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笑里充满了挑衅,甚至还有几分琢磨不透的期待,最离奇的是,她望着楚天阔,竟有几分喜爱。
楚天阔疑惑地看着她。
这大姐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只见她纤长细嫩的手指再次拨动琴弦,这次的弦音与之前有天壤之别,却仍诡异莫测,让人心里一紧。
随着琴音的接续,这石洞突然震动起来,楚天阔脚下站立不稳,忙扶住石壁,诧异地环顾四周。
轰地一声,前方的岩壁突然爆破碎裂开来,迷雾中一双绿色的眼睛渐渐清晰,寒光凛凛。
一条如小山般高的巨蟒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楚天阔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怪物!我不会脑子也出问题了吧?
这巨蟒通体黝黑,鳞甲密布,泛着幽黑的光芒,似是铜墙铁壁般刀枪不入。
女子轻轻一跃,落到巨蟒颈上,连同巨蟒一起,居高临下睥睨着楚天阔。
他确凿地看到了这巨蟒,这已经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他心中暗想,自己何德何能要与这怪物一较高下,也不知是观心柳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逃是逃不掉了,那便搏上一搏吧……若是死了,也在这种庞然巨物嘴里,也不算窝囊!
他从靴中摸出一把短刃,右手握刃,左手持剑,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那巨蟒似是受控于女子的乐声,只听乐声急促转折,那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毕现。它猛然俯冲下来,力道之大,速度之快,楚天阔惊出一身冷汗。
他立刻闪身腾跃,绕到这巨蟒身侧,砍出一剑,剑刃触碰到鳞片的那一刻立刻被弹了回来。
楚天阔旋身换手,抬起短匕,用力扎下,那巨蟒的皮肉纹丝不动,这刀匕碰到它仿佛在给它挠痒。
楚天阔原是身法快捷,那巨蟒还未察觉他闪身何处,这一刀下去,却立刻吸引了它的注意。
巨蟒扭过头来,眸子中寒意森森,血盆大口中发出可怖的“嘶”声。
它扬起尾巴如闪电般向楚天阔横扫过去,楚天阔又是一个后跳却还是被尾尖到扫了侧腰,这巨大的气力直将他击飞到岩壁上,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凸起的石头上,又向前匍匐倒地,口中渗出一股赤红的鲜血。
他一时之间竟然爬不起身。
娘嘞。腰都快断了。看来今天是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岩洞了。
算命先生都说我楚天阔面有大成之相,怕别是一群江湖骗子吧!
商恒月,你到底在哪啊!你若是活着便罢了,若是死了,你我也好继续搭个伴了。
他轻轻一叹,翻过身来,躺在了地上。
师父啊师父,倘若我知道七年前那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我定然不会让你离开。
他闭上双眼,等待头顶那巨大又恐怖的黑影笼罩自己。
黑影越来越近,头顶越来越暗,那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正想将楚天阔一口吞进肚去,琵琶声却猛地变调,转急为疏,戛然而止,岩洞内刹那间一片寂静。巨蟒张着的大嘴停在半空,整个身体僵住了一般。
见半天没动静,楚天阔微微睁开一只眼,却见那巨蟒闭上了嘴巴,扭头回到了岩壁的另一侧,仿佛这一切从没发生过。
观心柳从巨蟒颈上跃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媚眼如丝地看了一眼楚天阔,又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抬起手来放在朱唇前,向楚天阔抛去一个温柔的飞吻。
楚天阔挺起上半身,一头雾水。
怎么,我还活着?她没杀我么?
才一招半招而已,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喂了这巨蟒,没想到竟然死里逃生了??
观心柳转身离去,楚天阔想爬起来追赶她,却被腰间的剧痛撕扯,又跌在了地上。
他满头大汗,精疲力尽。以往追人追上三四天都没有丝毫疲惫,而现在现在自己竟然身体瘫软如一滩烂泥。
他挣扎爬起来,望着那道敞开的石门。
观心柳似是刻意留下那道出口,待他走到外边阴暗冰冷的石廊时,观心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强忍剧痛,扶着石墙。
“阿月!”他高声喊道,依然是毫无回应。
石廊的另一端闪烁着微弱的火光,似是从什么地方渗透过来。在他对面,便是那巨蟒破墙而出的石室,可此时巨蟒却不知去到了哪里。
他顺着绿光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一个向下的通道,颇为陡峭,越往深处,岩洞内越冷,呼出的气体也变成了薄雾。
通道内布满了蛛网虫洞,耳边时常传来一阵阵窸窣响声。
绕过一个弯角,眼前霍然开朗。
尽头竟是一个硕大的火盆,跳跃着诡异的橙绿色火焰。火盆之后,一个圆形的石门紧闭,石门之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商恒月只觉得眼皮如灌铅一般沉重。他睁开眼来,却见自己身处一个爬满了藤蔓的洞中,洞内散发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
头顶一个圆形的洞口透出一轮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眼前迷迷蒙蒙,摇摇晃晃,这是唯一的光亮。
他仍坐在轮椅上,只是耷拉着脑袋,不知身处何地。
“终于醒了。”
沈之桓从阴影处走来。他的眼睛很是深邃,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商恒月定了定神,轻轻一叹,“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对劲。”
“是吗。”沈之桓淡淡道。
他来到商恒月面前,伸出手来,抬起商恒月的下巴,对着月光细细打量着。
“这幅皮囊和从前的一样好看。只可惜,不像你娘。”
沈之桓幽幽地说着。
商恒月心里咯噔一下,心跳猛地加速。
他说什么?
