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巴微张,秉着呼吸,双目瞪得滚圆,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唐镜月死了七年了!
整整七年!他亲眼看着唐镜月被一刀穿心!死得不能再透了!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唐镜月。绝对不是!断断不可能是他!
——可他认得这沧海齐灵。
除了他,谁还能驾驭这沧海齐灵?!
此时此刻他才真的感觉见了鬼,头脑一片乱麻,像是幻觉,又不像是,整个人都呆骇住了。
就在他愣神之时,这淡蓝色的光晕猛然爆裂,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席卷天地。
霎时间狂风四起,尘土漫天,破烂不堪的房屋被连根拔起,七零八落。铜偶傀儡在这气息中顷刻间化为了碎片,随着狂风不知飞往何处。
唐门弟子皆尽错愕,摒气运功,将匕首死死插入地面,又互相搀扶才能勉强不被这猛烈的狂风席卷上天。
这内力虽然强劲,但却并不能坚持太久。不过多时,狂风便散成了一缕缕微风,逐渐平息,淡蓝色的光芒也渐渐隐去。
商恒月放下手来,苍白的面色现出极大的苦痛。他重重喘息几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从轮椅上栽倒在地面。
“天阔……走……快走……”
他用仅剩的一点体力,气若游丝地唤道。说罢,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月!!!”
楚天阔扑了过去,将他揽在臂弯里,他连唤了好几声,可商恒月却一动也不动,整个人的气息已经相当微弱。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阵难言的滋味,这滋味充满了苦和恨。
唐允知被方才那股爆裂的气浪震得呆骇在原地,愣愣望着商恒月。此人的内力也甚是强劲,就算此时此刻已经羸弱不堪,却仍是胜过他唐允知多倍!
这是沧海齐灵,一定是沧海齐灵!
虽然比不上唐镜月的沧海齐灵那般强大,也与唐镜月的气势不同,但这是沧海齐灵的气息定然不会错!
除了唐镜月,又有谁能驾驭得了沧海齐灵呢?
唐允知拼了老命将自己的意识从方才的震惊中拽回。他生怕几人趁机逃走,急忙踉跄起身,将袍子一扬,目露凶光,摸出毒匕,杀气毕现。
不管你是谁,今天我都定要杀了你!
施家兄弟提剑上前意欲阻挡,却被唐允知大袖一挥,一左一右两股气浪击退回去。
他快步上前,一脚将楚天阔踢开,俯身抓住商恒月的衣襟将他提起,端起匕首就要刺入心脏去。
就在这手起匕落之时,唐允知忽然瞥见自己面前银光一闪,一声尖锐的刀剑撞击声响起,唐允知手中的匕首被重重弹起,一眨眼间竟然不翼而飞。
这一道光快得电火行空。楚天阔的身法已经寻如疾风,而他却还要比楚天阔快上十倍不止。紧接着,一道白影如幻象一般,浮光掠影之间两道银色轨迹宛如银龙,星驰电发,在唐门弟子间一闪而过,只是一眨眼间事,连残影都未曾看清,前排一众唐门弟子便同时倒地,一命呜呼。
那两道银光倏尔一闪,只见那白影渐渐凝成了一个人。
他似放慢了速度。众人只见一白衣男子腾空跃起,轻轻地落在了残垣断壁之上,动作之轻,仿佛白云落于棉絮。
发丝随风浮动,衣衫猎猎作响。
那男子似是二十来岁年纪,一身雪白衣袍,乌发半束,眼上系着一块黑色的云锦缎带,脚下漾着层层气波。
他似月中来,单手持两把长剑负于手臂后,另一只手从容垂着,微微仰头,冷若冰霜。
明明看不到他的双眼,但那股气势却让人感觉他在睥睨自己。
“永夜剑宗,李怀星!”
双剑,目盲,白衣,身形如电,剑过无痕,唐允知一眼便认出此人。
“唐允知,这么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怀星的面色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动也不动。只是开口,便足以让人胆寒。
唐允知呆在原地,神情复杂。
他是万万没想到,先是半路杀出的拦路虎,又是云隐江湖多年的前苍祁剑派掌门徐青松的徒弟再现江湖,然后是功法酷似唐镜月的离谱瘸子,现在连永夜剑宗李怀星都要来凑这个热闹。
仔细一想,此事非同小可。他眼中流露出惶恐,回头看向身后的弟子,却已是尸体一堆。单凭他一人,招惹李怀星就是送死。
这是谁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江湖英豪辈出,可唐镜月称第一他便是第二,已然是江湖之巅,世人称此二人为“星月双子”。
此人可是唐镜月的结拜义兄!
“剑宗,你怎在关亭村?特地前来,可是有何要事么?”唐允知僵硬笑道。他虽不喜李怀星,只因他与唐镜月关系匪浅,可李怀星之强,绝非他能敌,又不得不暂且忍耐一番。
“你配我来亲自找你?”李怀星冷声道。
唐允知哽住,干着喉咙道:“那,那剑宗你……”
李怀星手中剑微微一动,还未说出半个字来,唐允知立刻低头道:“不敢,不敢。”
李怀星却只淡淡开口道:“快滚。”
唐允知深知自己今晚怕是杀不成这群人,可唐杨的命令又不得不遵,那尸坑是断断弃不得,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三十六计走位上,暂避锋芒,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带着一众弟子,像一只丧家之犬。
伏在地上的楚天阔恨恨望着唐允知的背影。但他知道,此时若非要分个你死我活,商恒月恐怕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唐允知终于离开,一切重归寂静。此时晨曦初露,几人终于死里逃生,松了一口气。
李怀星落回地面,来到商恒月身前蹲下,抬起他的手腕搭了一脉,沉声道:“还有救。”他二话不说便将商恒月扛到肩上,往前走去。
“站住!”
楚天阔急忙追赶上前拦住了他,蹙眉厉声道:“你要带阿月去哪?”
李怀星道:“继空寺。”
他不理会楚天阔的阻拦,自顾自地扛着商恒月向前走,像是压根就没注意到他。
“继空寺离这里至少要七日的路程,”楚天阔捂着胸口,忍着痛小步追上前去,“肯定来不及了!不如去药仙谷……”
“药仙谷更远。”李怀星当场否决。他绝不多说半个字。
李怀星停了下来,似是在看他,但他又不确定那双黑缎下的眼睛是不是真的在看他。
李怀星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道:“你不是有施家的船可以用吗?”
说罢,他继续往前走去,而前方正是河道的方向。
楚天阔醍醐灌顶。施家的船快如疾风,从洛河镇搭船,不出两日就能到继空寺!
他急忙跑到河边点燃信标弹,不过片刻,一搜庞然巨船便顺流而下,停在了河岸。几人上了船,即刻便往继空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