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救了……”王龙沙哑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
本来梗着脖子，不忍哥哥被人宰杀的王虎，此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眼下亲眼看到那几名兵痞瞬间毙命，他整个身子都彻底卸了力，后脑勺重重地枕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但还是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哥，是，是恩人！”王虎虚弱地说道。
就在这时，破空声骤然响起，林墨从天而降。
他降落的地点，正是方才那几名兵痞倒毙之处。
林墨用手遮着小雨烟的眼睛。
只因为在他周身三尺之内，数具无头尸体姿态各异地倒伏着，鲜血如同河流般蔓延开来，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泊。
其中一个士兵的尸体半跪着，双手僵硬地前伸，仿佛在死前试图抓住什么。
另一个则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
还有两个则相互交叠着，形成一个扭曲的整体。
他们的头颅则滚落在各处，有几颗甚至骨碌碌地滚到了那堆先前被抛下的村民头颅旁，与那些本就惨不忍睹的死者面孔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刚刚死去。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尸体特有的腐.败气息，刺激着每一个活人的神经。
唯一的活口，便是那个体型肥胖，满脸横肉的兵痞。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双腿止不住地颤抖着。
手中的长刀无力地垂下，刀尖在地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划痕。
“这，这……”
那满脸横肉的兵痞，圆睁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林墨的身影，以及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涩声响，仿佛被扼住了脖子。
“天，天人饶命！”
林墨没有搭理，他的视线缓缓掠过一地的死尸，最终落在了王龙和王虎的身上。
王虎的声势过重，被几名兵痞联手重创，骨骼肌肉皆受损，此时已经没有了起身的力气。
王龙挣扎着，他本能地想要立刻跪下，以表达心中的感激与敬畏。
然而，他那半边麻木的身体，仍旧不听使唤。
他强忍着体内灵力乱窜的剧痛，用另一条尚能动弹的腿，踉跄着跪倒在地，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双手紧紧地扣着地面，额头重重地磕在沾满血迹的泥土上，带着哽咽的声音，泣不成声地高声叩谢。
“恩人！大恩大德，王龙……王龙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林墨见状没有多言，只是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地扶住了王龙的胳膊。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顺着他的手臂传入王龙体内，迅速平复了他体内暴.动的灵力，缓解了他全身的麻木与疼痛。王龙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手臂蔓延至全身，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僵硬与冰冷。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见林墨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不带一丝怜悯，却也无丝毫傲慢。
林墨的视线很快从王龙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那堆被穿成串儿、散落在地的血淋淋的头颅上。
林墨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疑惑。
“难道这些普通人的脑袋，与患了扭曲病的人，在九嶷国眼中，就没有任何区别吗？”
听到林墨的疑问，心中的悲愤再次涌上心头。
他泪水盈眶，恨意深入骨髓的：“恩人，这差距当然是大！当然是大极了！”
王龙猛地抬起头，死盯着面前兵痞的尸体继续说道。
“正常来说，就算这帮天杀的士兵杀良冒功，上面只要一看他们交上来的头颅，自然就能看出来是普通人的，那就露馅儿了！”
“毕竟，扭曲病患即便是完全保持人形，他们的头颅也会在扭曲之后，出现一些畸形的部位，除非是实力极其强大的扭曲病患，死后才能完全保持人形。”
“可是这种病患，实力太强，那些士兵也抓不到。”
“而村中的那些老弱妇孺，头颅即便被割下，也与正常人无异。”
王龙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可……可是，奈何官官相护啊！”
王龙说到这里，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世道深深的绝望与愤恨。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再加上核实头颅的官员也是个贪得无厌之辈，他们早就中饱私囊，上下打点，收受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事儿当然就没人管了！”
“毕竟……”王龙的目光再次无比阴狠地看向那个手持匕首，之前意图杀死自己的兵痞的无头尸体。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毕竟，他有一件事没有说错……”
“我们这些住在边境线以外的百姓，在九嶷人的眼中，连人都算不上！连牲畜都不如！他们随意屠戮，就像屠宰场里的猪狗一般！”
说到最后，他已是咬牙切齿，声音几近嘶吼。
林墨听完王龙那番血泪控诉，轻轻拍了拍王龙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
“弱肉强食，本是天道，此地已属九嶷疆域之外，他们行事自然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其余的，多说无益。”林墨顿了顿，眼眸望向九嶷国的方向，“有些事，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
话音未落，林墨敏锐地察觉到躺在地上的王虎，呼吸似乎轻浅了一两分，胸膛的起伏几不可见。
几乎是同时，常年与野兽搏斗、对生死气息极为敏感的王龙也察觉到了弟弟的异样。他先前因悲愤而扭曲的面容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所占据，连滚带爬地扑到王虎身边。
“小虎！小虎！你，你撑住啊！千万撑住！”
那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抠出来的，生怕失去这世上唯一亲人的恐惧。
血泥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顾，双手在王虎身上无措地虚探着，生怕碰坏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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