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听完后,心中暗自思忖,这寂轮会的人寻上自己,恐怕有两层缘由。
其一,正如那美妇所言,她那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母亲,定然是在冥冥天机之中窥见了自己的一缕身影,推算出了某些与己相关的未来。
其二,便是这些人看中了他新晋鬼神的身份。
身为从人间界诞生的神祇,对于这片土地,林墨心中自然存有一份难以割舍的羁绊,断然不愿眼睁睁看着人间化为一片焦土,沦为那诡异莫测的归墟的附庸。
在守护人间界这桩事情上,他们料定自己定会出工出力,不遗余力。
思及此处,林墨抬眼望向堂上众人,沉声问道。
“诸位所言,大致明白了,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那归墟之中,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才会让两界形势严峻至此,甚至可能波及人间,引发滔天浩劫?”
他话音方落,正堂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锦袍中年男子、美妇人、阴鸷老者,乃至其他几位一直未曾开口的寂轮会成员,此刻皆是面色微凝。
相互间迅速地交换着眼神,却无一人率先开口解答林墨的疑问。
中年男子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美妇人脸上的神情也收敛了几分,不再是先前的热络。
阴鸷老者更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仿佛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林墨见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算什么?
那渡魂大君提及归墟之事时,便是这般遮遮掩掩,语焉不详。
如今这寂轮会的人,明明有求于自己,甚至将自己视作关乎人间存亡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依旧在关键问题上讳莫如深,不肯吐露实情。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无需知道内情,只需到时候听命行事的工具!
林墨暗自冷笑,他可不是那种为了所谓“人间大义”便能轻易舍弃自身性命的迂腐之人。
更何况,他林墨也不允许自己不明不白地就被人当枪使,成为他人手中随意驱使的猎犬。
诚然,眼前这些人的实力,每一个都远在他之上,气息渊深,难以揣测。
但林墨心中亦有底气。
这里毕竟是人间界,对于实力达到一品天人境以上的高手,天地规则自会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制。
实力越是强横,所受到的压制便越是厉害。
他林墨如今所以只能依靠尸罗神之躯勉强挤入一线,根基尚浅。
但在这人间界的主场,未必就没有周旋的余地。
他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不想轻易招惹麻烦,但这绝不代表他怕事!
念及此,林墨原本略带恭谨的神色陡然一敛,目光转冷,锐利如刀锋般扫过堂上众人,语气也变得淡漠下来。
“诸位若还是这般藏头露尾,不以诚相待,那恕我无法奉陪了。”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股决绝的意味。
“我此番冒险潜入天雷城,本意也只是想尽己所能,救助一些无辜百姓。”
“如今看来,这城中大部分区域早已被控制,百姓的命运也非我一人之力所能轻易扭转。”
“既然如此,我也无需在此久留,只需设法救出几位与我有缘之人,便会自行离去。”
“至于诸位与九嶷国之间的恩怨,以及那所谓的两界浩劫,我一无所知,自然也无意掺和。”
“大不了,届时寻个稳妥的去处,遁入中阴界避世便是。”
林墨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看似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平静地迎向众人。
此言一出,堂上几人的目光交流变得更加频繁而急促。
那锦袍中年男子眉头锁得更深。
阴鸷老者猛地转过头,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林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那美妇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美妇人脸上那抹刻意营造的慵懒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些许无奈。
“弟弟莫要误会,”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等并非有意隐瞒,也不是不信任你。”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解释道。
“此事干系太过重大,之所以不敢轻易告知于你,实则是为了保护你。”
“因为,只要你知晓了那归墟中的核心隐秘,以及九嶷国君真正的图谋。”
“你的身影,你的气息,便极有可能在瞬间被那九嶷国君所感知,甚至直接映照在观天镜之中!”
美妇人说到观天镜三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先前在边境小城所做之事,虽也与九嶷国有些牵扯,但终究只是些许小打小闹,牵动的层面不高,还远不至于惊动国君那等层级的人物。”
“可眼下天雷城之事,以及我等寂轮会将要进行的谋划,其牵涉之广,影响之深,决然不可同日而语。”
“你若只是如你所言,救几个百姓便悄然离去,不主动探究更深层次的秘密,那九嶷国君即便察觉到你的存在,或许也懒得在你这等小角色身上耗费心神,你自然是安全的。”
“可一旦你知晓了他最大的秘密,无论你是否参与我等的行动,你都会立刻从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变成他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届时,天涯海角,怕也再无你容身之处。”
美妇人的语气恳切,不似作伪。
林墨闻言,心中的那股烦躁与恼怒渐渐平息了些许。
他想起了先前遭遇的假云存理,以及从其口中得知的,九嶷国内那个专门负责监察天下,搜罗情报的神秘部门。
再联想到美妇人口中的观天镜,不难猜测,那九嶷国君定然掌握着某种极其强大的、足以窥探天机、洞察未来的特殊渠道或法宝。若自己真的知晓了那个足以颠覆两界的惊天秘密,恐怕真如美妇人所言,会立刻被那实力强横无比、势力更是滔天的九嶷国君所锁定。
到那时,麻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他正沉吟思索,权衡利弊,那一直端坐上首,气度沉凝的锦袍中年男子忽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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