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豪杰,第一轮我们比试眼力!”管家面带笑意,朗声说道。前庭中十人面面相觑,一人大声叫道:“眼力?!眼力有什么用!比武才是正经事!”
管家闻言笑道:
“此言差矣。我怀翠谷铸匕江湖闻名,凡出自我怀翠谷的匕首,世间无不称为奇珍异宝。能赏识的人,才是慧眼之人,才有资格做怀翠谷的女婿。”
他随手拿起其中一柄七星刀,“这是我怀翠谷镇谷之宝,七星宝刀!乃是东海陨铁所铸,镶嵌七宝,依次为金、银、车渠、琉璃、水晶、珊瑚和琥珀。此二十把七星刀中,只有一把为真,其余十几把均为仿冒。每位少侠需得从二十把刀中选出正确的一把,削断铁杆,方能进行比武。”
众人顺着管家所指看去,只见这铁杆如一成年男子脖子一般粗,但是从二十柄刀中选出正确的便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一气削断这铁杆。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管家再次开口:“老爷还有一言要告知诸位。最终胜出的少侠,怀翠谷将以七星刀为二小姐钟莺的嫁妆,一并赠与!”
此言一出,众人皆又惊又喜。娶了这世间难得的美人,又得了这独一无二的宝刀,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只见一衣衫华贵却又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率先冲上台来,先是拿起一柄刀掂了掂,又拿起另一把,观察了半晌,便怒气冲冲,粗声粗气地质问道:
“这二十把刀不但长得像,还一样重,如何判断得了?”
管家笑道:“各凭本事。好汉请吧!”
大汉只得硬着头皮选了一把,来到铁杆旁边,屏气凝神,运气于右臂,手起刀落,只听震耳欲聋的一声“铛——”,那大汉竟被弹飞起来,重重砸在了地上,手中的刀应声落地,刀和铁杆均毫发无损,人也昏了过去。
钟谷主扬了扬手,一脸嫌弃与无奈。
管家捡起落在地上的匕首,打乱顺序放回盘中,同时又忙招呼一众弟子上前来将他抬走。
楚天阔情不自禁笑出了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趣哉!趣哉!”
经此人这么一试,众人都交头接耳,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只见人群中腾空跃出一人来,正是文无章。
钟莺忽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的期待像是决堤的河流,直涌了出来。
文无章走上前,只伸出两根手指在剑柄上扫了一圈,便冷哼一声,胸有成竹地抓起一把,腾空翻转跃起,手臂肌肉紧绷,力量凝聚刀身,随着一声低吼,手起刀落,一声巨响,铁杆应声而断。
钟莺她捂住嘴巴的手轻轻颤抖着,呼吸急促起来,眼中似有泪光,就连坐在椅子上的钟燕也不觉往前探了探身,喃喃惊叹道:“好身手!”
钟谷主此时虽颇有不悦,却也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不看好的人,偏就真的有些本事。楚天阔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这必得是极强的内力才能削断这般粗细的铁杆。他将目光睨向钟谷主,而钟谷主此时面色难看得像暴雨前那阴沉的天。
文无章自是过了这一关,恭谨向钟谷主行了一礼,将刀放回原位。
他与商恒月和楚天阔对视,心领神会,满眼感激。他深知若非这二人美言,他绝无可能踏入怀翠谷。
他的目光又与钟莺相接,此间再会,无语凝噎。
管家将匕首放回原位,打乱位置后,比试继续。
然而后续上前的人皆出师不利,要么被震昏厥过去,要么受了些许内伤,也不知是功力欠些火候,还是压根就没有选对匕首。
甚至几个人连尝试都没有尝试,生怕给师门丢脸丢到长阴去。
直至最后一人自人群中走上前来。定睛看去,那人生得极为端正,约莫十九岁的年纪,剑眉冷目,棱角分明,手持一金色长枪,踱步上台,手腕轻抖,“铮”地一声如龙吟一般,金光一闪,凌厉无比。
“这是谁啊?”楚天阔蹙眉问道。这人如此俊朗,气势慑人,若非名门之后,绝非会有这等气魄!
商恒月道:“你且瞧他这一身纹绣,左臂风振右臂呼雷,手持金枪,此乃灼岩枪何焕,是朝廷镇远将军之子,拜入风雷门。风雷门中大多是朝廷武将之子,少部分为江湖名士之后,拜入风雷门,为的便是效忠国家。”
何焕踱步上台,只扫视了一圈这些匕首,便随手抓起一把,抛入空中,长枪横扫而去,径直击中匕首柄尾处,“铛”地一声,振聋发聩,匕首如箭一般刺出,径直扎进了铁杆。
忽然,那铁杆裂开一道稀碎的纹路,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巨响,裂成两半。
台下众人呆骇原地,惊不可遏。
而何焕却面色淡淡,无波无澜,好似根本不在意。他拖着长枪走下台去,将枪一旋,往地一杵,牙白的百灵鸟纹地砖便被砸出一个坑来。
从钟谷主那喜悦的神情来看,他显然更加中意何焕。无论家世还是本事,何焕已经是青年才俊中的翘楚,更何况,他似是还隐藏了几分本事。
“这……这种人,又何必来参加招亲呢?”楚天阔愣声道。
“依何公子的脾性,他大抵是想试试身手。若当真相中了他,他难免又要推诿。”商恒月轻声道。
楚天阔道:“你好像很了解他?”
