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闪烁着影影绰绰的烛光,为数不多的几个弟子被钟谷主打得下不来床,所以周围并无人看守,只是屋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的机关锁。
“这锁一旦搞错了密码,就会被里边的毒针射中,躲闪不及。”
商恒月记得自己见过这把锁。正在他低头观察这把锁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狭窄的铁侧门被楚天阔一脚踹得稀巴烂。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商恒月是心惊肉跳,巨大的声响回**在群山之中。
“你疯了!”他忙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影,“小心钟谷主打断你的腿啊!”
楚天阔却指了指被自己踹烂的门,咧开嘴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二话不说便钻了进去。
商恒月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也忒冲动了。
但事已至此,他只好再次小心地看了眼周围,见四下无人,而自己的轮椅又有些宽大,只好又一掌拍碎摇摇欲坠的另外半扇门,这才跟着钻了进去。
钟燕的尸体放在中间的木架上,穿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内衬,盖着一层白布。
楚天阔掀起白布,却又愣住,支支吾吾道:“咱们两个这样查看人家女孩子的身体,不好吧?”
“这是尸体!”商恒月强调。
“可是……”
“别可是了,直接翻过来,看伤口便是。”
楚天阔依言硬着头皮将僵硬的尸体翻过身来。此时尸体背部、前胸已经布满了大片尸斑,伤口极难寻找。
“奇怪,伤口怎么不见了……”
商恒月平静道:“不是不见了,是太小,或太整齐了。”
“我记得,钟燕姑娘衣服上的血迹,是在左上胸口处。”
他低下头,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更为仔细地寻找着后背上的痕迹,“找到了!好细的伤口!”
商恒月也凑上前去,这是一个极难发现的刀伤,直直刺入后背,扎进心脏,毫不留情,一击毙命。但因伤口太过平整服帖,本就不明显的伤口清洗过后,更是皮肉贴合,毫无痕迹。
“伤口并未贯穿前胸,是短匕所为。”楚天阔沉吟道。
“伤口整齐,皮肉贴合,出血极少,此匕异常锋利。”商恒月也做出了判断。
跳跃的烛光下,二人略一沉思,抬起头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七星刀!”
发现了这一重要线索,仿佛已经找到了“带扣”,将彼此无关的线索拧在了一起。二人会心一笑。
如此更加验证了他最初的那个猜想。但现在,真相近在咫尺,他却需要更加确凿的证据。
“天阔,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希望你能帮我去验证一下。”
楚天阔拍拍胸脯,“你尽管说,我去办就是!”
商恒月道:“你再去看看那大佛。”
“日间看过不是?”楚天阔奇道。“这次你去他身后看看。”商恒月笑道。
“身后……不是山么?”楚天阔疑惑。
突然,他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二人整理好钟燕的尸体来到停尸间外,迎面正对夜色下那硕大无比的佛像。它就像一个自云雾之中缓缓走来的巨人一般,看不清五官,只有那漆黑的身影令人胆寒。
楚天阔自大佛头顶跃到它背对嵌入着的山体之上,攀了一盏茶时间,终于来到山巅处,俯下身拉来,仔细探寻着。
这里杂草丛生,人迹罕至,就连最矮的植物少说也有半丈高,交织一处错综得像是蛛网。
借着月光,仔细摸索了半天,他忽然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后退半步,俯下身去,用手按了按——果真不出商恒月所料,这真的是一道机关暗门!
他忙将草丛拨开,谁知这松动草皮竟然自己翻卷起来,连同栽在这一小块草皮上的杂草都以假乱真。
楚天阔用力一拔,草皮下的铜制暗门暴露无遗。看来,是有人经常来这个地方。
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拽起这道由钢柱连接的青铜门,又自换种摸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燃起,一跃而下,落入了一间密室。
眼前景象着实令他傻眼——一个庞大的钢铁机关赫然出现在眼前,中有一硕大的青铜齿轮,联结山体青石,旁有钢丝悬铁,将机关一一套牢,大小部件混成一体。
他虽不能全然看懂这机关,但他笃定,这便是那佛首变化的秘密所在!
