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柴燃烧的烟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混合着野草的腥气，隐隐约约地飘散过来，钻入王龙和王虎的鼻腔。
王龙的目光在这群人身上扫过，突然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原本放松的脊背猛地绷紧，眼神也变得锐利。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些人……口音听起来像是九嶷人。”
王虎那张憨厚的脸上的表情，瞬间难以掩饰的憎恶所取代。
他身形也紧跟着绷紧，原本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力道陡然加重，青筋根根暴起。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不解，以及更深层次的冰冷仇恨。
“是啊，他们都是九嶷人。”
“奇怪，为什么会躲到山里来？”
“这里可是边境，如果在山中遇到了其他势力的人，很有可能会被猎杀的。”
“毕竟九嶷边域之外的人，大多对九嶷人没什么好印象，甚至是有仇。”
“他们来到这里不怕死吗？”
说完，他的眼睛忽然死死盯着远处。
一个同样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少年。
少年背着一个竹筐，从一棵树下艰难地爬过，瘦弱的背影看起来却显得格外坚强。
王虎的眼神猛地一缩。
林墨虽站在不远处，但已洞悉了王龙和王虎两人内心深处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墨能够看出他们心中那股难以遏制的复仇怒火。
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和想要冲上去动手杀人的强烈冲动。
“报仇本没有错。”他缓缓走到王龙和王虎身后。
两人猛地一颤，身体瞬间放松了些许，但眼底那抹猩红却并未消散。
他们扭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林墨，脸上带着一丝被看穿的窘迫。
林墨的目光从那群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流民身上缓缓扫过。
“可是你看看这些人，和你们村子里的家人有什么区别？”
“杀了他们算是报仇吗？”
王龙王虎两兄弟转头再看。
瘦弱孩童眼中的惊恐与茫然变得刺眼。
面容憔悴的妇女，怀中婴儿的啼哭声变得刺耳。
王龙和王虎的心头的那股即将爆发的恨意，瞬间凝滞。
“这些人实力一般，拖家带口，甚至许多人只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林墨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们若是如那些杀良冒功的兵痞，把他们都杀了，那你们又与那些兵痞有何异？”
最后一句话，如同当头棒喝，猛地击中了王龙和王虎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他们的眼神中，那股被仇恨蒙蔽的凶光，开始一点点地涣散。
他们想起了那些在村口被堆积成小山的头颅。
想起了九嶷军那些面目狰狞的士兵，他们杀戮无辜，只是为了换取那冰冷的奖赏。而如果他们也做了同样的事情，那他们和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仇，是为了报复那些凶残的敌人，而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和敌人一样凶残的人。
王龙紧握的拳头松开，指节上凸.起的青筋也渐渐平复下去。
他看着身旁依然紧握刀柄，脸色涨红，双眼布满血丝的王虎，心中理解弟弟心中刻骨铭心的仇恨。
王龙按住了王虎正欲拔刀的手。
“没错，虎弟！”王龙的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们要杀的，是那些兵痞！”
“是那些屠戮我们亲人的畜生！是那些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换取自己所谓功绩的杂.种！”
王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语气逐渐激昂起来。
他看着王虎，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们所谓的报仇，只是去杀一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去屠戮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孩童和女人……”
“那，我们也能称作报仇吗？”
“不！”他猛地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着痛苦而又决绝的光芒：“那不是报仇！那是懦夫的行为！”
“那是与那些畜生同流合污！”
“我们的刀，应该向更强者挥去！向那些真正有罪之人挥去！”
“只有这样，我们的父母和兄弟，才能在九泉之下安息！”
“我们的血仇，才能真正得到昭雪！”
“我也知道这个理……”王虎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
一松手，短刀发出“呛啷”一声轻响，被他猛地插回了刀鞘之中。
刀身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伴随着一声充满了无奈与悲戚的叹息，从口中低沉地溢出。
“可，就是恨啊！”
就在王龙和王虎两兄弟想通。
胸中那团仇恨的火焰被理智所压制，而弥漫在他们周身的杀意也逐渐消散的时候。
一直静立在他们身后的林墨，目光猛然一凝。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极其细微的响动，如同山林中振翅的细蚊，被他捕捉到。
他的灵识在瞬间如同潮水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蔓延开去。
林墨的脸色依旧平静，右手却迅速抬起，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个动作细微而迅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王龙和王虎两人，虽然心中尚在翻涌，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战斗素养，让他们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林墨的示警，绝非寻常小事。
仅仅过去了三到五息的功夫，响动变得清晰起来，更是带着某种有规律的撞击地面声。
王龙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的听力并不弱。
多年的丛林生活，让他对细微的声音变化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他趴伏在地，将耳朵紧紧贴在潮湿的泥土之上。
借助大地的传导，感知着那逐渐逼近的震动。
“大人！”王龙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远处有人来了！似乎是……兽群！”地面的震颤，已经清晰地传达到他的耳中。
那种带着节奏感的“咚咚”声，让他瞬间判断出了来者的规模和移动方式。
“冲啊，冲啊……”一连串的呼喊声紧随而来。
“不像是兽群，更像是骑兵。”林墨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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