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楚天阔惊声喊道,直站起身来往商恒月身边冲去。
商恒月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白影忽而一闪,抬起手来想要阻挡,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那猫在空中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尖牙与利爪同时闪着凶光。
突然,那猫在半空中身体忽然似被什么拉扯去一般,只听“咚”地一声响,它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被击飞到一旁,顿时鲜血四溅,染红了商恒月面前的浮雕莲纹方砖。
“阿月,”楚天阔急忙跑了过来蹲了下来,“你没事吧?”
他的手刚伸出,商恒月便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冰得吓人,呼吸不住颤抖着,以往的宁和从容自他脸上剥落,面庞上现出从未有过的惊恐,整个人面色煞白。
白猫被一支毛笔穿透了胸膛,死死钉在了柱子上,仍然在挣扎哀嚎,声音尖锐可怖,但不过多久便咽了气。
楚天阔抬起头来怒视着沈之桓与那女子。
沈之桓不动声色,只静静望着那只悬挂着的白猫的尸体,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惊讶或怔愣的情绪。
只见他忽然睨着身边的女子,扬起手来,“啪”地一声,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倾国倾城的脸蛋上。
女子跌坐在地上,琵琶顺着台阶滚落了下去。
她的乌发散落在身旁,娇媚的脸上现出红色的掌痕,泪珠从她脸上滑落,无助地啜泣着。
“都是你,骄纵了这畜生。”沈之桓不怒自威。
那女子只低低垂着眼睫,也不言语,只簌簌落着豆大的泪滴。
“还不去给客人上茶!”
女子跌跌撞撞地爬起,玉手抚着面颊,颇为怨怼地看了一眼商恒月和楚天阔,低头走了出去。
沈之桓来到二人面前,深深俯首,恭谨一拜,关切道:“惊扰到了二位,属实过意不去。商公子,你没事吧?”
商恒月惊魂未定,嘴唇颤抖着,依然低着头,紧紧抓着楚天阔。
楚天阔瞪着那猫的尸体,又气又恼,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遍抚着商恒月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抬起头来,不悦道:“那猫方才还好好的,何故惊了那猫,突然发起疯来?那女子是谁?”
“是我宅中一乐师,名曰观心柳。那猫原是野猫,训练了些日子,许是野性未改,才冲撞了二位。”
观心柳端着茶回到屋内。她脸上的泪还没有擦干,轻轻地将茶放到他二人面前,便又怯怯地回到沈之桓身后,一声不吭。
沈之桓继续道:“商公子,楚公子,实在是对不住。这是今年新制的西江月,三日前才送到。请二位给在下个面子,浅尝一下,也好让在下略表歉意。”
在楚天阔不断安抚下,商恒月这才差不多回过神来。他松开楚天阔的手腕,深呼吸了几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楚天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脸上仍带着愠怒。
商恒月的声音仿佛叹息:“罢了……”
他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是猫,又是猫。
他端起茶杯,强迫自己喝下半杯,却又感觉喉咙发紧,似什么东西哽在喉咙,让他感觉难以下咽,只好将茶杯放下。
他看着那挂在柱子上的猫,头脑一片混乱,却仍然清晰地闪过一个思绪。
沈之桓会武功,而且身手颇高。
“沈公真是……”商恒月只觉得喉咙发干,叹道,“真是深藏不漏啊。”
沈之桓道:“三脚猫的功夫,不值一提。”
突然,商恒月感觉头脑一阵眩晕。
“这都是在下的过失……”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胃里翻江倒海。
“阿月……”
他扶住额头,耳畔朦朦胧胧传来楚天阔的声音。
“茶里有……有麻沸散……”
“公子……公子……”
眼前一黑,商恒月和楚天阔同时晕了过去。
嘀嗒……嘀嗒……
楚天阔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此时他头晕脑胀,手还有些麻木,只依稀觉得自己趴在一个冰冷的地方,而且无比坚硬。
石头?
他挣扎着睁开双眼。
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正身处一个昏暗的石洞中,头顶的崖壁上淅淅沥沥地滴着水,几只蜈蚣从缝隙中钻出,又消失在了缝隙中。
他头皮发麻,腾地爬了起来,几条蛇被惊到,飞速窜进了角落。
“阿月!阿月!”
