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墨再次睁开眼时,小船已经平稳地悬停在了城市上空的一处平台前。
周围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舒适的感觉,仿佛回到了最适宜生存的地表环境之中。
先前在水中呼吸时的那种微弱滞涩感也**然无存。
他看着下方那座雄伟壮丽的海底之城,心中不禁感叹,这才是真正的“海市”。
内外三层,层层防护,又有规则之力加持,自成一界。
确实是一处固若金汤的避难所。
平台之上,早有两道身影等候在那里。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头生龙角,一袭华贵的蓝色长袍上用金线绣着翻涌的海浪与腾跃的龙形图纹,正是烛龙君。
此刻的他,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一股身为东道主的热情与自得。
而在烛龙君的身旁,还站着一名垂垂老矣的老者。
老者身材佝偻,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麻衣,满脸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深邃,交错。
他的双眼半睁半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然而,林墨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从这老者身上,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死气。
那并非外来的死灵之气。
而是源于其自身生命即将燃尽的枯败气息,如同秋末的落叶。
“连我都无法感觉到确切实力的强者,竟然快要死了……”
林墨在心中低声自语。
他能感知到老者体内蕴藏着一股如渊似海的力量。
但这股力量却被更强大的死亡气息所禁锢,蚕食。
显然,这具身体已经到达死亡的边缘了。
林墨收敛心神,拉着小雨烟的手,从容地走下小船,踏上了那温润如玉的平台。
“林兄,一路辛苦了。”烛龙君爽朗的笑声传来,他上前两步,热情地迎了过来。
林墨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那位老者。
他发现,就在自己看向那老者的时候,那双原本半开半阖、浑浊不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道光芒虽然一闪即逝,却锐利得如同能刺穿神魂的刀锋。
其中蕴含着审视、惊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老者缓缓抬起头,视线在林墨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了他那一袭玄黑色的衣袍上。
林墨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无常玄服。
对方的眼神如此之怪,看来,应是与这身衣服有关。
“林墨,给你介绍一下,”烛龙君侧过身,恭敬地对着老者一指,“这位是我无妄海市的首席长老,你称呼他为大长老就好。”
“晚辈林墨,见过大长老。”林墨抱拳,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大长老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他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很。“年轻人……能得到这身衣服,是你的造化。”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老夫看你,倒是感觉有些熟悉。”
“莫非,我们以前曾经见过面?”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但吐字却异常清晰,直接传入林墨的耳中。
面对大长老的疑问,林墨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
“晚辈之前一直居住在下界,此番是第一次前来无妄海市,与大长老应当是素未谋面。”
他的回答很正常,但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波澜。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大长老见过的人,恐怕是他的前世。
因为如果对方的实力比他还强的话,绝不可能会出现看错人这种情况。
大长老听完,没有再追问。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变成了迷惘。
大长老点了点头,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烛龙君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许,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一时间,平台上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建筑上流光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林墨的脑海深处响起。
“林墨,这无妄海市最里面的这道防御,也就是刚才那道乳白色的光罩,其实就是这大长老的道域所化。”
是李天罡的声音!
“在这里,他能小规模地影响规则,其威能近乎言出法随。”
“而且,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这大长老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李天罡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凝重。
“你若是没有感觉出来,很有可能是因为你身处的这片空间,其规则已经被他悄然影响。”
“此人,你要万万小心。”
林墨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天罡又一次出言提醒他?
为什么?
从上次在庆功宴上的交锋来看,李天罡此人的目的就是烛龙君,对他似乎并无太多兴趣。
如今,这李天罡随自己找到了烛龙君,甚至还秘密来到了这海市,已然是达成了目的。
按理说,接下来便是李天罡与烛龙君之间的博弈,与他林墨关系不大了。
就算这位大长老真的想杀自己,李天罡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提醒?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大长老那张布满死气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旁边的烛龙君身上。
如果大长老要杀他……
那烛龙君呢?
他们二人明显是一伙的。
烛龙君将自己引来此地,难道真的是一场“鸿门宴”?
自己还想着帮这位“朋友”一把,会不会,所谓的“朋友”,早已将他当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一瞬间,林墨心中闪过了数个念头。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暗自盘算着一旦开战,该如何带着小雨烟从这个自成一界的城市中脱身。
这片空间被大长老的道域笼罩,言出法随……
这意味着,常规的破空手段恐怕都会失效。
但他有真言,倒没那么怕。
正当这诡异的沉默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之时,那大长老忽然打破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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