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首极为欢快的南魏小调,如果不是这群尸体唱出,倒当真是好听极了。
可是这曲子从尸体中唱出,便显得极为诡异,诡异到让人根本不敢去听,即便它如天上仙音,此时此刻也成了来自地狱的诅咒。
商恒月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像那感灵湖的湖水之中,也像当年那个满是黑猫的山谷。
他的思绪一团乱麻,几乎要将他折磨发疯——他闭上眼睛,试图从脑海中驱赶出这些声音。
楚天阔的手颤抖着,他浑身冰冷,心跳有那么一瞬间仿佛静止。他侧首看向商恒月,却见商恒月也是如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恒月脑中的声音越来越乱,越来越复杂,从歌声变成了凄声惨叫,变成了那雾灵山上的连绵不绝的哀嚎。
突然听得一声暴喝,商恒月将那张硕大的桌子掀翻在地,“铮”地一声,长剑出鞘,指着圣女,大声道:“你究竟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说!不然我让你现在就死在这里!”
楚天阔从没见他如此暴躁过,急忙道:“阿月,别冲动,当心脚下……”
圣女却肆无忌惮地大声笑了起来,这笑声与这些歌声一样刺耳,让人直冒冷汗,胆战心惊,此时她活像是一个疯子。
“怎么,公子,你不喜欢?多好听的小曲儿啊……”
商恒月再也不愿忍耐,只见他如箭一般窜起,脚上力道全部凝结在小腿之上,并未触动地面分毫。
圣女陡然变色,就在商恒月的剑气来到她面前的那一瞬,她身旁那船夫却突然转身揭下面皮,只见他耳鬓金色络腮长冉,目露凶光,手持银戟,一声暴喝,将那杆银戟狠狠砸向地面,霎那间狂风四起,气流涌动,碎石飞溅,当真是摧枯拉朽。
这不是银戟虎武川又是谁!
商恒月不认得此人,对于此人的功法招数更是始料未及,还没等来到圣女面前便已经被这股巨大的气浪震得向后掀去,重重跌落在地。
而楚天阔离他最近,也被震飞五丈远,眼冒金星,胸痛如裂。
如此强劲的内力,此人到底是谁……
楚天阔只觉得眼睛一花,半晌才恢复神智。
他眉头紧蹙,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咸之气涌进喉咙,赤红的血从口中喷出。
这一招猝不及防,他甚至连内力都不曾调动,便被掀飞出去,恐怕是伤及到五脏六腑了。
他艰难翻过身来,抬头望向商恒月。商恒月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活是死。
他不该死的,他也不会死的。难道和我一样是低估了对手,没有用内力护住经脉,所以……
他越想越怕,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着向他身边爬去,嘴中喃喃着:“阿月,阿月……”银戟虎武川和圣女似乎也被惊了一下,一前一后蹙眉跑到商恒月身边来,低头凝视着他,面上现出焦急之色。
圣女惊道:“不是说了不能杀他吗?他要是死了,你吃不了兜着走啊!”
“我怎么知道他这么单薄,一碰就碎了。”武川摸着脑壳,蹙眉道。
“银戟虎,你闯大祸了!!”圣女急得跺起脚来。
“我……我……这可如何是好啊!!”
楚天阔颤抖着咆哮道:“你们滚开,滚开!!”
可二人并不理睬他,只自顾自地低头嘀嘀咕咕。就在二人焦急之时,商恒月突然一跃而起,一道剑光如龙一闪,直将那银戟虎武川的长冉削掉一半,脖颈上赫然现出一道血印来。
“你……你敢耍我!”银戟虎暴跳如雷,抄起银光镇海戟便要将他捅上一万个窟窿。
可商恒月却将手中剑一挥,这剑轻如落花带雨,不知怎的就将那银光镇海戟挑了回去。
他在空中一翻,剑顺势掷出,长剑在银光镇海戟的杆上绕了两圈,银光镇海戟突然一震,莫名脱手,商恒月又迅速出掌,只听“啪啪”两声,手掌一整一反击在了武川胸前,武川只觉得胸口一阵闷堵,心肺都震了三震,岂料商恒月又合掌在他胸前划了半弧后,由掌成拳,直击巨阙。
这一击莫说是人,就算是一根实打实的廊柱,也得裂出一道纹。
武川如一块巨石一样被击退,径直撞在了那龙头柱上。他抚着胸口,连连喘息道:“好小子,好小子……”
那把银光镇海戟咣当一声跌落在他身旁。
商恒月长袖一挥,如一朵流云拂过,长剑便又稳稳回到他手中。他转身回到楚天阔身边,将他扶起,道:“没事吧?”
楚天阔又长松一口气,猛地咳嗽了一阵,摇了摇头。
其实,他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是有事。
圣女的脸变得煞白。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商恒月,又不知所措地望着靠在柱子上的武川,眼睫抖动着,道:“你……你反了……”
前一刻她还满面愠怒,而此时,她突然如同失智一般尖声大笑,脸上的震惊和愤怒一扫而空。
二人错愕地望着这个神智几近错乱的女人。
“实话告诉你们吧……”她转过身去,不紧不慢踱步回到那高台之上,“你们方才坐着的位置,并非机关……恰恰相反……”
她的手轻轻攀上那金漆雕龙宝座的背面,阴恻恻地笑道:“除了那两块砖,整个前庭都是机关!!”
她按下了金漆雕龙宝座背面的按钮,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除了方才他们坐着的两块砖的位置,整个前庭都突然如两扇大门一般从中间分裂开,开始倾斜下陷。
圣女尖锐的笑声回**在整个感灵圣教——如此得意,如此癫狂,如此让人胆寒。商恒月将剑砸入地面,一手扶着楚天阔,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
可随着暗门向内扩展开来,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剑再也无法支持他二人的重量,二人连剑带人一同坠入了这硕大的裂缝之中。
这暗门下的黑洞不知究竟有多深,二人一直在不停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商恒月紧紧咬牙,伸手够到那下落的长剑,提气旋身,靠近了墙壁。他将剑狠狠凿进墙中,一阵碎石乱飞,下落的速度终于减慢,最终停了下来。
看样子,他们似乎是悬在了这无底洞的正中央。
楚天阔从腰间拔出剑来,也凿入了墙壁,好替商恒月分担一些重量。他轻轻咳着,眉心一阵,血从嘴角滴落,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商恒月紧紧揽住他的腰身,道:“天阔,你靠着我不要动,告诉我火折子在哪里?”
“衣……衣襟最里边。”
商恒月依他所言取出两个火折子,点燃一根,向脚下丢去。
可那火光不断下坠,越来越暗,越来越微弱,最终是消失在了黑暗里,连点回声都不曾传回来。
如此看来,这洞当真是深不见底。
如若不是要他死,那这圣女究竟想做什么呢?
商恒月心里一凉,额头上渗出汗来。他喘息着,点燃另一根火折子,接着微弱的光芒探索着周围。
还好,不远处的脚下有一个凸起的石台,看样子是建造这个暗室的人为了落脚留下来的。
他揽着楚天阔,看准了位置,轻轻**臂,便拽着剑落在了那石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