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追云阴恻恻地说出这句话,与方才的俏皮语气完全不同。
这句话说得及其严肃,严肃到商恒月和楚天阔都拔出了剑紧握在手,死死盯着她,像在盯着一条会飞的毒蛇。
她的软鞭名唤“烛阴”,通体倒钩,可夺人刀剑利器;鞭尾处又镶着一蛇口暗器,内藏剧毒无影针。加之这鞭子又细又长,属实让人胆寒。
要琴谱和琴倒是可以理解,唐杨想必是对云水金檀里的秘术起了心思。可是要这琴魔的尸体又是要做什么……
常君钊死死贴住冰棺,头上三柄剑闪着寒光。
“你绝无可能从这里拿走任何一样东西。”他咬牙切齿,眼中的恨意如澎湃潮水决堤而出。
唐追云冷笑一声,扬起鞭子来。本以为她是要对常君钊出手,谁料她竟然直接将鞭子冲着在一旁傻眼的许祈年甩了过去,那鞭子在许祈年的脖子上缠了两圈,她顺势一拉,可怜的许祈年立刻就被她拖到了脚下,发出一阵阵惨叫,脖颈上渗出鲜血来。
“追云姑姑!”唐敏惊叫一声,急忙拉住了唐追云的胳膊,哀声恳求道,“追云姑姑,此事与他无关,还是放过他吧。”
唐追云蹙眉斜睨着她,不解道:“傻丫头,这小子跟唐镜月比有什么好?吃过了山珍,还想吃糠咽菜不成。”
商恒月脸上的肌肉微微**了一下。
“不是的姑姑,我……”
唐敏一句话还没说完,许祈年似被这句话打击到了一般,只见他原本满是惊恐的脸上突然现出了愤恨的神色,整张脸原本吓得惨白,此时此刻竟然红温起来。
却见他额头青筋暴起,提气一翻,也顾不得疼痛,像一阵旋风一样直接挣脱了那软鞭,身后的剑匣霍然打开,四柄飞剑直接窜出,直冲着唐追云而去。
唐追云被他如此迅速的动作委实惊了一惊。这小子平时看起来痴痴傻傻,要打起来恐怕还真有点本事。
他的飞剑与常君钊的三柄金银铜剑全然不同——四把剑均为铁制,上面甚至已经有了锈迹,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的图案。
但就是这样的四把锈剑,竟然击得唐追云堪堪躲避,连连后退,连鞭子都来不及扬起,四把剑就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若非她身法迅捷,此时身上定然是穿过几十成百的窟窿。
“四象剑,”唐追云轻轻落地,这方才提高了警惕,“你竟然是徐青松那个老顽童的徒弟。”
许祈年咬牙道:“师尊的名讳岂是你能提起!”
此时的他,竟然与先前又傻又怂的许祈年判若两人。也许,这便是尊严与爱情的力量么?
说来也奇怪,这徐青松整日游手好闲游山玩水,时常又像个老顽童似的不正经,喝酒赌博,除了个嫖字剩下的全占了,这样一个人,收下的徒弟竟然各个对他钦佩有加。“小子,老娘陪你玩玩儿。”
唐追云饶有兴致,目光一凛,翻身跃起,灵动腾挪,那软鞭在空中挥舞出道道残影,如同一条极细的长蛇,鞭尾扫过之处,冰块碎裂,直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再看那四柄剑,在鞭子的挥舞中闪瞬移动,与鞭子碰撞发出一阵阵“叮铛”响声,火花四溅。
正在众人眼花缭乱之时,那鞭尾的蛇口处忽地刺出一根无影针来。这针当真是又细又短,在昏暗之处极难分辨。
可偏偏是这样一根夺命针,竟被一阵真气震落。侧首望去,却见常君钊已在空中划出一浑圆太极,那太极似有似无,非实非虚,竟是一真气阴阳盾。
只听“铛”地一声响,那似有似无的真气阴阳盾竟嵌在了地中,缓缓转动,成了一堵真气墙,将几人连同琴魔的尸首一起挡在了后方。
“我来助你。”
常君钊淡淡开口,只见空中又平添了金银铜三把剑,这三把剑极重,划破寒冷的空气直向唐追云本人刺去。
两个道士踏着阴阳盾后的冰墙向唐追云袭来,唐追云纵身一跃到冰棺附近,却无论如何也越不过那真气墙,常君钊见她接近了冰棺,陡然变色,一声怒喝,只见那金银铜三柄剑竟化为三道光疾驰而去。
