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恒月将楚天阔拦在身后,怒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已经从最初的神秘莫测,变成了现在的病态、偏执,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商恒月对她的疑问,也从最初的“她到底是谁”变成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每一句话,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极了一个疯子,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可偏偏话语间又存在着理智,让人不免怀疑她到底是真的想杀了他们,还是单纯的想戏耍他们一番。
圣女打量着他们二人,像是在打量什么稀释珍奇的物件儿。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突然一笑,“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话音刚落,二人头顶突然窜出十多条锁链,这铁链如同群蛇乱舞,纵使商恒月眼疾手快,也无法同时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他拔剑纵身而起,空中旋身,只听“叮叮当当”乱响一通,几条锁链当场被他击落在地。
他顺着锁链的方向抬头望去,却见是高耸入云的崖壁上挂着个青铜虎头,那锁链正是从虎头里吐出。
“商恒月,听闻你会以气化剑,一剑化六形,今日怎么不使出来给我们看看?”圣女娇笑着,“莫非,莫非是还没有恢复到过去的功力,所以化不出?”
商恒月冷声道:“你若真看到了以气化剑,那你离死期也定然不远。”
她说得对。以气化剑需得沧海齐灵第八重之上,而曾经他急于恢复沧海齐灵的功力,在突破第七重时伤了双腿,如今第八重他却并未急于求成,这以气化剑自然也是做不到的。
“看来,我猜得没错。”圣女轻蔑一笑,话中有话,长叹道:“我若是你,我就会时常回云水金檀看看,回忆回忆,寻些刺激。没准,真的会突然开悟呢。”
商恒月的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谁,为何认得我?”
圣女却不做回答。她只温柔地看着他:“不如让我来帮帮你。”
她轻轻走下台阶,将手伸到半空,轻声道,“人啊,做事总要有些动力,就像我一样……否则,就会安于现状,一事无成。”
话音刚落,电光火石间,空中又不知何处窜出几条更粗的铁链,只是这次的铁链并非刚才那般在空中乱舞,而是直接冲向楚天阔——只是一眨眼,他的手足四肢便被铁链牢牢拴住,仿佛被挂在了一张巨大的蛛网之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他头顶又窜出一金色链条拴着铜环,这铜环直接扣住了他的脖颈。
铁链开始往回收缩,铜环在不断上升。楚天阔被紧紧捆住,吊在了半空之中,如同板上鱼肉,连挣扎也做不到。
几乎是同时,银戟虎武川纵身一跃,落到了龙首柱的顶端,挥起镇海戟,锋利的尖端直对着楚天阔的胸膛。
商恒月望着这个阴狠毒辣的圣女,眼中如有一团火,这团火在沸腾的火山之口,刹那间便要喷涌而出。他紧紧握着剑,仿佛要将剑柄掐碎。
圣女高声道:“你需得同时斩断五条铁链,才能有希望救下他。否则啊,无论你斩断哪一条,都会有新的铁链补上的。”
商恒月抬头望着楚天阔——血仍然顺着楚天阔的嘴角不住滴落。一种从未有过的焦急突然涌上心头。
“走……你快走,别管我……”楚天阔颤声道。他侧首望着商恒月,眼中似噙着泪。他的被铁环紧紧缚住脖颈,头颅微微扬起,泪水和唇角的血滴一起滑落。
他落泪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极为卑鄙、阴险的羞辱,将他的自尊不停践踏、碾压。
商恒月面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手从来没有抖得如此厉害过。他明明可以一剑冲过去杀了这个女人,可是他不能。
如果他动了手,那镇海戟刺入楚天阔的胸膛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恨自己为何如此无用,恨自己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受制于人,更恨自己为何总会让身边的至亲好友屡屡身负险境。
他的呼吸也颤抖起来。
“怎么,你还是做不到吗?”
