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两个小兄弟东跑西撞了七八日后,终于走出了这片山区。
这片山区的道路原是没有那么错综复杂,可这二人却像走迷宫一般东一头西一头,来来回回兜圈子。
两个人灰头土脸,精疲力尽,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镇子,便一头扎了进去,腿脚一拐,进了家茶馆。
一屁股坐下去,一个四仰八叉,一个伏在桌上,衣衫破旧,像两个逃难的灾民。
“要是喝不起这茶,出门右拐就是丐帮窝点,歇好了赶紧走。”
小二胡子冲天,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瞧不起谁呢!”
施乍暖拍案而起,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出钱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他耳根瞬间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弟弟有,阿寒,给钱!”
施未寒一脸尴尬,顿时底气不足,小声道:“哥,你,你忘了,咱们钱昨天就花光了。”
“没钱蹭什么茶,我这儿的茶可不便宜,赶紧走啊!别在这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二摆着一副臭脸,像赶苍蝇一样,将手里的抹布在他们面前好一顿乱挥。
施家兄弟只好丧着脸,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
“店家,他二人的茶钱,我来付。”
小二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施家兄弟从店家身侧探出脑袋,只见商恒月正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那张桌上,掏出了银钱。在他对面,楚天阔冲他们摆了摆手。
“是你们??”二人笑逐颜开,急忙跑了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来帮你们捉鬼。”商恒月笑道。
“捉鬼?难道这里就是……洛河镇?”施乍暖讶然。
楚天阔笑嘻嘻道:“不然呢?你们路痴,我俩可比你俩精明多了。”
果然还得是这哥俩,傻人有傻福,走了七八日,绕了四五圈,竟然是歪打正着来到了这里。
施未寒看着商恒月,细细掂量了一下,敛了笑,道:“几日没见,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商恒月若无其事道:“偶感风寒。”
施未寒信以为真,点了点头:“这儿的天气是有点冷。都越来越暖和了,可这里还阴森森的呢。你身子单薄,是得注意些。”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对了,我们如此有缘,还没问过你们两个姓名呢!”
楚天阔道:“这是京城恒月茶庄的商老板。我是他的保镖,叫楚天阔。”
“你就是那个富得流油,还强得可怕的商老板??”施未寒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你怎么跟我俩一样,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那你二人为何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偏要来这里呢?”商恒月笑道。
“我二人……出来走走,闯**江湖!”施乍暖道。
“出来走走?客官,您到哪儿走不行,偏偏来了这儿!”
一旁的小二插嘴道。商恒月与楚天阔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楚天阔眼珠一转,佯做惊奇,问道:“这儿怎么了,好山好水好风光,为何不能来?”
小二神神秘秘道:“客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咱家这茶,你喝过了,往镇门外走,便是歇脚茶,若是还要往镇子里边那官亭村走,那便是断头茶喽。”
“断头茶?”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往里头走的人,就没出来过。咱们也不敢去看,谁知道里头有什么猫腻儿呢。”
小二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哎,诸位是因为要去捉鬼才来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的?”施未寒好奇。
小二轻嘲一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来几个送命的。”
说罢,他把肩上的毛巾一扬,转头回了后厨,“收了你们这钱,全当交了奈何桥的过路费喽!”
几人怔怔地看着那小二,仿佛在听一个经验老道的说书人讲故事,只是这小二寥寥几语,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几人已经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便也半天没动眼珠,直勾勾盯着后厨,以为那小二还会再出来。但他却再未掀开帘子,只留下了些没头没尾的谜题。
沉默半晌,几人才扭过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又满心好奇。
“他这样说,倒显得自家的茶像那孟婆汤了。”施未寒嘀嘀咕咕。
“如若是真的有鬼,没准他真是什么牛头马面。”施乍暖小心翼翼开口。
楚天阔抓起茶杯,悠悠道:“这世上没有鬼,就算是有,也一定是人搞的鬼。”
喝过茶,四人起身便离开茶馆,来到街上。商恒月与楚天阔毫不犹豫,直接扭头往镇中走去。
小二的话还萦绕在脑海中,不知怎的,施未寒不禁有些惶然,小声道:“要不咱还是走吧……”
“都到这儿了,在往回走,岂不叫人笑话。”施乍暖却断然拒绝,“让师父知道了,要说咱们两个胆小鬼!”
于是二人心一横,一咬牙一跺脚,追上商恒月,跟着他们二人往镇子里头走去。
起初,这镇子外围人群熙熙攘攘,医馆饭庄都照常开着,与别的镇子并无太大差别。
可越往镇中走,这镇子便越是诡异。
街上的店铺虽三三两两地开着,却人影寥寥。偶有一人经过,看向他们几人,却也似是愣住,继而无奈摇头叹息。
这里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已经不多了。
再往深处走,便到了那小二说的关亭村。
明明不远处山峦叠翠,霞云掩映,而这里却黄土漫天,寸草不生。
本以为是男耕女织、恬静闲适的村庄,没成想却是一片黄土空地,唯有一颗光秃秃的老树突兀地伫立在村子中央。
这棵树看起来有一口大井那般粗,零零散散地挂着几个叶子。一阵风过,枯黄的叶子飘离枝头,和空中的尘土一起寂寥落地。“不会只有我们四个来了吧?”楚天阔抓着商恒月的轮椅,狐疑地四处打量着,生怕突然有危险。
“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阴森森的……”施未寒小心翼翼的开口,像是怕惊动了这里的什么东西。
施乍暖亦是道:“难怪要找人捉鬼,这里一看就不像个阳间地儿。”
几人悄悄走着,在一棵树前驻了足。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树,光秃秃的枝叉仿佛曲折的鹿角粗犷地向外延伸着,姿态复杂却并不优美,倒更像是痛苦挣扎,让人浑身发毛。
“这棵树死得蹊跷。”商恒月蹙眉。他虽看出蹊跷,但也说不上蹊跷在哪里。
就在几人疑惑之时,突然迎面刮起了一阵微风,吹来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味道,这味道自树干散发而来,腐臭之中还带着一股发酵的气息。
这味道极重,甚至让人有些作呕。
风过后,这股味道随即消散,空气中再次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黄土的气息。
楚天阔这才觉得毛骨悚然,俯身忧心道:“阿月,要不咱还是走吧,这里看起来不太对劲。”
商恒月轻声道:“你也觉得有鬼么?”
“不是鬼,我是觉得这里……奇奇怪怪的。我也说不上来。”杀手敏锐的感知让他突然警觉起来。
“我们在一处,不会有事的。”
商恒月的话总能让他安下心来。他更加抓紧了商恒月身后的椅背,但却丝毫没有放松半点警惕。
商恒月环顾四周,伸出手来,指着街道两侧黄土上的痕迹,道:“你看这里,尽是些枯枝败叶,这些花草已经腐败许久了。”
“这里寸草不生竟然能有人居住,”施乍暖胡乱猜测道,“难不成他们是靠吃人活着的?”
“或许真的是呢?”
不知商恒月是故意吓唬他二人,还是他的的确确这样认为,他的语气并无开玩笑的意味,可是脸色也不算严肃。
“你们也听那店家说了,从前也有捉鬼的人来这里,结果是有来无回。”
施乍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失踪的人尸体都在哪里?”
此时,一老妇神出鬼没地不知从哪个弯角处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