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苍祁派正殿前庭的那一刻,练剑的弟子便停下了手中的剑,本是神态各异的脸却忽然像冰雕一般,向几人投来警惕的目光。
而唐敏则不同,他们看她的眼神,警惕中还夹杂着一丝鄙夷。
一弟子从正殿小跑出来。此人正是小道士口中的三师兄——苍祁派掌门的三弟子,许祈年。
只见他脸上带着不失礼貌的微笑,有些讨好着道:“师尊已经在等各位了。”
他的目光落到唐敏身上,竟似刻意回避。
只见他隐去了笑,“只是,敏……不,这唐敏姑娘,师尊刻意交代,倘若出事,二位需得负责。一但发生不测,便要将二位告到天眼,唯二位是问。”
商恒月恭谨道:“这是自然。”
“师弟,师尊怎让你来接。”
常君钊担忧地看向他。许祈年咽了口唾沫,嗫嚅道:“无妨。师兄一路劳顿,辛……辛苦了。”
常君钊轻轻一叹。
楚天阔只觉得这几个人怪怪的。
不仅是他觉得这几个人怪怪的,商恒月也觉得他们怪怪的。要到底说是哪里怪,还真有点说不上来。
“劳烦阁下了。”商恒月恭敬道。
许祈年干笑着伸手,“几位,请吧。”
几人随许祈年来到正殿内,却见苍祁派掌门徐竹言正盘膝端坐一大八卦上,手里拿着一银柄拂尘,头发胡须皆已发白。
那八卦似还在身下隐隐转动。他忽地睁开眼来,这双眼睛倒是极为精明,丝毫没有半分浑浊,极为锐利,似能看穿一切。
他拂尘一扬,瞧了一眼唐敏,眼中毫无半分意外。他又斜睨着愣怔立在一旁的许祈年,用浑厚的声音道:“祈年,三月不见,可还有情?”
“无……无情。”许祈年心神不定道。
“哼……”徐竹言似看穿了他一般,“我看未必。”
“什么有情无情的,乱七八糟。”楚天阔忍不住嘀嘀咕咕。
徐竹言转过头来,望着唐敏,凛声道:“唐敏姑娘,我想有些话我已经说倦了。你何苦截杀我弟子,让彼此都更为难呢。”
唐敏上前一步,虽是有些矛盾,却还是做足了礼节,只见她拜了一拜,道:“徐掌门,有些话我也说倦了。我们只是想找东西。如若找到,定将这苍祁派归还,八百万银两也不会追回。”
“归还?弟子尽数遣散,而你唐门届时处处搜刮,片甲不留,你当如何归还?”
他的胡子抖也没抖,甚至嘴也没张,就说出了这番话。无人能看清他到底是什么神色。
唐敏却理直气壮道:“徐掌门,即便你不给我个面子,也当给唐家主个面子。”
“哈哈哈哈……”徐竹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身旁的许祈年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老夫活了七十余载,头一遭还要给人面子。”他精明的眼中透出一丝轻蔑,不置可否,转投目光到商恒月和楚天阔身上,道:“你二位来,又有何贵干?”