“也是一面之缘。”
钟莺似是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却又不敢说话,只能低下头,悲伤不已。
一阵风起,吹动桃花花瓣纷纷散落如蝶。此时虽是春天,却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原已是悲伤,却又冷风一吹,钟莺忽地轻咳两声。
钟燕关切地问着妹妹:“莺儿,你可觉得冷?”
钟莺点了点头。
“燕儿啊,去给你妹妹取件袄子来。”钟谷主道。钟燕点头,站起身来,绕过大殿,向后院走去。
既是招亲,古往今来,比武必不可少。此时前庭之中,文无章与何焕的较量即将开始。
叶落风升,文无章拔剑出手,直逼何焕而去。他的剑法虽算不上迅捷灵巧,却极具力量,攻势迅猛,正所谓平淡之中见神奇,踏实之中见威力。
何焕亦长枪如电,枪尖金光逼人,眼神如同他的枪一样现出炽热的光芒。
二人兵器相接,发出清脆的声响,枪剑划破空气,狂野、凌厉之势愈演愈烈,银剑金枪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何焕虽年纪小,却潜力巨大。他的枪法汹涌澎湃,风卷残云,若金龙游舞,比老将还要有力三分。
文无章的年纪略长于何焕,他的剑法至刚至猛,豪气干云;而何焕年轻气盛,一招一式,无惧无畏,可谓白玉映沙,一时之间,竟难分上下。
已经打斗了一炷香的时间,“铛”地一声重击后,二者各退半地,气喘吁吁。
文无章不住地望着台上那他钟爱的女子,而何焕的眼里却只有文无章手中的那柄削铁如泥的利剑。
片刻歇息后,文无章挺直了身子,一阵风过,只见他抬起剑来,由慢及快,仿佛整个空气都被激**了起来。剑锋所指,寒光闪烁,如流星般接连不断地舞动。
此剑舞得极美,刚中带柔,柔中有刚,可看了半天确是却毫无章法,让人琢磨不透这究竟是何套路。
商恒月道:“这便是无章剑法。看似无章,实则有序。”
楚天阔定睛细看,却始终看不出什么“序”来。他原以为自己的剑已经使得够乱,却不承想还有更乱的……
“这分明是孩童乱舞,哪里有序?”他嘀咕道。
商恒月微微一笑,“你看着便是。”
另一边何焕也被这毫无章法却又极美的剑势搞得一头雾水。他撑起长枪,屏气凝神观察着文无章的剑,也是看不出任何端倪来,只能见招拆招,毫无预判,当即便落了下风,无还手之力。
接连几套无章剑法,即便对方举枪欲挡,但那长剑仿佛有千钧之势,只让他招架不住。
直至文无章打得他退无可退,剑锋终于停下,旁边便是何焕的项上人头。
何焕长叹一声,道:“文兄,在下认输。”
前庭之中,当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钟莺激动地站起身来,跑下高阁,直奔文无章而去,一把扑在了文无章怀里,喜极而泣。
文无章亦是激动不已,“莺儿,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楚天阔将对文无章的偏见忘得一干二净,他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欣然道:“太好了!这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钟莺和文无章来到钟谷主面前,钟莺仍是怯怯道:“爹,胜负已分,结果已定,还望父亲成全。”钟谷主面色铁青。他紧紧握着椅子扶手,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几乎要突出来,那张威严的脸如同罗刹一般。
钟莺看着他的面色可怖,却也只吓得唯唯诺诺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他沉默半晌,他忽然怒拍扶手,腾地站起,厉声呵斥道:“断断不可!!”
“爹……”钟莺被钟谷主的反应吓得后退半步,眼中含泪,却不敢落下,娇小而又孱弱的身躯不住瑟缩着,仿佛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文无章亦是为这钟谷主的出尔反尔所震惊。他急忙上前,大声道:“钟谷主!我已按照你的规则取取胜,为何不许!”
楚天阔也上前来拧眉质问道:“钟老,人是你选的,规则是你定的,怎生又不许!出尔反尔,非江湖老辈子所为!”
钟谷主指着文无章,怒不可遏:“若非看在你二人面子上,我怎会让他进怀翠谷!”
“可……”
“文无章!你阴魂不散,纠缠我女,我已拒绝你多次,若非看在商公子的面子上,凭你低贱的身份,我怎能让你进这怀翠谷!娶我女儿,是异想天开!”
方才一直在阁楼上观战的唐敏也听不下去这番言语,飞身跃下,秀眉紧锁,冷声道:“钟谷主,莺儿妹妹与文大侠本就两情相悦已久,您又何必如此语出伤人!”
谁料钟谷主竟然像一头倔驴,毫不容人质疑,即便是唐门在此,他也一改面色,道:“今天,就算是你唐门来劝,就算人都说我有失老辈子风范,我也不管!总之,你断断做不得我这女婿!”
文无章刚要开口辩驳,却听得一声尖叫猛然响彻怀翠谷。
“大,大小姐,大小姐出事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