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恒月纵身一跃,凌空而起,稳稳接住了坠落下来的楚天阔。
他用袖口拂去了楚天阔嘴角的血迹,将自己的内力逼入楚天阔体内,继而抬起头来狠狠盯着圣女敬春。
难以言喻的自责和愤恨同时涌上心头。
楚天阔轻咳几声,一睁眼便是商恒月眉头紧锁的面容。
“沧海齐灵……第八重……”
圣女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指着商恒月,又惊慌侧首瞪着武川,惶恐道,“他没有说,他没有说过会这么快……”
武川也骇然,他摸着脑袋,一脸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主上说过让您别玩得太过火,莫要掉以轻心……”
圣女扭过头来,狠狠瞪着商恒月,花容月貌的脸因为惊诧和恼怒而变得扭曲,五官都移了位置,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商恒月一手揽着楚天阔,一手提剑指着面色煞白的圣女,身后六柄气剑微微浮动着,似一声令下便要冲出去。
他指着圣女,又将剑峰指向武川,恨声道:“你们两个,勾结唐杨,以杀害无辜取乐,视人命如草芥……我若杀你二人,当是替天行道!”
这句话,是像极了七年前的他会说出的话。
谁料圣女手足无措间竟然一把拽过一旁战战兢兢的侍女,将匕首架在她脖颈上,尖声叫道:“你别过来!!你若过来,我立刻杀了她!!”
侍女花容失色,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要遭这一罪,吓得手脚尽软,眼泪夺眶而出。这可当真是无妄之灾。
“你……”商恒月愣住。
“哈哈哈……商恒月,你的心当真是软……心软如何能成大事,如何能成就至尊之位!但凡你有一半唐杨的心狠,何至于今天……你看看云水天,你回去好好看看,它现在是什么模样!”
“纵使我落魄至此,我也断不会如唐杨一般不仁不义。”商恒月沉声道。
“仁义?……呵……”
圣女红着眼框,环视了一圈前庭上的不腐之尸,颤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人……可是商恒月,你知道吗,他们不是人,是豺狼虎豹,是丧尽天良的畜生!”
商恒月蹙眉望着她,却见她癫狂的面容上现出巨大的痛苦,仿佛回忆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圣女苦笑,颤声道:“过去,我的家和这里一样,雕梁画栋,琉璃碧瓦……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我养尊处优,我说一,谁敢说二!”
她把大袖一扬,现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可这姿态很快便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巨大的悲恸哀伤。
她啜泣着,“可是他……他发动了政变……逼死父皇,杀害皇孙,毒杀后妃,逼迫太子让位,将我流放到荒芜之地……”
她口中所说的他……到底是谁?政变?让位?
“我堂堂皇室公主,竟被贱民肆意凌辱,转卖青楼,他们……他们怎敢触碰我千金之躯,还在我身上留下不堪入目的伤痕!贱民敢尔!”她掀起衣袖,只见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痕赫然出现在她雪白的手臂之上。
“公主,你还是……”武川意欲阻拦,圣女厉声斥道:“住口!我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武川顿时噎住,惺惺后退半步,低下头来。
“商恒月,你抬起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她一个个指过这些尸体,“他们都是凌辱过我的人……你告诉我,他们是人吗……他们是人吗!这就是你所说的仁义吗?我活该被这群畜牲凌辱吗?!”
商恒月的剑缓缓落了下来。他紧紧蹙眉,看着眼前这个几近癫狂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商恒月,你告诉我,如果我是你的亲人,你会怎么做……嗯?坐视不理吗?还是替我复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笑声回**在楼宇间绵延不绝。
商恒月却不知她究竟是胡言乱语还是事实如此,只觉得胸口一震。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姓,沈……”
她的声音很轻,却狠狠咬着最后三个字。
商恒月微微一愣。
姓沈……
“阿月……”楚天阔的神志似乎又有些清醒起来,他轻声唤道,“别和她废话,咱们快……快走……”
“我看你俩谁敢迈出这里一步!”沈敬春一声怒喝,“武川,杀了他们两个,杀了他们两个!!”
“公主,主上……”武川惊道,“主上恐怕不会允许……”
沈敬春扬起手来,一记耳光狠狠掴在了武川的脸上。
“怎么,连你也要反了吗!我告诉你们,在这里,我便是皇帝,没有任何人能忤逆我、伤害我!只有我,只有我能决定你们的生死!!”
武川一介壮汉,数二的高手,此时竟被对武功一窍不通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打得半天不敢吱声。他低着头,像一只不敢不听从狼王号令的孤狼,不知所措。
“动手啊……你动手啊!!”沈敬春双眼通红,发疯般尖叫催促着。
商恒月握紧了剑柄,眯起双眼,随时准备一跃而起。
武川抬起眼来,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一跺脚,抄起镇海戟“蹬蹬蹬”走下高台,提气运力,整个人抡起长戟旋了两圈,一声暴喝,一道迅猛如虎的横浪扑面而来。
这一出手,招比先前那一次还要强上几分。
商恒月刚要跃起,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凌厉剑气如闪电一般从他身侧纵劈而去,径直破掉了武川的招式。
两股浑厚的气息相撞,霎时地动山摇,碎石滚落。
沈敬春被这气浪一震,当即跌坐在地面上,满脸骇然。
商恒月一惊,转头侧望,却见李怀星单手持剑,静静站在峡谷入口。
他眼睛上的黑绸滴着水,湿漉漉的垂在身侧,一身洁白的衣裳污浊不堪,面上三分恼怒三分冷酷,更兼几分凶狠的杀意。但不知为何,他似有顾虑,还是忍住了这份杀意。
“怀星?”
李怀星走上前来,提剑挡在二人身前,面朝武川,声音虽然轻,但却冷若冰霜:“银戟虎,趁我还没想杀你,带着她赶快滚。”
“永夜剑宗李怀星?”
武川愣愣望着眼前来人——他对自己的斤两有数,深知自己即便已经在南魏算得上是高手,可在李怀星面前也不过是一介匹夫而已,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唐镜月。
倘若此时他不顾楚天阔安危,连同李怀星一起出手,那他当真是要死在星月双子手中,“青史留名”了。
虽然死在他二人手里不算冤枉,但他也属实不太想死。
他后退着,回到高台扶起瘫倒在地的沈敬春,道:“公主,该走了。”
“我不走……我不走!!”
沈敬春发疯一般想要挣脱武川,发髻散落,怒目圆睁。可武川已经来不及劝说,二话不说揽起沈敬春的腰便腾身而起,消失在了峡谷两侧慢慢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