起头道:“兄台,您也想与我共商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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