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恒月细细观察着地面,眼睛不易察觉地微微眯起。这椅子下的地砖,和周围的地砖纹路,似乎不大相同。
而楚天阔则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蹙眉道:“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曾下毒!”
“我自然无法证明。只是这好酒,倘若不喝,当真是浪费了。这可是南魏朝廷中新贡的‘金龙醉玉’,除了皇帝,旁人喝不到呢。”
圣女端起杯子,望着他二人。
她的眼眸如此神秘深邃,一眼望不到底。
她将酒一饮而尽却又意犹未尽,杯子上方微挑的双眼现出匪夷所思的笑意。
见他二人还是不为所动,她笑道:“二位还是不肯落座么?”
突然听见身后一阵沉重的呼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甲胄碰撞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一众甲胄士兵竟持刀涌了上来,足足有三百号人。
他们的甲胄与皇室谓为相似,连同周遭建筑一起,像极了皇宫。
商恒月瞪着她,可她却像个谜,让人根本猜不透半点关于她的东西。唯独能够看出的,只有一样——她不会武功。
但她却又莫名生出一种让人不敢接近的气概——这种气概伪装不来,是与生俱来的贵气。
二人转身望着身后的甲胄,对视一眼,分头坐下。几位侍女又陆陆续续将盘子端上来,盘中满是珍馐。
“二位贵客,欢迎来到我的国家……感灵圣教。虽然小了些,但也不会亏待了二位的。我敬春待客,向来做足功夫。”她仰起头来,高声道,“舞姬在何处?”
“圣女,今日安排这舞姬与平日不同,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呢。”那船夫笑嘻嘻道。
“什么惊喜如此神秘,还不快呈上来?”圣女讶然。
“是,是,圣女。”
却见船夫直起身子,拍了两下手,不知何处竟然响起了丝竹乐音。
这餐桌中间的红色台子竟然缓缓下落——再升上来时,台中赫然站着一绯衣女子。这女子面若桃花,随着丝竹乐音如蝶般翩翩起舞,长袖如云,腰肢婀娜如柳,柔若无骨,回眸浅笑。
可他二人哪里有心思看什么舞女美人……
他们各自双手紧握剑柄,眼睛连飘都没有飘一下,仍是死死瞪着圣女,像在瞪着一个随时就会复苏的怪物。
“二位公子,莫非是这舞女不合二位心意?何故一直瞪着我呢?”圣女娇声问道,“难道我比这舞女还要美不成?”
“你究竟要做什么,唐门究竟告诉你了些什么?”商恒月沉声问着。
圣女扬唇一笑,“我与唐门,不过是泛泛之交,他们告知我有贵客要来,要我好好招待,我自然给他们这个面子。”
她放下酒杯,正色悠声道:“所以二位,也需得给我这个面子。”
可他二人还是动也不动,眼中满是敌意。圣女眼珠一转,忽然变了面色,只见她柳眉一竖,斥道:“这舞女是从哪里来的,伺候得贵客不开心,拖下去砍了!”台上那舞女听见此话如晴天霹雳,瞬间瘫软在地,哭喊道:“圣女,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圣女饶命啊……”
圣女将袖子一挥,怒道:“你的命便是用来伺候贵客,如今贵客心中不爽,留你何用!来人,立刻拉下去砍了!”
二人先是心头一紧,继而背后一凉——这圣女绝非等闲。
“且慢!”他二人急忙站起身来,看着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她哀求地望着他二人,啜泣着,泪珠顺着面庞一滴滴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楚天阔咬了咬牙,“我们给你这个面子。但你需得放她走。”
“只要贵客开心,她定然也是有功的。”圣女斜睨着那舞女,懒声道。
二人犹豫再三,只好拿起酒杯来,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好!”圣女开怀大笑,“不愧是商老板和楚少侠,该警惕的时候警惕,该豪气的时候豪气,岂不是很好么?”
她冲着舞女扬了扬手,淡淡道,“你走吧。”
舞女一听,立刻跌跌撞撞跑下台去,撩着裙子赤脚向这那峡谷狂奔。
原以为她能平安离去,谁料经过那持刀甲胄身边时,一士兵突然手起刀落,她应声倒地,眼睛瞪得滚圆,绯色的衣裙上现出刺目的鲜红。
楚天阔和商恒月大惊。楚天阔立刻拔剑出鞘:“你这毒妇!”
“诶!她虽然已经将功补过,讨得了二位公子的欢心,可却并未讨得我的原谅。错已犯下,如何能弥补呢?”
“你好歹毒的心肠。”商恒月攥紧了手。
圣女站起身来,故作姿态笑道:“二位莫要乱动。你二人脚下乃是一深不见底的暗牢,一旦受力,机关打开,你们便会跌到这暗牢之中,不知何时才能出去了。”
商恒月心中暗道:方才来时便见着地上金砖纹路与左右不同,这里果然有机关。
他思忖半晌,思绪如电,佯作无可奈何地轻轻一叹,抬起头来,展颜一笑,心服口服道:“既然已经落入圣女之手,我二人又如何能祈求逃出这里。不妨我二人就陪圣女用了这宴席,也不拂了唐门和圣女的面子。”
“好啊!”听了这话,圣女抚掌大笑,“既如此,那我便将我最喜欢的节目拿来给二位观赏,二位看可好?”
“自然是好。”商恒月笑道。
圣女微微抬了抬手,只听周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一个巨大的机械齿轮转动摩擦。围绕着前庭的镶玉地砖忽然向内翻卷,片刻之后,从地砖下方升起一圈姿态各异的人来。
——准确说,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具具被类似于架子的物体支撑着的亡而未腐的尸体。这令人作呕的尸臭,正是从这群“人”身上散发而出。
这些人僵硬地立着,似是刻意被摆成了不同体态,眼窝已经空洞,毛发也尽数脱落,嘴巴被钉成一个圆形。楚天阔惊愕盯着四周,胸口如被一个石头堵住一般。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只觉得浑身汗毛一根根立起,一颗心快要跳出腔子来。
商恒月嘴唇微微张着,眉头紧蹙,整个人也似已呆住了。
他这辈子看过多少惨绝人寰的场面,可这些场面无一例外全是出自唐门之手。这尸身亡而未腐,显然是用唐门尸油所制。
圣女口口声声说自己与唐门只是泛泛之交,可如今看来,非但不是泛泛之交,反而还交情颇深。
正在二人因眼前此景而呆在原地时,一阵优美而又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缥缈而出。
那一具具尸身,竟然一同唱起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