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无心插柳

楚天阔愣愣地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两个人，暗暗叹道：

比我能吃的人出现了！

“慢……慢点，都给你们……”

楚天阔愣声又往他俩的碗里盛了一勺饭菜。

这两个人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一脸稚气未脱，而且长得很是相似。一人穿着藏蓝色金丝锦袍，锦袍上沾满了土；一人穿着西域缎料斜襟薄衫，薄衫上全是洞。

“你俩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狼狈？”楚天阔又好笑又好奇地问道。

一个少年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我俩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在这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

楚天阔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身后：“这……三公里外就是个镇子，有客栈有吃食，你俩能迷路好几天？”

左边少年委屈回答：“以前都有下人带路，哪用得着我们操心该怎么走啊。”

右边少年低头附和：“这不第一遭自己出门嘛……又不跟你一般厉害，连野鸡都抓得到……”

“‘连’？”楚天阔向商恒月投去询问的目光，“抓野鸡很难吗？”

商恒月认真地点了点头。

楚天阔突然一愣，又道：“你们自我抓野鸡开始就一直守在旁边？”

两个少年也认真点了点头。

好家伙。

“那你们总能找些野果吃吧？这漫山遍野，野果子总有的是！”

左边的少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又酸又涩，怎么吃啊……”

右边那少年也皱了皱眉，“而且全是土，一点也不干净……”

楚天阔一拍大腿。原来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

他好奇道：“你俩是从哪来的富家公子？”

少年赶忙自我介绍道：“我俩从桑宁来，我大名乍暖，弟弟大名未寒。”

楚天阔连连颔首称赞道：“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我俩都姓施！”

？？

施乍暖，施未寒……？名字听起来未免也太奇怪了。也许……这一家子是暴发户吧……

楚天阔尴尬地挠了挠头，若无其事地赶了赶面前的苍蝇。

“你们两个不会是施家庄的二位公子吧？”商恒月倾了倾身体，疑声道。

“正是！”二人欢喜道。

桑宁施家，北辽境内最大的盐商。过去十年中，施家庄的生意越做越大。而这“最大”之称，也不过是十年间事，施家庄的生意头脑，可非常人能及。

只是，施家庄如此聪明的夫妇二人，竟会有如此憨厚的两个儿子……

这两个小公子乱跑了这么远，这会儿施家庄两口子非得急死不可。

商恒月轻轻咳嗽了两下，转移了话题。

“嗯……你们两个偷偷跑出来，是要去哪里？”

“洛河镇啊！”施未寒神神秘秘道，“你难道不知道，洛河镇，关亭村，听说闹鬼，洛河镇正说要重金悬赏驱鬼呢。”“闹鬼？”楚天阔半信半疑道，“你俩可别是让人家骗了，这世上哪有鬼啊？小爷我当杀手当了四年了，连个鬼影都没见过。再说你俩……”

他犹豫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二人，“你俩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俩可是徐青松的徒弟。”

商恒月忍住笑，“徐青松什么时候开始驱鬼了，他不是练四象剑法的吗？”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他说，道士什么都会！”施乍暖坚定地说道，“这次我们偷偷出来，准备立个大功，给师父个惊喜！”

楚天阔笑道：“要不你俩干脆拜我为师算了，我也能教你们怎么抓鬼。”

“你也会抓鬼？？”施乍暖瞬间来了精神。

“是啊，我会抓笨鬼。”楚天阔指了指他们两个，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快吃吧，吃完赶紧回家去。”

“我们不回！回去肯定得被我娘揪着耳朵揍一顿……”施未寒嘀嘀咕咕着，一脸愁容，“再说都走到这了，回家的路都忘了……”

“我就说你记性差，娘以前不是说了，到了常河入海口，北海乱石堆，沿着凌霄花的小径，往南一直走，就到冬城了，到了冬城，南城口再行两里路，再，再……”

商恒月与楚天阔二人越听越觉得他们描述的地方似曾相识。

“常河乱石堆？凌霄花小路？”

楚天阔赶忙掏出怀里的画轴，展开给他们看。

“你们可认得这地方？”

施乍暖仔细看了看，道：“这不是北常河吗，我家在那有个码头，北常河水流慢，冬天封冻得快，平日，往西的盐运商路途径这里，往东走南常河。只是……我只跟爹只走过一次，不大记得了。”

“这里，这个宅院，建在凌霄花下，乱石堆崖玉竹林上，我爹说，是大画家沈之桓的一个私密的宅子，每年凌霄花开之时，他便会来这里住上一阵子。这个宅子叫……叫……”

“碧水临居！”

“对！碧水临居！”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商恒月和楚天阔默契地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想道。想破脑袋想了一路也想不起这是哪里，问了一路也没人知道。而如今偏偏这两个少年帮了他们大忙。

商恒月忙问：“二位小友，这个地方该怎么走，你们可还记得？”

楚天阔急忙又给他们二人盛了两勺辣子鸡，还斟了两杯水。

“又一个想见沈公的！”施乍暖吞下一口鸡肉，笑道，“找到常河，顺流而下，待看到两岸开始有些形状奇怪的褐色石头，那便是快到了。”

施未寒接着说：“如果你们是崇拜他，那我觉得还是不要去了。沈公向来不见人，神神秘秘的，比京城那个，那个谁来着？”

“恒月茶庄。”

“对，比那个恒月茶庄的老板还神秘。”也不知是不是夜里风太凉，商恒月只觉得鼻子有些酸痒，情不自禁抽了抽鼻子。

“多谢二位小友。”他顿了顿，“天阔，要不再抓只鸡……”

“哎，别别……别了。我们已经吃饱了。”

商恒月和楚天阔不约而同望了望一干二净的锅。这锅干净得仿佛被舔过一样，连刷锅都免了。

施乍暖和施未寒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衣领，认认真真地抱拳行了个礼，“今日大恩，我二人定当不忘。”

施未寒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筒状物，递给商恒月道：“这是施家庄的信标弹。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江河水路，用这信标弹，半个时辰内，定然有船来接。”

“我家商船快如疾风，就算从大辽最东到最西，半月内必到。”

商恒月点了点头，互相恭谨一拜，两个小公子便转身准备离去。

还没走了没出三步，施未寒又转身问道：“对了，你们说的三公里处那个镇子，在哪里啊？”

楚天阔站起身来，抬起手，大声比划着：“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第二个路口右拐，直走大约半柱香，看到一颗桂花树，然后左拐，再直走，遇到第一个路口再右拐便是了。”

“额……哦。”施乍暖和施未寒四目相对，一头雾水，犹豫片刻，毅然决然转身离去。

“记住！是第二个！第二个路口！”楚天阔不放心地在他们身后又喊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