圣女抬起头来,欣赏着眼前的景象,像是在看着一副举世无双了不起的作品,“他可虚弱得很呢。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说话又好听,唱起歌来,必然也不会太差……哈哈哈……”
“你若是冲着我而来,何必难为他。”商恒月颤声道。
圣女笑道:“我若不难为他,怎么能难为到你呢?”
商恒月沉声道:“你若与我有仇,要杀要剐,我随便你。但你不能伤害他。”
“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也不想杀你。但他……我可说不准。只因我实在是喜欢他,喜欢得恨不得让他日日夜夜陪着我,哪怕他是死的。”
圣女抬起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澹澹而笑,笑中满是令人惶恐的柔情蜜意。
“我偏要看你的沧海齐灵,偏要看你的以气化剑。你允是不允?”
“你到底是谁……?”
“别管那么多。我是谁,你早晚会知道。但现在……他的命,必须沧海齐灵来救。”圣女指着楚天阔,语气不容置疑,面色也阴沉了几分。
商恒月颤抖着抬起手中的剑,心头一浪高过一浪。
他定要救下他……这十年来,信任他的人都因他而死,他失去了太多的人,连他自己都开始不认识那个屡败屡战的自己。
如果七年前的唐镜月重新站在自己面前,他会对他说什么?
“阿月,你一定要报仇。一定要将所有的痛苦加倍奉还。”
“阿月,你一定要守护好身边的人,不要让他们再离你而去。”
“阿月,你一定要找回你自己,因为那才是真正的唐镜月。”
“阿月……”
他闭起双眼来,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脑中所有的思绪如同被一个滔天巨浪卷走,一阵撼天动地的轰鸣过后,万籁俱寂,意识深处突然一片空白,陷入了虚无。……
轻柔的浪声渐渐清晰。他只觉得自己站在一块礁石之上,四周尽是茫茫无尽的蔚蓝色的大海。
海风轻轻拂过他的面颊,浪花拍打着礁石,似在和他柔声低语。几只鱼儿从海平面跃出,轻轻甩着尾鳍,回到了大海的怀抱。
沧海,天地间万物之始,万物之极。海纳百川,是另一个宇宙。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抹金黄。这一抹金黄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强烈,直至将整个海面笼罩——海水波光粼粼,金辉交织,一条鲸鱼在这光芒中跃出水面,吟出了一曲生命的颂歌。
光线渐渐消散,景色愈发暗淡,渐渐地,银河倾泻,繁星满天。一轮硕大的新月正在他头顶散发着澄澈洁白的光芒。
沧海阔九天,滔滔日月洪荒。斗转付星移,朗朗天地周生。
日月无终极,天地恒为生。
沧海举日月,太虚共齐灵。
……
他手中的剑猛烈颤抖起来。一股热流涌上百会,这热流似曾相识,他只感觉周身的气息开始加速运转,连垂在身侧的发丝也紧跟着飘扬起来。
七年间,他从未如此接近过——
沧海齐灵第八重。
商恒月将剑立于身前,松开剑柄。在真气的驭使中,剑居然悬浮于掌心之上。
他抬起手臂,将手腕一翻,又将手臂往身侧挥去——沧海齐灵如一股股清泉之水一般从气海涓涓涌出。
方才还暗自得意的圣女瞬间敛了笑,面如死灰。她紧紧抓着扶手,骨节已经尽数发白。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快……”她喃喃自语着,瞪着眼睛,目眦欲裂,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抽搐起来。
楚天阔此时已经昏迷过去。
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此时商恒月手中的无名剑已经幻化出六柄气剑,只见他轻轻一推,六把剑几乎同时冲天而起,一道道银光如流星般划过,肉眼已然分辨不出这六把剑的轨迹。
圣女和武川都呆在原地。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只听极为清脆“铛”地一声响,那五条极粗的铁链同时断裂,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链条究竟是如何断裂开来的,那链条便已经松松垮垮地坠落在了地上。
这只发生在短短一瞬,而这短短一瞬,似看尽了过去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