他似是猜出了商恒月的疑问,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唐杨你还活着。”
商恒月怕猫,这也是他唯一怕的东西,可他却从不怕人。他活到今日,经历的磨难难计其数。他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人而胆战心惊过。
可如今,面对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竟觉得毛骨悚然,惶恐不安,想要逃跑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你犯了三个错误。第一,太容易信任别人。第二,总把别人当傻子。第三,你太固执。”
商恒月瞪着他,一言不发。
“这些年,你也不好过吧?”
他松开了撑着商恒月下颌的手,语气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就算商恒月试图从他的语言和表情中捕捉到一点心思,也只是徒劳。
商恒月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轻声笑着,带着些僵硬和局促:“还好,还好。”
沈之桓在他面前踱着步,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他身上挪开。
“七年,你练回了曾经的一身功夫,却废了两条腿。”他黯然又嘲讽地笑了一声,“如此愚蠢,怎么做到的?”
商恒月干巴巴道: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沈公。”
沈之桓闻言,竟轻蔑笑出声来。
“这天底下,人人都关心你。”
商恒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谨慎地盯着沈之桓的一举一动,头脑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丝毫不敢懈怠半分。
沈之桓隐去笑容,面色很快又阴沉下来,眉眼中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唐镜月,我想从你这里拿一些东西,但我知道你不会给我。”
商恒月苦笑道:“你想要什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商恒月给他的回答完全是意料之中。他道:
“你不给我没关系,我可以亲自去找。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它找到。但是……”他突然顿了一顿,一字一句道,“我不能让你成为我的绊脚石。”
“……我自是个茶庄老板,何时成了你的绊脚石。”
沈之桓又怎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他上前两步,在商恒月面前蹲了下来,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腿上,平静地轻声说:
“阿月啊,你该呆在你的茶庄里,继续过闲散日子的。”
他掌心忽地发力,一股滚烫的气息从腿上迅速蔓延开来,如同猛兽一般钻进商恒月的经脉,横冲直撞,野蛮拉扯,一刹那之间原本麻木的双腿竟爆发出剜心刻骨的疼痛,这疼痛如闪电一般直冲脊髓。
商恒月瞬间面容煞白,战栗起来,脸上的肌肉**着,颈上青筋暴起。
但他紧紧咬着牙关,颤抖而沉重地呼吸着,只狠狠瞪着沈之桓,一言不发。
沈之桓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愈发冰冷。他继续沉声道:“我劝你,有些事,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不然到最后,你会活得很疲惫。”
他的声音宁和却又可怖,像是一阵幽森的气息缓缓蔓延开来。
“我定要查。”
商恒月艰难地吐出四个字。这四个字无一不是从他血肉里撕扯出来的一般。“我便知道你固执如牛。”
“莫不是你心虚么?”商恒月勾起一个嘴角,笑里满是痛苦。
“我从不为我做过的任何事而后悔心虚。”
沈之桓阴测测回答道,手上的力道更深了几分。
商恒月更加吃痛,这痛简直非人能承受,太阳穴仿佛马上就要炸裂,一股扭曲的痛感从丹田直袭头颅。
他不禁低吼一声,仍然坚持着,死死扼住了即将喷涌而出的嘶吼,身体忍不住前倾,手不自觉地抓住沈之桓的胳膊。
忽然,一股柔韧的内力自他手中席卷而来。
“沧海齐灵……”
沈之桓先是微微错愕,继而轻轻地松开了手,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很好。”
商恒月如释重负,额头鬓角的汗水顺着乌丝滑落。他哆嗦着,喘息着,头脑一片混乱。
沈之桓的手虽然已经离开他的身体,但痛楚却仍未消失。他觉得体内的气息混乱得如同一百只困兽,要将他开膛破肚,彻底撕碎。
他轻轻咳了起来,一股鲜血从嘴角流下。
沈之桓看着他,思忖须臾,开口道:“既如此,你若执意下去,我在洛河镇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这份大礼,你一定会喜欢。”
商恒月头晕目眩,沈之桓的这句话他也只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洛河镇……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沈之桓身后的石门被猛地破开,一片尘土飞扬。
楚天阔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大声唤道:“阿月!!”<!--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