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一人呆在客栈里,只觉得心头阵阵发慌。
自从和商恒月结伴而行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丢下——就算他受了点伤,阿月也不应该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暗暗想着。
好吧。虽然他的伤势不算轻,但他又不是走不了路。更何况已经歇息了七八日,就算断了只手,也能出门走走了吧?
雾灵山离这里不过三日的路程。而商恒月才走了不过半日。只要他快马加鞭,一定能追上他。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虽然他现在也不需要有人保护了,但是他总觉得不放心。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想要偷偷跑出去的欲望愈发强烈。终于,在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将被子一掀,用极快的速度穿好衣物鞋袜,抓起两把剑便跑下了楼。
来到门口,掌柜的急忙伸手拦住他。
“楚公子,您不能出去。”他赔笑道。
“为什么啊!”楚天阔急道。
“商公子出了五十两银子,千叮万嘱让我看好你,千万别让你出门。”掌柜认真肃然道,仿佛肩上扛着什么重任。
楚天阔无语地看着他,从怀里摸出八十两银子,往柜台一拍,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胸口还是有些痛……他深呼吸几口,揉了揉。不过还好,痛感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强烈了。
他一路马不停蹄,除了吃饭喝水问路,便一直在追赶商恒月。快马加鞭追了三日,终于来到了雾灵山脚下。
云水金檀,这个世上最神秘的地方,就在他的头顶。
他总觉得自己一路经历的事似乎都与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他又不敢确定。
他沿着小路一路上山。这里的景色当真是世间少有,比怀翠谷还要美上几分,实在难以想象过去隐藏在这里的门派,里边的人会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不过,云水金檀里是不是一堆魔头倒难说,但云水天里的一定是。
他追踪着被踩塌的野草,一路循着商恒月的方向而去。塌陷的野草痕迹最终消失在了密林旁。云水金檀,定然是藏在这密林之后。
他急忙穿过密林,果然,一片宏伟的废墟出现在眼前。
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废墟——几乎可以和皇宫的规格相媲美。纵然已经失去了光泽,但建筑物上还依稀能看见过去的辉煌。
商恒月会在哪儿呢?
他顺着长廊小心翼翼地前行。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灰蒙蒙的房屋,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在西北方向看到了一个硕大的铜色建筑。
这个建筑像山一般立在那里,在火红的落叶之中闪烁着熠熠光辉。想来,这应该就是那铜山秘库吧?
刚绕到前方,他便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果不其然,你还是回来了!”
楚天阔急忙躲到一块巨石后,拔出剑,蹙眉凝神听着。此时此刻,这声音如一道响雷,直在商恒月头顶劈开。
商恒月惊愕转过头去,却见唐杨正带着一众弟子从密林中现身。他得意而阴狠地笑着,抚掌道:“好啊,好啊。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商恒月紧紧攥着笛子。原来唐杨一直想引他来的就是这里。
“你可怀念这里?这里好像和从前不大一样了。”他的笑容虽然阴狠,可语气之中似乎并没有杀意。
他就像饭后散步偶然来到这里一样,看着风景,负着双手,好不自在。
商恒月已经打开了铜山秘库的大门,自知唐杨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仰着头,勾起一个嘴角,悠声道:“唐杨,你在这里,带着你这群徒子徒孙蹲了多久?”
“嗯……这个表情才像你。”
唐杨来回踱步,侧首打量着他,“其实我啊,已经蹲了有半月了。若不是银戟虎下手太重,让你那小朋友受了重伤,我猜你早就该来了。他怎样了?伤势可好些了么?”
商恒月冷冷轻笑,似乎懒得与他多说一句废话:“你们煞费苦心引我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杨突然止住了脚步。他抬头望着这铜山,展开双臂,大声道:“还要多谢你,帮我打开了铜山。琴谱已毁,那这世上能打开铜山的人唯有你!”
楚天阔蹙眉细听,心头突然一阵不安。是阿月……阿月打开了这铜山秘库?
“你看看,这秘库现在就在我眼前,门户大开。只要我拥有了这些秘术,谁还敢说我不如你?谁还敢扬言让我唐杨,让位于你?”
唐杨志得意满地放声大笑起来,丝毫没有把商恒月放在眼里。
商恒月拔出剑来,轻蔑道:“是谁告诉你我会轻易让你进到这秘库中?”
“你猜会是谁?”唐杨将眼神往天上一扫,四朵黑云从铜山之上一跃而下。
沈之桓摘下兜帽,冷目睨着气定神闲的商恒月。在他身后,观心柳和阜光、武川则紧握武器,面色凛然,蓄势待发。
却见商恒月将剑往空中轻轻一抛,剑身徐徐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待剑再回到他手上时,半空中已然多出了六把浮动的气剑,剑身微微震动,似有灵魂一般。
“虽然我现在脾气好了不好,但如若你们非要和我动手,我倒不介意和你们奉陪到底。”商恒月盯着沈之桓,平静道。
“倘若你将《启蛰》交给我,铜山秘库怎样,唐门怎样,我都不会插手。”沈之桓的语气看起来极为真诚。一旁的唐杨狠狠瞪了他一眼。
商恒月笑了笑,“沈辕,原来你想找的是这个。巧了,它并不在铜山秘库之中。”
唐杨瞪大了双眼看着商恒月。
沈之桓的脸**了一下。没想到商恒月竟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究竟是如何知晓的?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他眯起双眼,虽然满腹狐疑,却仍道:“这秘术,我遍寻北辽不见,如若不是在你这铜山秘库中,又会在哪里?”
沈之桓没有否认。看来,他定是沈辕无疑了。
“北辽地大物博,你准是漏了什么地方。”商恒月轻声试探道,“不知唐门禁书阁,你找过了没?”
“哼,这秘术早就被你母亲窃出了唐门,定然是藏在你这里!禁书阁中根本没有!”唐杨怒道。
商恒月点了点头,“看来你是进过禁书阁了。我记得,除了护阁的掌事,其他的人,就算是家主,也是不能踏入禁书阁半步的,对吗?”
唐杨眼眸森然,面含怒气,阴恻恻地站在那里。
“今天,这铜山秘库,你们是绝无可能踏入半步!”商恒月抬起剑,高声道。
沈之桓眸色一暗。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动,身后三人便如箭一般窜起。
观心柳如一朵轻云,腾转半身,将琴弦一拨;阜光鹰眼一亮,十箭挽弓;武川则将镇海戟猛力一挥,狂风四起。
三股巨大的气浪裹挟着二十支火焰羽箭,排山倒海般向他压来。
商恒月不费吹灰之力轻轻一跃,踏上铜山,旋身削出一片湛蓝的光幕。这一剑势如破竹,好似千万匹骏马山呼海啸般同时狂奔,连同六柄气剑一齐向那三股巨浪撞去。
尽管对面三人一齐发力,但如此撼天动地的内力他们属实从未见过,更是骇然。
只听一声巨响,光幕四溅,狂风四起,两侧的密林被卷起一半。
三人当场被击退数丈,皆尽错愕。
“哈哈哈哈!!”
唐杨突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沧海齐灵,以气化剑,你果然是唐镜月!”
不远处身后,传来刀剑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