楚天阔将火把往下挪了挪,在这机关旁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尽是些复杂难懂的机关图。如此高深的机关,定是出自那精通三十六大阵、七十二机关的发丘派之手。
这发丘和怀翠谷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在这桌旁,却放着两个奇怪的虎纹铜箱。
这铜箱极其破旧,不知从哪里得来,锈迹斑斑,倒像是个古董,而且锁眼已经完全被腐蚀。
楚天阔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打开箱盖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箱子之中,竟然放着数不胜数的匕首,这些匕首都没有怀翠谷的百灵鸟刻纹,但都与达启身上的那把一模一样!
看来,这凶手不但杀了人,还隐藏了些其他秘密!且这个秘密,与唐门、发丘和怀翠谷三者都有关联!
翌日,钟谷主怒气冲冲,气势汹汹,发了疯般寻找着商恒月二人。他的脸色被怒气涨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他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鲜血来。
遍寻山谷不见,却在大佛下发现了他们几个,吹着玉笛,优哉游哉仿佛在观望风景,便更是火冒三丈,恼羞成怒:“你们几个,胆敢夜闯停尸间,玷污我女儿尸身!”
楚天阔大声道:“不是……什么叫玷污!你好好说话行不行啊!我们不过是看了看伤口,调查了一下细节而已……”“好……你很好……我现在就把你们抓去,把心肝脾肺统统掏出来,给我女儿陪葬!”
“且慢!”楚天阔却胸有成竹地大手一挥,丝毫不惧:“钟谷主,不如让我们先告诉你凶手是谁,你再杀我们给你女儿陪葬也不迟。”
钟谷主怔愣了一下。
“凶手?你们找到凶手了?”
他迫切上前几步,急忙问道,方才的怒火一消而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紧迫。
商恒月放下玉笛,轻轻一叹,仰起头,望着这佛像。
“钟谷主,您看,现在是巳时。一日之内,只有巳时之后,才能看清这佛像的全貌。”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喃喃自语,“如此心细谨慎,用来杀人,实在可惜……”
“此话何意?”钟谷主愣在原地,望着日日坐在这的大佛,一头雾水。
楚天阔解释道: “钟谷主,这个雕像无论方向还是位置,都是刻意精心挑选过,为的就是用这日光掩人耳目。恰逢昨日嘈杂,又日光遮掩,山体阴影漆黑无比,所以自然无人留心它何时换了样貌。”
钟谷主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佛像,迟疑着说不出话来。商恒月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又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楚天阔问道:“钟谷主,请问您何时雕得这雕像?”
钟谷主回忆道:“两年前,两百个雕工,夜以继日,雕了整整一年。”
“您的夫人是去年八月跌入水中去世,那是佛像第一次闭眼,对吗?”
钟谷主的脸唰地通红,却又由红变绿,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是。”
商恒月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您的夫人也是午时之前遭遇意外的吧?”
钟谷主的脸忽而又自绿色猛地煞白,“是,正是……”
商恒月望了一眼楚天阔,楚天阔会意,狡黠笑了一笑,将目光挪到一旁垂首的管家身上,走上前去,认真问道:
“那么……您的管家,是何时来的怀翠谷?”
钟谷主狐疑地看向身边的管家,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也差不多是两年前。他来后两个月,便开始修了这大佛。”
“这修大佛的主意,还是您的管家出的吧?”
“是……正是。”
“这机关精妙得很。管家,你很用心。”
商恒月将“用心”二字缓慢吐出,继而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管家蓦地一愣,“机关?什么机关?”
“当然是让佛像变脸的机关。”
一旁的钟莺柳眉微皱,似乎不解其意,“昨日楚公子已上去看过,这佛眼与佛面浑然一体,何来机关?”
楚天阔仰头傲然道:“不错,我是仔细查看过佛眼。但过于专注细节,便可能会忽略整体。或许,这机关,根本就不在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