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敏嘴巴微微张着,她的脸突然煞白。她愣愣地望着商恒月手中那把无名之剑,又抬头去望他——日光倾斜洒下,他目光淡淡,却又有着神采。
不知怎的,方才剑招中已经有种极为熟悉的意味,而此刻她竟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神态……像他,却也不像。
只是那一恍惚,似梦中情境,也似幻觉浮现,她只觉得故人站在她面前,让她心差点跳出胸腔来。
商恒月收剑转头,眼睫合上又张开,日光下他的眼睫落下一片长长的阴影。
此人明明与唐镜月一点也不相像,却为什么她总觉得此人好像有故人的影子,好似相识?
常君钊见此一招,似是明白了此人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并非轻易得罪之辈,便忍下了来,收剑入匣,铁青着脸,抱拳道:“二位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来见徐掌门。”
“徐掌门?哪个徐掌门?先前那位徐掌门已经离开苍祁山四处云游去了。”
“自然是徐青松的兄弟,徐竹言掌门。”
常君钊双手背后,悠声道:“见自是可以见。只是这唐敏,倘若再踏入苍祁派半步,徐掌门定要了她性命。”
楚天阔撇了撇嘴,瞅了一眼在地上瘫坐着的唐敏,好奇道:“虽然知道唐门没安什么好心,但我还是好奇……这又是为什么?”
常君钊听楚天阔这么说,便知道这两个人并非与唐敏一道,出手救了人,也只是出于侠义,于是他的语气也瞬间缓和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唐敏,不疾不徐道:“自半年前,她便三番四次来到苍祁山传话,说唐杨意欲高价收买苍祁山这块地皮,但却不允许我们带走半点财物。”
他冷冷看着唐敏,“请问这,与不许我们继续修道何异?”
“啊?这就有点过分了。人家苍祁派在这已有几百年,你竟直接说要买下来,让人家直接搬家去,这是什么道理。”
楚天阔蹙眉看着坐在地上的唐敏,像个小判官。
常君钊冷哼一声,道:“何止如此,咱们这位唐敏姑娘甚至还带来了唐杨的威胁,称如果苍祁派不同意,那就便要与我们动手。唐敏,你们唐门,是代代相传的强盗吗?难道要强拆我们不成?”
“我们不过是想找样东西罢了。如若真的是有意难为你们,我们何不直接强攻?”唐敏反驳。
“强攻?”常君钊突然像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不禁失笑,“像当初,用些阴谋诡计,强攻云水天那样吗?”
商恒月的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惊讶。
江湖人人都说唐门带江湖中人攻破云水金檀是共襄盛举,如今还是头一遭听见有人说出这样的公道话。不过……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唐敏咬着牙,面色铁青。常君钊见唐敏默不作声,便继续道:“再说掌门早已告知你苍祁派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你为何如此确凿此物就在我苍祁派里?”
楚天阔左看看右看看,好奇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与你无关。”唐敏把脸一扭,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本清秀的面容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怒火,脸色愈发难看。
看来,这唐门果然在打苍祁派的什么主意。
商恒月收起剑来,道:“常兄弟,不妨让我们和这位姑娘一起去见见掌门,把话说开,唐门此后便不再来打扰诸位。”
常君钊看着他,好笑道:“你是唐门的什么人,能替唐门做这个主?”
商恒月道:“我自然是不能替唐门做主的。但我却可以用我手中的剑来担保。”
常君钊斜睨着他,若有所思。
“阿月,你要带着她?”楚天阔急忙上前,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唐敏,一脸不信任,“你带着她,她定然要暗算我们!”
“不会。”
商恒月笃定且坚信道。他轻轻拍了拍楚天阔的后背,像安慰一个不安的孩子,示意他放心,然后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常君钊。
常君钊本不想同意,还未开口,商恒月就又道:“除非这苍祁山确实藏着什么秘密,常兄恐被人发觉……”
这一招果然好使,常君钊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像是被糊上了,想要辩白又不知该说什么,想要闭嘴却又想说话,纠结了半晌,才开口道:“苍祁山内并未藏着什么,只是……”
“嗯?”
他的脸倏尔一白,一咬牙一跺脚,“算了!你们跟我来吧。但掌门愿不愿见你们,可不关我的事了。”
一旁的小道士悻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胆怯瞥了一眼唐敏,道:“大师兄,当真要让她上山去吗?那三师兄……”
他欲言又止,而常君钊却冷声道:“掌门若是不悦,杀了她便是,与我们何干?”
小道士只好点了点头,抓着他师兄的胳膊,寸步不离。
看来不止是唐门要收买苍祁派地皮这么简单,似另还有一桩事情让唐敏的身份在苍祁派眼里显得格外尴尬。
不过,一切等上山之后,就会有答案了。
往山上去时,树木愈发茂盛,越往上行,越高大挺拔。
这些树木似有千年树龄,拔地而起,直入薄雾,树间传来细微的鸟鸣,抬眼看时,密林掩藏,却无半分鸟兽踪迹。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小路渐渐宽敞起来,一个白石大门赫然矗立在山路中央,石门两侧刻着及其潦草的八个大字:“大道无情,亦为有情”。
在往上看时,却见四个更为硕大的红字:苍祁剑派。
进了这门,放眼望去,整个连绵群山,便几乎都是苍祁派的地界了。
“这得出多少钱能买下来啊。”楚天阔叹道。“唐门出了四百万两。”常君钊道。
“四百万两??唐门怎么这么有钱啊!”楚天阔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
是啊,唐门怎么会这么有钱呢?商恒月细细想着。八万两,虽不是特别多,但对于一个家族来说,也已经不少了。
更何况除去这八万两,唐门内吃穿用度,弟子日常开销,也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唐敏默默跟在身后,左右窥探着,像是伺机要跑。眼下路宽敞了许多,四下又无什么人,不如……
她提起气来,脚尖刚离地半寸——甚至说是还没有离地,就被商恒月拽住手腕,薅了回来。
“敏姑娘,怎么,如今有大好机会进苍祁派一探究竟,却又不敢了?”
商恒月唇角勾起,似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嘲讽。
“你……你……”唐敏扭动着手腕,试图从商恒月的禁锢中把自己抽离,“你放开我!”
商恒月却不为所动。只见他轻轻挑了挑眉毛,又歪了歪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因为愠怒而脸上泛起红晕的唐敏,仿佛在说:你再跑?
唐敏又是一愣。
从未近距离观察过商恒月,而如今四目相对,他这幅神态,却又是让人无比熟悉。除了五官和性格,此人举手投足间,竟满是唐镜月的影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天阔见到此情此景竟眉毛拧得如抹布一般。他伸出胳膊肘用力撞了一下商恒月,不满道:“嘛呢!”
她一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掌。与其说是她挣脱出去,倒不如说,是商恒月主动松开了她。
“嘁。”楚天阔的目光扫过他二人,撇着嘴巴往前走着,眼珠子差点甩到天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