唐敏见此情景立刻掷出铜偶傀儡,挡在了唐追云身前。三道金光直直刺穿铜偶前胸腹部,随即坠在地面,噼里啪啦咣咣铛铛,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傀儡的身躯如铜墙铁壁,竟被常君钊的三把剑直接刺穿。唐敏来不及惊愕,随即又掷出七叶玲珑刀中的四把,将在空中狂舞的四象铁剑一一击落在地。
她一个轻跃来到唐追云身旁,大声警告道:“姑姑与你们不过是戏耍罢了。倘若动起真格的来,你们两个现在早就死在一起了。”
唐追云轻轻一抽,那鞭子如细蛇一般缩回她手中,却见她嘴角一勾,轻轻笑道:“两个小道士真有趣,我喜欢得很。”
“唐杨的这些个掌事,怎么都这么喜欢戏弄人。”楚天阔攥着剑,小声问道。
商恒月淡淡回答:“这样才显得他们厉害。”
“唐门的人,都如此希望别人夸自己厉害么?”
“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脸面和地位比什么都重要。”
正说话间,突然一道细长黑影袭来,那黑影像是黑白无常的夺命锁,楚天阔和商恒月立刻翻身跃起,却见脚下方才站着的地方现出一个巨大的坑,阴阳盾也震动了一下,霍然裂出一个口子。
真气阴阳盾在这极重的一鞭之下,竟噼里啪啦地像墙皮一样簌簌散落消失。
“竟然把你们两个小子给忘了。如此这般喜欢窃窃私语,不如告诉告诉你姑奶奶,你们在说些什么有趣的事呢?”唐追云似笑非笑。
楚天阔脚尖在墙上一顿,挥起一把剑便席卷而去。他的影子竟和这如银蛇一般舞动的鞭子一样快,几乎已非肉眼所能分辨,所到之处还未等站定便又腾挪,处处皆是虚影。他似是有意引那鞭子的倒勾缠住他的剑——其实,是他的剑死死绞住了长鞭。二人这般拉扯着,两边各都不愿松懈半分。
“小子,你这剑怕是留不得了!”
正在唐追云摒气运力收鞭,打算将楚天阔的剑绞碎之时,楚天阔忽地停了下来。他向背后伸出手出定钧,手起剑落,只听急促地“啪”地一声,那长鞭的蛇头竟然直接被断去。
“……虚空渡影,定钧剑!你是李怀星的什么人!”唐追云突然断鞭,因为惯性又整个人退出去好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她举着半截断鞭,瞪目惊道。
“剑宗的名号,又岂是你配提起?”楚天阔学着许祈年的口吻,勾起嘴角一笑,一个腾跃身形再次消失。
唐追云气得整个人脸都绿了。
与此同时,另一侧,更为恐怖的怪物——商恒月,白衣猎猎,竟持着一柄无名细剑,轻身跃起,在空中只似随意地轻轻横竖两挥,两道剑光交叉十字,铺天盖地地席卷如两道笔直的狂风,竟卷起了这冰室上一半的冰块硝石,哗啦啦地直砸下来。
唐追云愣愣望着一地硝石,又愣愣地看着他,目瞪口呆。
十字凝光斩,她好像很熟悉,却又很陌生——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过这个招式了?此时此刻她脑子一片混乱,连她自己也数不清。
家主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唐镜月的招式。眼前这白衣男子只使了不到二成力,竟然……
还没等她思绪冷静,楚天阔不知又从哪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冒了出来。只见他抬起双剑,似将浑身的气力都凝聚在了两把剑上,径直向唐追云劈了下来。
唐追云立刻撑起鞭子招架,不成想楚天阔竟然突然变招,扬起一脚直击唐追云胸腹,唐追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踹得向后滑去,后背“咚”地一声,撞在了坚实的冰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