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惨叫划破整个怀翠谷,如霹雳一般炸响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吓得面容失色,颤颤巍巍地重复道:“大……大小姐……死……死了……”
“啪”地一声,钟谷主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怒斥道:“胡说八道!!好端端的在自家怎么会出事!!”
“千、千真万确!谷主,您快去看看啊!”
钟谷主正欲转身,忽然听到那人群中有一人大叫:“佛、佛像闭眼了!!”
众人纷纷抬起头来。
此时正近午时,光线充足,足以看清佛像五官。
令人惊骇的是,这几日一直满目慈悲俯视怀翠谷的佛像却不知何时莫名其妙地合上了双眼,面颊上竟还凭空多出一滴石雕的泪,栩栩如生,仿佛摇摇欲坠。
诡异至极。
众人大骇,急忙奔向后庭。
赶到柴房时,钟燕的尸体已经冷透了。
尸体是被一位烧柴弟子发现的。而此时,怀翠谷中仅有的六名弟子都战战兢兢伫立在侧。
钟燕的尸体面朝下,背朝上,衣衫上渗出鲜血却并不多。她面色平静,长剑落在身前,若非有血迹,看起来就仿佛只是昏倒了一般。
钟谷主怔愣在原地,眼珠不停抖动着,爆发出一声哀嚎:“女儿!女儿!!”
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管家急忙一把搀扶住他,而他自己也是大惊失色,非但没有扶住钟谷主,自己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姐姐……”
钟莺看到钟燕的尸体,只觉得像跌入冰冷的河中,又如一块坚冰碾过全身,只觉四肢无力,头脑一沉,当场昏在了文无章怀中,不省人事。
楚天阔见多了尸体,虽不觉得有多恐怖,但这种莫名其妙的死亡也确实让他有些心生凉意。
他紧紧抓着商恒月的椅背,喃喃自语:“不可能啊,方才她还在我们旁边……”
商恒月眉头紧锁。刚离了京城没多久便遇上了这种事,当真是巧合之中的巧合。
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仿佛在思索什么。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正是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比试上的时候,丝毫没有留心钟燕何时离开,又有什么人跟着离开。
他只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在场的那十位入选之人都一时不曾离开过前庭。更何况这后庭对外封锁,那些人谁也不知道来这里的路。
“谁!!!是谁!!!!”
钟谷主伸出手,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指了个遍:“是你……文无章,是你!!我多次拒绝你,你恨毒了我……还是你,唐敏,我不愿与你们合作,你怀恨在心……”
他又把手指指向何焕,“还是你!比试落败,你起了杀意!”
最后他将手指落到楚天阔和商恒月二人身上:“还是你们两个!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莫名其妙前来,给我看什么匕首,就暗藏猫腻!”“谷主,您糊涂了。方才比试,我们所有人都在前厅前庭,如何暗害大小姐!”
何焕蹙眉反驳道。的确,哪怕说他杀害了文无章,也比杀害了钟燕这一胡乱猜测靠谱。
“是谁,到底是谁!!”他转过头,一把拽住管家的衣领,“是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说!!!”
他的声音近乎咆哮,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便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已经失去理智,哪管什么家世不家世,本领不本领,毫无根据地胡乱指责,就算是路过的一条狗恐怕也得挨上他一巴掌。
管家当场被打倒在地,鼻血飞溅,鬼哭狼嚎地泣道:“老爷,老爷,方才我一直在您左右,只是回库房送了一趟七星刀,并未途经此地啊,老爷!”
“好……好!”钟谷主的声音已经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干枯沙哑,“你们都不说,那你们一个也别想走!把他们统统关在柴房,把怀翠谷各个出口都封上,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商恒月沉默不语。在钟谷主一声声咆哮里,他的思绪也跟着乱了起来。他凝视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望着那垂泪的佛首,一个巨大的疑团向他袭来。
几人就这样被钟谷主关在柴房之中,彼此默不作声,谁也没有先开口,但每个人心中都沉沉地思考。
是夜,柴房的木门发出一阵尖锐的“吱呀”声。正疲惫不堪昏昏欲睡的众人猛然惊醒,柴房外已经是月色朦胧,虫鸣阵阵。
钟莺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侧身闪进柴房,轻轻关上柴房的门。
“莺儿!”
文无章从地上爬起,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忽然,他又陷入深深的忧虑,“你不该来的,钟谷主他……”
“他还在审问弟子们呢。”钟莺道,“我来给你们偷偷拿些吃食。爹他太固执,一定要每个人都盘问清楚,还把他们都打得半死,还拔掉了他们的指甲……”
楚天阔惊声道,“什么?他敢滥用私刑!”
“我知道不是他们做的。自姐姐离开前厅,那几个弟子便一直在前厅侍奉着我左右,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半步。烧柴弟子虽不在我身侧,但他年方十二,刚入谷不久,没什么本事,断断不敢暗害姐姐。”
“那你就这样看着你爹暴戾恣睢,蛮不讲理?!”楚天阔质问道。钟莺一脸愧疚,胆怯地低下头,“我……我……”
“你也知道钟渠的脾气,他若是发起疯,莺儿岂能拦得住!”
