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印在护盾之上。
足以抵挡神兵利器一击的护盾,就像是一个脆弱的肥皂泡。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掌势没有丝毫停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大长老的胸膛上。
“噗!”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大长老身上的那件神兵宝甲,应声向内深深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狰狞的掌印。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龙血狂喷而出。
身体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了数座早已残破的房子,最终被掩埋在了废墟深处。
若不是他身上同样穿着一件品级不凡的护身宝甲,卸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道。
这一掌,足以将他的胸膛连同体内的心脏,一并打个对穿!
废墟深处,瓦砾和断裂的木梁猛地向上炸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挣扎着从中爬了出来。
大长老披头散发,胸前那件神兵宝甲的凹陷掌印边缘。
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嘶哑而癫狂,却咳出一口紫黑色的血块。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再抬头,大长老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身形巍峨的老龙。
“老龙,就算你从那该死的地方出来了,又如何?!”
大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的怨毒。
“你的龙子龙孙,你龙族所有的希望,全都要死在那天一楼里!”
“你龙族万年的基业,今日便要毁于一旦!哈哈哈哈,能用我这一条残命,换你整个龙族的未来,也算是……也算是爆了我李家一十三口的血海深仇了!”
烛龙君的爷爷那巨大的金色竖瞳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耸入云,却被不祥光芒笼罩的天一楼。
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音仿佛是沉重山峦的移动。
“时也,命也,这是他们命中注定该有的一劫。”
“不过无妨,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我老龙今后,就要继续我龙族的使命!”
话音落下,他转过头,金色的眸子重新锁定在大长老那张扭曲的脸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好不好。
“不过,你李家人的性命,与我龙族,有何干系?”
“你……你们竟然忘了?!”大长老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双眼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开来,血丝瞬间布满了整个眼白。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暴怒又化为一种凄凉的坦然,他惨笑着,摇了摇头。
“也对,没错,你们龙族高高在上,杀人无数,又怎会记得区区一个凡人城主的一家十三口!”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数百年的怨气一并吐出。
“既然忘了,那我,就让你想起来!!”
话音未落,大长老右手猛地一挥。
他本已油尽灯枯,此刻却不知从何处压榨出的灵力,在半空中竟凝聚出数个栩栩如生的人影。
那是由纯粹的灵力构成的立体影像,每一个人的面容、衣着都清晰可见。
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穿着县令的官服,正提笔批阅公文。
一位温柔贤淑的妇人,正为孩童缝补衣衫。
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在庭院里追逐嬉戏……
画面温馨而祥和,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悲凉。
“那时,你们龙族主力为躲避暴君追杀,逃离九嶷山。”
大长老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途经我儿所镇守的安平城!”
“你们明明可以绕开,城池对于你们的庞大身躯而言不过是脚下一块稍大些的石子!”
“可你们偏偏要入城!偏偏要从城中碾过!”
他的手指着那些灵力虚影,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我儿李源,身为城中县令,有守土之责,率兵阻拦,劝你们绕行!”
“可结果呢?!”
“结果他,连同我那可怜的儿媳,还有我那几个尚未成年的孙儿孙女,一家十三口!全部!全部死在了你那好孙子的龙炎之下!”
他指着其中一个虚影,那正是烛龙君年轻时的模样。
狂暴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将整个温馨的庭院化为焦土。
“这笔血海深仇,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报!”
“数百年了!我的肉身早已被仇恨侵蚀,寿元也快要到达极限。”
大长老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
“我本以为此生报仇无望,甚至想着,找个机会与你那好孙子同归于尽便算了此残生!”
“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老天开眼,竟给了我今天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笑得更加大声,笑得身体剧烈地颤抖。
“你们带进天一楼的那个人,他的仇家竟认出了他!”
“若不是他的仇家暗中相助,提供了那上古绝杀大阵的阵图和启动之法,我又怎能有如此良机!”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猛地一躬身,又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这一次,他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怎么……怎么可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残存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溃散。
伤口处那股阴冷的龙力如附骨之疽,死死地锁住了他所有的生机,让他连最基本的疗伤都做不到。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老龙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大长老猛然抬头,不知何时,那巨大的龙首已经近在咫尺。
金色的竖瞳就像两轮冰冷的太阳,俯瞰着他这只渺小的蝼蚁。
“有我的力量在你体内盘踞,你根本无法恢复一丝一毫的伤势。”
老龙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他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龙爪,那爪子比大长老整个人还要庞大。
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轻轻地按在了大长老的额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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