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
在场之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惊讶道。
离垣曾极擅蛊术,在灭国后,其部分蛊术流传到北辽唐门,被唐门兼收并蓄,成为了一种暗术,修蛊之人多在唐杨一派;另一部分则流入了南魏,为江湖人士光明正大使用。
商恒月和楚天阔意味深长又忧心忡忡对视了一眼,仿佛在说:恐怕又是冲咱来的。
商恒月上前去,双指并拢,在钟莺的头颅穴位上细细探着。不过多时,他便收回手来,蹙眉道:“是唐门不言蛊。”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他。这统一的目光只透露了一个信息,那便是:你怎么知道的?
他轻轻咳了咳,眼珠微微转了转,正色道:“我的一位故人,曾见过唐门此种蛊术。这种蛊术本来自南魏,多用来控制他人神志,让他人替自己传话……”
“传话?”楚天阔愣住,“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蛊术啊。”
“对,这种蛊,并无太大伤害,只是一个功能,那便是传话。”
商恒月点了点头,解释道,“在下蛊之前,需得将所述字句写在纸上,连同蛊一起烧毁,然后将焚毁后的粉末置入饭食之中,以此便完成了下蛊。只是中蛊之人,因得躯体出现了外来异物,所以反反复复高烧不止。”
“……是唐门,为何又是唐门?半年多前,在怀翠谷,唐门便已经暗中做了些许勾当,现如今为何又要给我夫人下蛊?难不成是要报复我们?”文无章恨声道。
素袖沉思半晌,摇了摇头,“不像。如果是蓄意报复,为何不下一种致命的蛊,而是这种不痛不痒用来‘传话’的蛊?”
楚天阔猜测道:“莫非……莫非当真是传话?可如若传话,又是将话传给谁?”
这个问题刚一问出口,连他自己心里都有了答案。
当然是传给他商恒月和楚天阔……
众人陷入了沉默。
如若说是传话给钟谷主,可钟谷主早已隐退,不问世事。如若说,是传话给文无章,文无章与唐门又素无纠葛。
正是为了传话给商恒月和楚天阔,所以在怀翠谷暗中下手,必料定了文无章与钟莺会去药仙谷,而上城恰恰是去往药仙谷的必经之地。
而那人定然也知道,商恒月和楚天阔此时就在上城之中。
素袖却坐在床边,替钟莺盖好被子,轻声道:“眼下,唐门想要做什么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如何将蛊解开。”
她担忧地望着钟莺。钟莺的面色惨淡如霜,纵使再美的一个人,现在却也是病中面容,极为憔悴。
她小心替钟莺拭去额头上的汗,发出了一阵无奈的叹息。如果是第五江春在,这蛊她尚知道该如何去解,但此时第五江春并未在谷内,即便是去找他,也未必找得到,更别提解开此蛊了。
此时此刻的素袖紧抿着嘴唇,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脸庞写满了忧虑和不安。但商恒月既然曾是唐门中人,对这种蛊再熟悉不过,就连解法也早已烂熟于心。
他望着钟莺,又望向素袖,思量再三,轻轻开口道:“素袖姑娘,在下倒是知道一解蛊之法,只是此法颇为诡谲,恐怕……恐怕难以教人相信。”
素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彩。她急忙问道:“是何方法?”
商恒月颇为纠结地看了一眼楚天阔,可楚天阔却也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需取一块至亲或结发之血肉,连同钩吻草入药,温水服下……”
“这……”素袖垂下眼帘,半信半疑,“血肉,血肉入药,实在诡异。”
“我信得过商兄弟!这有何难!”文无章腾地站起,瞪大双目道:“既是结发夫妻,我自然要救夫人!”
说罢,他便撸起袖子,要拔剑割肉。
素袖急忙拦道:“哎!文大侠先莫要着急。眼下,入秋蚊虫肆虐,钩吻草供不应求,文大侠需得等我明日去后山采摘些来,到时再……再割肉也不迟。”
她似是很难说出“割肉”两个字来,只因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有违医德。除了要切掉烂肉、腐肉,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治病救人的法子……
商恒月眼神飘忽着,“既如此,那我二人先回客栈了。”
他作了一揖,拉着楚天阔便要走出济慈堂去。
楚天阔从未见商恒月如此匆忙过。这人平日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现在这是怎么了?
商恒月拉着他到一灯火阑珊处停下,道:“天阔,方才那方子,我还没说全……”
“啊?”楚天阔讶然,“你为何不说全?这可是救命的大事。”
“我,我告诉你,他们不知也无妨。”
楚天阔双手环抱胸前,奇道:“你怎吞吞吐吐的,快说啊!”
“……两……”商恒月似嗓子里掐了石头,舌头上绞了钢丝,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字来。
“到底是什么吗?”楚天阔催促道。
“两位处子之血。”
“……”
楚天阔霎时愣在原地。他看着商恒月,商恒月却不敢看着楚天阔,眼神飘忽闪躲,一张白净的脸竟然瞬间温红。
“方才当着姑娘的面我……我不敢宣之于口。”
楚天阔呆呆地望着他,嘴巴半张着,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忽然失声笑了起来。商恒月的脸则自然不必再提,一眼便能瞧见是更红了。
他指着商恒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摇动手指,又摇着头,失声笑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和素袖姑娘……”
“不不不,不……不是的。”
商恒月急忙道,“平白无故让姑娘家多一道伤痕总是不好的。我的意思是……”
他又卡住了。“嗯?……”楚天阔不解其意。“我的意思是……我和你……”
“嗯???”楚天阔这一声“嗯”要扬到天上去。他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商恒月,突然更加肆无忌惮大笑起来。
“阿月,你……没想到啊,这人见人爱的商恒月,居然如此洁身自好!”
他的语气里并无半点嘲讽之意,恰恰相反,江湖多浪子,醉剑醉美人,他倒认定了商恒月是个极为端正的好人,是个极为端正的朋友。
商恒月侧过身去,好故意让自己的脸埋在灯火下的阴影里。“我只是怕姑娘难堪,才不敢当众去说的。”
“素袖姑娘是个好姑娘,你若当着她的面说,她不难为情才怪。”楚天阔拍了拍他,安慰道,“你也别难堪了。咱们两个,哪里说得了两家话。有什么直说便是了。”
“那……那既然如此,”商恒月沙哑着喉咙道,“明日我们便趁着素袖姑娘煎药的时候,去厨房给自己手上划上一刀……”
楚天阔笑道:“成啊!这又有什么难的,几滴血而已。阿月,你这方子,包好使的吧?”
“自然是包的。”商恒月确凿道。
商恒月又不安地望向四周,却见一人影匆匆赶来。他急忙拉着楚天阔,二人转过身,匆匆往客栈方向去。
正要迈腿,却听身后一温柔女声唤道:“二位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