商恒月道:“实不相瞒,我二人也想来找样东西。”
唐敏狐疑地望向他。
“哦?我苍祁山,是风水宝地,尽藏些好东西?莫非商老板你也要一掷千金,买下我这苍祁剑派不成。”
“徐掌门,我对你的苍祁剑派并不感兴趣。我只是对唐敏姑娘要找的东西感兴趣。”
徐竹言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台阶,眯起眼睛打量着三个人,“好啊,好啊。一个两个三个的,都要来找东西。也不知,我这苍祁剑派藏着什么宝贝。”
立于堂内的一位女弟子冷嗔道:“师尊,依弟子看,唐敏若不细细找上一圈,怕是这辈子都要惦记着咱们这地界儿。”
“师妹,咱们不能任由外人将苍祁山上房揭瓦!”常君钊蹙眉道。
“师兄,不让她搜上一搜,她唐门倒是要真的上房揭瓦了。”女弟子又道。
徐竹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抚了抚胡须,思量须臾,沉声道:“不如这样,算上今日,我便给诸位两日时间,诸位尽可去找。倘若找不到,那休怪老夫这无情剑不长眼了。”
他狠狠地咬着最后几个字,仿佛在咬碎什么恨之入骨的东西。
一旁的许祈年大气也不敢出,只站在一旁打着哆嗦,眼睛滴溜溜直转。而常君钊则微微蹙眉,似是思考着什么,却也一言不发。
几人走出大殿,唐敏的眉头蹙得像一股绳。楚天阔小声道:“阿月,你为何要带唐敏上来,有她在,徐掌门更不愿帮我们。”
商恒月轻声笑道:“带她上来,我们才能找到更多线索。傻小子,你看着便是。”
他疾步上前来,对唐敏道:“敏姑娘,你要找究竟所谓何物,我二人定会帮你。”
岂料唐敏板着一张脸,当即回绝:“我真的不需要你们帮忙。”
商恒月提醒道:“两日之期,已快要过去一日。倘若找不到,恐怕唐门这辈子都无法踏入苍祁山半步了。”
唐敏脸色变了又变。她只冷声道:“我们之所以要买下整个苍祁山,就是因为家主不希望藏在这里的东西被其他人发现。你们还是看看风景,做自己的事吧。”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楚天阔看着她急匆匆又落寞的背影,心中却没有半分同情。
却见他道:“阿月,既然如此,咱们怎么办?真的任由着她将苍祁山翻个底朝天么?”
商恒月摇头道:“自然是如她所说,看看风景,做做自己的事。”
身后,常君钊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一拱手道:“二位,我便住在侧峰第一扇门。如有什么事,找我便好,不必打搅师尊。”
商恒月笑道:“多谢常兄弟好意。”他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忽然目光落在一个极高的山尖上——那山尖当真是又细又高,仿佛是一把尖直插云霄。最高处一个小小的亭子和木屋伫立,四周生着茂密的古树。
“常兄弟,那是何处?”
常君钊道:“苍祁山之极,玉松峰。徐青松掌门离山之前,喜在那练剑,一住便是好几天,不吃不喝,不见人影。”
商恒月颔首,“想来,这玉松峰之上,风景是极好。他为何离开了苍祁剑派呢?”
常君钊淡淡道:“青松师尊说,无情剑道一反人性,迟早要消亡。索性弃了这无情剑道,云游去了。”
“倒是个极有主意之人。”商恒月微微颔首。
“怎么,商老板也这样认为?”常君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商恒月急忙道:“在下只是佩服徐道长的敢作敢为罢了。对贵剑派的修炼之道,并无意见。”
常君钊微微颔首。
“那玉松峰之上,弟子们少有人去。二位若是要去,需得有绝顶的轻功才行。”
楚天阔笑道:“那唐敏要找的东西,说不准就藏在那玉松峰中。”
常君钊道:“想来不会。青松师尊走前带走了所有重要物事,三师弟作为他的单传弟子,时常去打扫屋子。若有什么,一早便发现了。”
楚天阔狡黠笑道:“你怕是还不知道,你那青松师叔又给你找了两个小师弟吧?”
常君钊一愣:“什么?四象剑法一脉单传,他怎……”
楚天阔和商恒月对视一眼,一脸笑嘻嘻。
常君钊一头雾水,楚天阔似不愿再多说什么,再次抱了个拳,转身离去。
于是,这白日间,却见唐敏窜了几个山头,拦住人便要盘问,见到屋子便要闯。苍祁山的男弟子对这姑娘的行径皆另眼相看,女弟子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粒米未进,也不曾歇息过,而商恒月二人则散步吹风,只任由她东跑一头,西窜一下,也不出手相助,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既然她亲自拒绝了他二人协助,那他二人再何必去上赶着帮忙呢?何不等她将东西自己送上门来?
是夜,于松峰上夜凉如水。
楚天阔绕着徐青松的屋子转了一圈,道:“看来这里不但被找过,而且还被找过好多次。”
“何以见得?”商恒月明知故问。
“这多明显,你看这屋外满是野草,却几乎都被踩塌。这屋门……”他用力拽了拽,“徐青松离山这么久,这屋门上竟是半个蛛网也没有,门口也干干净净,半棵草也无。”
“常君钊说,许祈年常来打扫屋子。”
“你见过谁打扫屋子,越扫越乱的?”楚天阔从窗户缝隙里往里望着,断言道。
“不错。有长进。”商恒月笑道,“如此看来,这苍祁山内,怕是有个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