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情景,惨烈至极,即便是个傻子,也看得出,这定然是被蓄意谋害。
“老太婆!滚出来!”
楚天阔一脚蹬开那老妇人的屋门,怒不可遏。
那老妇原是忐忑不安地紧紧捏着拐杖坐在桌旁,嘴里还念念有词,手心满是冷汗。听到楚天阔的怒吼,吓得拐杖“咣当”一声跌落在地,整个人呆骇木僵了起来。
施家两位兄弟被商恒月和楚天阔连拖带拉地带到了那妇人的屋内,而兄弟两人还在呼呼大睡,周遭这般大的动静,他们二人愣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还没等老妇回神,楚天阔便张口厉声斥道:“安神散的解药在哪里!!”
老妇人惊愕不已。她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抬起一只手颤声道:“你,你们没死……?”
“死?你可知道要我二人去死,可比登天还难!”楚天阔怒声道。
“我们是没死,可有人死了。”
商恒月幽幽地将扛在身上的尸体扔在了老妇脚前。他扛着这尸体一路,这尸体脱离了联结的脑袋不住在他肩上晃来晃去,可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尸体被拧断的头颅恐怖地朝向她,平静的面色让她更是胆寒。一眼便知,这尸体是在昏睡之时被人拧断了头。
她不禁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解药!!”
楚天阔又愤怒地大吼一声,吓得那老妇人慌慌张张,连忙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紫色的瓶子,忙不迭丢给了他们。
施家两位兄弟鼾声一停,一睁眼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屁滚尿流。得知自己差点儿和这尸体一个下场后,更是错愕难当。
“你到底为何对所有过路人下此毒手!”施乍暖战战兢兢又愤怒不已地质问,“你这人,莫不是已经助纣为虐许久,害了无数条性命了!”
“我,我……”
那老妇见再藏不住,猛地扑通一声下跪在地,瞬间老泪纵横。
“我实属无奈,为人所迫……”
楚天阔道:“莫非还有人将刀子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杀人不成!”
长老忙道:“正是,正是!”
“是什么是!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诸位,诸位侠士,既然你们能死里逃生,定是有大本事,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这长老如今走投无路,才肯说这实话。
“救……?什……什么意思?”施未寒的手还在哆嗦,兄弟二人贴在一起瑟缩在商恒月身后,像两只瑟瑟发抖的雏鸟。
老妇用如皱纹遍布的双手擦干泪水,颤声道:“诸位,我深知如若自己说出这些话来,自己必定命不久矣。我帮着这伙贼人作恶无数,死有余辜,唯有一个心愿,便是替这关亭村上上下下村民五十三口人讨回一个公道!”
“快说快说!你若不说,便是死在我手里。你若说了,在这洛河镇,我等可保你一命。”楚天阔不耐烦地催促道。施家两位兄弟将那老妇拽起身来,老妇稍微缓了缓,终于开口道:“我洛河镇关亭村的村民,本是西北离垣国灭国后的遗民,历尽周折,在此落脚,几代下来,平安无虞。”
她抓着拐杖的手不住地抖动,继续缓缓道来:“原本以为,在我的带领下,大家能继续安居乐业,没成想两年前,突然来了一个黑衣人……”
她突然顿住了话头,颤颤巍巍转身环顾四周墙壁的缝隙,眼中满是惊恐。
“黑衣人如何了?”楚天阔蹙眉道。
“这黑衣人蒙头遮面,神神秘秘,在村中逗留了好几日……我以为他是过路人,好心留他在村中暂居。”
商恒月颔首:“他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那时候他也并无反常之处,只是每日早出晚归,不见真容。后来,他说为了报答我,给了我一粒治疗腿疾的药丸。直至半月后,他突然不告而别……”
众人蹙眉细听着她的叙述,虽是听着,但却满腹狐疑。
“原本我以为,他自行离开是有急事。没成想,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发生了一桩极为恐怖的事……”
她顿了顿,忽地又老泪纵横。
“我的村民,一夜之间,全都命丧黄泉……”
“你是说……突然就都离奇死亡?”楚天阔一脸不可思议。
“是,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无声无响,毫无预兆。”
商恒月道:“你可还记得,他们死时有什么异样?”
“当时,我走出屋门,明明已经日上三竿,街上却空无一人。我感觉奇怪,连敲了三四户的门,却没有人来开。后来,我见一户人家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那一家四口只安静躺着,像睡着了一样。走近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僵硬冰冷,死了许久了。”
恐怖的回忆再次萦绕心头,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怕极了,感觉像是撞了鬼,四处喊人却没人回答……”
楚天阔眉头紧锁,“究竟是什么人,无声无形就能置人于死地,比五猖院手段还厉害!”