他大声喊着,心头无比慌乱。可这石洞中只有他的回声。
他捶着墙壁,希望找到出口。石缝之间布满了密如蛛网的细碎纹路,但却毫不透风,压抑沉闷。
他也越来越慌张。他不知道商恒月那边情况如何,更不知道他二人今日会是死是活。水声滴答,一下连着一下,像是渐渐流逝的时间。而他却只能听着这滴答声,毫无办法。
“阿月!!”他再次大声喊道。
忽然,石洞的墙壁震动起来,震落几块细碎的岩石。石壁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个婀娜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步履款款地走了进来。
“是你!”楚天阔瞪眼看着她。
观心柳扭动着腰肢,洞中的烛火照亮了她美艳的脸,只见她一改前堂的娇弱之态,妩媚的双眼中透露出阴狠的敌意。
她怀抱着琵琶,轻轻撩拨一根弦。一股凌厉的气浪如箭一般向楚天阔袭来。
楚天阔向后一仰,那气浪从他鼻尖上方划过,击中了身后的岩石,“轰”地一声,一个坑赫然出现在岩壁上。
楚天阔惊得手心冒汗,厉声道:“你们两个到底是谁!阿月在哪里!我在什么地方!”
观心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嘴唇,又悠悠摇了摇手指,微微歪头,同情地看着他,似在说:今天你的运气实在不好。她是个哑巴!
楚天阔气恼不已。
她把手放回到琵琶上,手腕猛地一翻,一阵琵琶音响,一道巨大的气浪破空而来。
那优美的乐器在她手中竟然变成了凌厉的武器。楚天阔拔出剑来,一个旋身横剑一斩,剑气如芒,两股气息碰撞,一声巨响,碎石炸裂,灰尘弥漫。
观心柳脚尖轻点,盈盈跃起,在空中翩然旋转,薄纱轻轻飘起,拂过楚天阔头顶,手指拨动,气浪如流星般纷纷俯冲坠落,似是要将楚天阔打成筛子。
楚天阔挥剑腾跃,形随心动,将头顶的气浪一一斩破,剑身发出清脆响亮的撞击声,阵阵龙吟不绝。
他猛然一拧腰身,跃到半空,如旋风一般接近观心柳,观心柳柳眉微挑,飞起一脚,只听“铛”地一声,楚天阔连人带剑向后退去,观心柳亦向后腾跃,手中乐声起起伏伏更为密集,如骤雨一般直扰得人心头慌乱。
楚天阔只觉得心跳忽快忽慢,头也又闷又胀。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却无法抵抗女子繁密诡异的琴音。他跪倒在地,琴音愈来愈快,他的头越来越晕,豆大的汗珠滴滴落下。
他忽地感觉经脉里升腾起一阵温热的气息,这气息温润又凌厉,直冲破他头颅中的混沌,一汩汩地向头顶流去,汇于百汇,却又似结了冰一般冰冷,直冲天灵。
冰云透天!
这股凌厉的内息正在他的头颅中与那混沌抗衡。他伸出右手拇指抵住风池穴,食指中指按住玉枕,屏气凝神,调动体内气息,头脑中的迷雾渐渐散去。
他只觉得整个头脑都像个冰坨子,从里到外,都冷冰冰的,又凉,又清醒。
他握住剑柄,慢慢站起身来。观心柳顿时讶然,只见楚天阔周身散发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气息,将她骇了一骇。
楚天阔剑芒直冲而起宛若银龙,观心柳恍然失措,忙腾挪闪躲。
楚天阔将剑柄拧转一收,伸出左掌,屈膝躬身,手力一挺,正中她的中脘。
观心柳的后背撞到石壁上,退无可退,盈盈侧身一闪,落到一侧,诧异又愤然地看着他。
楚天阔蹙眉道:“我无意杀你。你若告诉我出口在哪,我便不与你斗。”
观心柳缓缓起身,脸上又恢复了方前的媚态。她伸出一根手指,拭去嘴角的血迹,勾起一个嘴角,轻轻地莞尔媚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