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心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其中蕴含的怒意却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也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神寂念。
被空寂心如此严厉地呵斥,神寂念深陷的眼窝中的凶光微微闪烁了几下,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再次将头扭到一边,不再言语。
只是那紧握的、如同枯树皮般的手掌,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墨不知道对方为何一直对自己这般态度?
正疑惑间,空寂心见神寂念不再多言,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林墨,脸上的怒意也渐渐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林墨小友,让你见笑了,神寂念他性子素来如此,孤僻乖戾,但并无太大恶意,你莫要放在心上。”
林墨说道:“自然不会。”
空寂心微微颌首,他顿了顿,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已是我寂轮会中人,有些关于九嶷国,关于那归墟的隐秘,也是时候该让你知晓了。”
“否则,你对即将面临的局面一无所知,也难以真正配合我等的行动。”
“这一切,都要从十年前说起。”
空寂心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十年前,那时的九嶷国,虽然也算强盛,但远不如今日这般一手遮天,行事也尚有几分顾忌。”
“当时,九嶷国君座下,有一位惊才绝艳的战神,名唤李天罡。”
“此人修为盖世,用兵如神,乃是九嶷国立国以来少有的将星。”
“然而,不知为何,那九嶷国君却突然下旨,将战功赫赫的李天罡发配至边疆,令其统兵对抗当时日益猖獗的罗酆鬼国。”
“那李天罡领命之后,并未有丝毫怨言,亲率大军,在与罗酆鬼国接壤的血色荒原之上,鏖战整整十年!”
“十年血战,九嶷军百战百胜,杀得罗酆鬼国鬼哭狼嚎,丢盔弃甲,最终以罗酆鬼国国力大损,俯首称臣,割地赔款而告终。”
“可以说,李天罡以一人之力,为九嶷国打下了至少百年的边境安宁。”
“当李天罡大将军班师回朝之际,整个九嶷国上下,万民欢腾,百官称颂,其声望之隆,甚至一度隐隐有盖过国君之势。”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空寂心说到此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李天罡将军刚刚返回都城不足三月,接受了国君的封赏之后,却突然传出他身染恶疾,卧床不起的消息。”
“国君震怒,遍请天下名医为其诊治。”
“最终,几位德高望重的神医会诊之后,得出的结论却是,李天罡将军乃是在与罗酆鬼国交战之时,被对方国师以一种歹毒无比的秘术伤及了神魂本源。”“生命精气正在不断流失,已然是药石罔效,无力回天了。”
“据说,李天罡将军在得知自己必死无疑之后,心灰意冷之下,性情大变,最终,竟选择了与那罗酆鬼国暗中勾结,意图颠覆九嶷,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空寂心缓缓说出这段秘闻,眉头却始终紧锁。
林墨听到这里,眉头也不由得微微皱起。
在他看来,那李天罡既然是九嶷国的战神,为国立下如此不世奇功,心志必然坚毅无比,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因为身染绝症,便轻易投敌叛国的人物。
更何况,还是投向被自己亲手击败的罗酆鬼国?
这其中,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合情理的诡异。
他心中直觉,此事恐怕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空寂心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墨神情的变化,他看了一眼林墨,忽然淡淡一笑,问道。
“怎么?林墨小友,你是不是也觉得,此事其中必有隐情?”
林墨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坦然地点了点头。
“晚辈确实觉得,以一位战功赫赫的沙场宿将的心性,不应如此轻易便自甘堕落。”
“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呵呵,你与我当年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空寂心赞许地看了林墨一眼,继续说道:“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李天罡将军叛国之事,在九嶷国掀起了轩然大波,也成为了国君后续一系列铁腕清洗的完美借口。”
“就在李天罡之事发生后不久,我等便陆续发现,那九嶷国君开始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在国内外大肆捕杀那些修为高深、不听号令的宗门巨擘与高手。”
“一时间,整个九嶷国修行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空寂心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我们还察觉到,九嶷国境内普通百姓的肉身体魄,竟在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速度不断变弱。”
“若说在十年之前,九嶷国的寻常百姓,即便不通修行,凭借其独特的血脉与水土滋养,成年后也能普遍拥有堪比四品武者的肉体强度。”
“可如今十年过去,新一代的九嶷国民,其体质却大幅衰退,成年后最多也就能达到五品武者的水准,甚至有不少人,连那归墟外围规则略微混乱的环境都无法忍受。”
“也正是因为体质的普遍下降,导致近年来,九嶷国境内有不少普通百姓,在接触到从归墟裂隙中逸散出的混乱规则气息后,纷纷染上了一种名为‘扭曲病’的怪病。”
“简单来说,这种病,便是因为他们的肉体和神魂,都无法在那些驳杂混乱的规则侵蚀下保持稳定,从而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异化与扭曲。”
“染上这种病的人,初期或许会因为肉身的畸变而获得一些诡异的力量,变得比常人更加强大。”“但与此同时,他们的神智也会逐渐被扭曲,思维变得混乱而残暴,最终彻底丧失人性,沦为只知杀戮与破坏的怪物。”
“而这些可怜的扭曲者,最终的下场,大多是被各地守备的兵士无情地捕杀。”
空寂心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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