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以微笑，笑意很浅，仿佛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
他看向烛龙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前因窥见南天门而泛起的波澜已经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静。
“我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林墨的声音不高。
烛龙君巨大的龙首微微一侧，铜铃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有些不解，林墨刚从那种凶险的命理窥探中脱身，怎么转头就对别的事情提起了兴趣，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颇为要紧。
“但说无妨。”烛龙君瓮声瓮气地回应，鼻孔里喷出两道细长的白气，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林墨的目光平静地迎着他：“你对黑无常，熟悉吗？”
“黑无常？”烛龙君愣了一下，巨大的龙眼眨了眨。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只是他没想到林墨会突然问起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没错，我们龙族，对黑无常确实多有记载。”烛龙君说道，“之所以会特意记录他的事迹，是因为十豪侠的出现，非常有规律。”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爪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勾勒一条无形的时间线。
“几乎每一代豪侠身边，都会出现一个或者数个极其强大的帮手。”
“他们或许声名不显，或许惊才绝艳，但无一例外，都是能够左右时代走向的关键人物。”
“也正是因此，我龙族一直有一个传言，”
烛龙君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说每隔千年，天地间便会诞生一位应运而生的救世之人。”
“虽然不知真假，但这千年一现的规律，却是实打实地刻在历史里的。”
林墨听后，只是微微点头。
这个说法他并不意外，如此清晰的规律，只要是有心观察并拥有足够悠久传承的势力，都不难发现端倪。
龙族能知道这些，实属情理之中。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林墨略作思索，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次开口。
“我想知道，在这些十豪侠的帮手中，有没有出现过一位非常精通命理的强者？”
这个问题，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绯雨口中的“那一世”，以及那近乎全知全能的预知能力，都让他十分迫切的想要得到。
烛龙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巨大的龙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多问林墨为何要寻找这样一位人物，而是干脆地伸出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右手。
只见他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凭空浮现，光芒中，一本古朴厚重的书籍缓缓凝聚成形。
那书的封面由某种不知名的皮革制成，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触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古字。
林墨一个也不认识。“哗啦啦……”
“这是十豪侠传。”
烛龙君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地划过。
书页翻动的声音清脆而又急促，带起一阵混杂着陈旧纸张与墨香的微风。
很快，他的动作停在了某一页。
“找到了。”
他将那本足有一尺厚的巨著递到林墨面前，动作间带着一丝献宝似的得意。
然而，林墨才刚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只见那泛黄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但那些字，笔画繁复，形态扭曲，时而如蝌蚪游弋，时而如龙蛇盘踞，他竟然一个字都不认识。
那是一种完全超脱于他认知体系之外的文字，充满了古老的气息。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烛龙君看着林墨那副茫然的表情，也愣住了。
他巨大的龙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连忙将书收了回来说道。
“嘿，你看我这记性！忘记这是我龙族的龙文了，你当然不认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脸颊旁的鳞片，发出“咔咔”的轻响。
烛龙君一边将书捧在自己手中，一边清了清嗓子。
那洪亮的声音刻意压低，变得如同说书人般抑扬顿挫，缓缓念诵起来。
“九嶷历738年，剑神陆瑶与命师庞冥，携手杀入九嶷皇宫。”
“那一战，天昏地暗，血流漂橹。”
“剑神陆瑶以一己之力，剑开宫门，独战暴君于金銮殿之上！”
“最终，在将暴君打成重伤后，力竭战死。”
念到这里，烛龙君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惋惜。
剑神陆瑶，那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即便是在龙族的记载中，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稍作停顿，似乎是在给林墨消化的时间，而后继续念道。
“与她同行的命师庞冥，却在那一战之后，离奇失踪。”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林墨，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关于他的下落，书中只记载了一则流传最广的传言。”
“有传言称，是暴君身边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李游，在乱战之中，将重伤的命师庞冥救下，并藏匿了起来。”
“哦？”林墨的眉梢轻轻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传言，”烛龙君的龙爪指了指书页上的某一行龙文，
“是因为，那位大太监李游，在宫廷之乱平息后的第三天，便被暴君亲自下令处死。”
“更关键的是，根据当时的记录，李游身上的所有伤口，无一例外，皆是由暴君的功法所造成。”
念完，烛龙君合上了书，那本厚重的《十豪侠传》在他掌心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无形。
静。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墨听完烛龙君的叙述，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命师庞冥。
这个名字，与绯雨口中“那一世”的自己，几乎可以划上等号。
但他不相信，或者说，他无法轻易接受自己的前世，竟然是被暴君身边的太监所救。
这其中的逻辑，根本说不通。
暴君绝不是傻子。
能在那等人物身边，爬到“大太监”这个位置，成为其最信任的心腹。
“李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还挺出名的，是和暴君从小一起长大的太监，我倒是觉得这个传言不太可信。”烛龙君回答道。
林墨眉头皱的更深了。
李游是从小就在暴君身边长大，必然是精心培养、层层筛选出来的。
这种人的忠诚，早已被千锤百炼，烙印进了灵魂深处。
要去策反这样一个人物，让他背叛自己从小侍奉的主人，去救一个意图弑君的刺客？
这可能性，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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