文无章凝眉厉声反驳。
柴房内几人面面相觑,一声叹息。
“钟谷主这样草率,是找不到凶手的。”何焕摇了摇头。
钟莺垂下目光,眼中隐隐似有泪花闪动,“都怪我,若非是我,姐姐也不会遭遇不测……”
商恒月闻言问道:“姑娘,钟燕姑娘大约何时离席?”“就在第一轮结束的时候,谷内起风,我感觉有些冷,爹让姐姐替我去取一件袄子来。”
“是回二位小姐的闺房去取?”
“正是。”
“柴房在偏僻之地,二位小姐的闺房在后院,钟燕姑娘怎么会出现在柴房中呢?”
文无章疑惑道。他在柴房转了一圈,低头观察着。
“若是钟燕姑娘在柴房殒命,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以钟燕姑娘的身手,应当有打斗痕迹才是。白天我们来时,这里无论内外都干净整洁,毫无打斗痕迹。”
“燕儿妹妹并非在这里被害,而是在回后院的路上。”唐敏冷哼一声。
楚天阔疑声:“你们可当真相信那佛像闭目的传闻?”
钟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此事说来也怪,我母亲发生意外的时候,佛像也是闭了眼。我和姐姐亲眼所见!可父亲偏不信,说是我们看走了眼。难道真的是应了他们外人说的,这是报应……”
她擦干了眼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道:“父亲说,若辰时,诸位还没有人愿意承认的话,他便会对你们也用刑。”
何焕把枪一砸,眉目间难掩愤懑之色:“哼,他敢!”
商恒月心知肚明钟谷主不会也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只是当着钟莺的面又不能再火上浇油。他只道:“还烦请钟莺姑娘为我等求个情,宽限些时日。”
辰时,柴房的门又被推开,钟谷主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像是一具面色铁青的行尸走肉。他显然是彻夜未眠,又哭肿了双眼,整个人倍显沧桑。
他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叹了口气。
他沙哑着喉咙,冷声道:“莺儿跪在地上替你们求了一夜的情。老夫不妨给你们个机会。若你们能两日内查出凶手,我便放你们出谷。”
“这事情你不去报官,我们又不是刑探,我们怎么查……”楚天阔嘟囔道。
“报官?难道要我怀翠谷的丑闻闹得皇城皆知、天下皆知么?”钟谷主冷声道。
都这般时候,他还在乎什么皇城,什么面子?!
不过,这件事,即便报官,也的确未必能查出什么来。
楚天阔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岂料钟谷主却突然开口:“如果你们能查出真相,我便将怀翠谷与唐门的事全部告诉你们。”
钟谷主扫了一眼唐敏,又意味深长看了眼商恒月,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片刻都不愿在此多待。
柴房的大门依然敞开着,透着阴沉沉的光。
众人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楚天阔看着钟谷主的背影,本想上前质问,却又觉得老来得女又痛失爱女,确实可怜,便也忍住了。
“唉……查,怎么查,从何而查!”文无章沮丧道。
商恒月沉吟良久,只觉得最可疑的地方当属那佛像,又抬头细看了眼太阳的位置,思忖良久,开口道:“天阔,我们去佛像那看看。”楚天阔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佛像到底有什么端倪。”
其余几人也毫无头绪,无处可去,便也只好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往佛像方向走去。
一个茶商,一个杀手,一个小将军,两个侠客,被迫当起了刑探,当真是闻所未闻。
“依我看还是直接交给官差去办好了。咱们能查出什么?”唐敏似有些焦虑,不耐烦地蹙眉。
商恒月冷声道:“交给官差自然是妥的,只是若查出了些关于唐门的东西,妥不妥便不知了。”
“你什么意思……胡说些什么?”唐敏一愣,颇为心虚。
商恒月抬眼看着她,默然不语。
到了佛像脚下,抬头去望,这佛像过于庞大,若从下方完全看不清细节。楚天阔双足一顿,借力腾跃,轻功向佛头攀爬,文无章也跟了上来,一同查看。
文无章暗暗惊叹楚天阔的轻功竟然如此轻盈,如鸟雀一般,自己虽在江湖游历多年,竟比不上一个少年内力浑厚。
二人在佛掌处歇息了一会儿,便一口气攀上了大佛的肩头,再往上看去,便是佛眼了。
这大佛身着里衬外衣袈裟,颈上带着菩提子,串珠由窄及宽,繁密复杂,雕工精细,华丽无比。
楚天阔摸着下巴思忖半晌,先是伸出手,敲了敲这佛首,结结实实,完全是由山体的石壁雕刻而成,与佛身一道,半身嵌入山体,雕工细致。
再看佛面上的泪珠,也是完全石雕而成。与佛眼相同,浑成一体,没有半分镶嵌的痕迹。<!--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