商恒月只默默听着,在心里思量,一言不发。
比五猖院还隐秘,杀人无形,无踪无迹,这世间只有一个地方能够做到,那便是唐门。而那卑鄙的手段,便是唐门的毒。当年,云水金檀覆灭,有这些唐门奇毒七成的功劳。
商恒月脸上的肌肉微微**了一下。果真是唐门么?难道这就是沈之桓说的,要送给他的一份大礼吗?
“为何别人都死了,偏偏你没有死?”施未寒蹙眉道。
老妇摇头:“倘若我知道这其中缘由,我定然不会一人独活,还不如死了痛快,硬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去枉杀这些个无辜之人……”
商恒月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你说那黑衣人给了你一粒药丸么?”
“正是,我腿疾严重,那人说这药丸乃是对症奇药!但我服下后,却并无改善,却也没有其他反应,想来是我这腿已药石无医了吧。”商恒月摇头轻叹:“是那药丸。那药丸恐怕是一粒药仙谷的辟毒丸。”
众人皆齐刷刷看向他。他垂目思索,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分析道:“没人会不信任长老。只要长老在,就没人会怀疑这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还能利用长老之便,留下过路人,供他们杀戮。”楚天阔恍然大悟,继而补充道。
“不错……不错,他们正是这样想的。他们就是要留下我,好演上这出戏!”长老皱纹遍布的脸上现出极端的恐惧和无助。
“村民死后呢?这里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村民死后,那黑衣男子便带来十几个黑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乔装打扮,住进了这村子。”
“这些人是何来路?”商恒月问道。
老妇摇头:“我的确不知。我不敢问,他们也不说。我只知道他们有些手段,杀人并非难事……”
“倘若你所说都是真话,那这当真是好阴毒的杀人手段!”施乍暖叹道。
长老凄声:“我所言句句属实!无论你们怎么留我性命,我定是活不成的,我不必拿命来开玩笑。”
楚天阔道:“再后来呢?”
“起初,我不愿配合,一直想方设法离开这里,我偷偷到镇上去,告诉镇上的人这里闹鬼,想让他们帮我逃离这里,或者赶走他们。可是……”
“可是来的人都被杀死了。”
长老紧紧抿着嘴巴,再次沉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便不再挣扎。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会监视到我。他们也不让我离开村子半步,就连死也不能……”
她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猛然抬头,急道,“对,对,倘若他们没能杀死你们,他们定然会用其他方法来杀你们,你们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从来没人能死里逃生,他们最多出手两次,两次则必死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登时又警觉了起来。
一伙来路不明的人,莫名被屠杀殆尽的村落,几乎毫无目的的无差别杀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越想越离奇,思绪似是被困在了七弯八绕的迷宫里。
“两次?那第二次是何手段?”商恒月问道。
长老深吸一口气,又是极为沉重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他们出手第二次,但人命偏就那样莫名没了。”
商恒月沉声肃然道:“既如此,那些人一定已经准备再次动手。他们不会允许有人将这个秘密带出村子。这长老已经将事情和盘托出,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屋子中的任何一人。”
“今晚我们两个就守在这里,看到底是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人!”施未寒也拍案而起,一脸正义凛然。
楚天阔却最在乎商恒月的安危。他转过身去,抓着商恒月的椅背,默默思索着。商恒月似也在思索,还垂下了眼睫,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商恒月一定是心头闷堵得紧吧?
楚天阔看得出他的愁苦,可却未道破。
此时商恒月武功尽失,有伤在身,他绝不能让商恒月也身陷其中。如此,最好的方法便是分散开来,即便他们真的动手,目标也不会很集中,同时也能确保商恒月的处境相对安全。
他细细想了想,道:“不如这样,粮仓靠外,视角宽阔,我与阿月,便去那边观察,也正好与你们呈掎角之势。这样一来,无论是互相援助,还是多方观察,都是最好的选择。”
“粮仓那边离他们最近,会不会太危险?”那长老惶然道,“我,我不愿再连累……”
“我们两个,你们且放心。如若你们这边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赶到。”楚天阔认真对施家兄弟二人道,“但如若我们这边出现什么问题,你们两个切记,千万不要离开这屋子!我应付得来。”
楚天阔这般仔细部署着,施家两位公子信誓旦旦,点头如捣蒜。商恒月沉默不语,只一声声难以察觉地轻叹着。
这时,商恒月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集中注意,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味道——似黄土,又似腐叶,这味道若不细细分辨,与寻常黄土枯草没有任何分别。
他忽然整个人身体向前一倾,眉头瞬间皱紧了起来,眼中现出莫大的惊骇。<!--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