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潜入地虺

云中城浓雾。

楚天阔来到城门前，抬起头来望着隐匿云雾之中的灰黑色建筑，略微定了定神，走进了城中。

几个五猖院弟子坐在街角，三五成群，讨论着谁接了什么任务，又不幸被反杀。见到楚天阔，又纷纷侧头望了过来，只稍看了一眼，便又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去，继续叹惋。

楚天阔一路无言，回到房中。他从怀中摸出那张木牌，将它用烛火点燃，丢进了盆里。

他来到窗前，靠着窗棂，望着浓雾之中的五猖院。黑色的房顶像一只巨大的乌鸦张开的翅膀，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西北角那一栋如塔一般又细又高的楼，便是地虺司。它比其他的楼要高出整整三倍，房顶倾斜角度极大，活像一只灰色的蛇头。

他换了一身灰色的衣服，从窗口翻了出去，用力一跃，落在了巷子对面的房顶上。

在浓雾之中，他身形如电，比五猖院之中任何一个弟子都要快上几倍，坐在街上闲谈的弟子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一道灰影从灰色的浓雾中穿了过去。

在浓雾中，他渐渐接近了地虺司。这栋建筑越靠近便越是压抑，让他想起了在碧水临居地下石室中的那条巨蟒——至今想起，他仍是心有余悸。

他避开正门，从二楼的窗户翻了进去——内壁都是由黑色的石头砌成，墙壁上的烛台倒是三个一簇，每隔几步便有一台，异常明亮。

地虺司的每一个屋子都环形分布在每一层楼之中，屋外便是一圈环廊连接，而建筑的中间则是中空，可以从最顶层一眼便望到最底层往来的人群。

在他对面，便是一个黑色的门，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旋转楼梯，弟子们如要上楼去，便只能通过这唯一狭窄的旋转通道。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药草的味道，这种味道比医馆更加浓烈上几倍。

地虺司里的人来来往往，交任务，见师尊，但和其他司不同，地虺司的弟子人人都穿着蛇纹袍，各个沉默不言，往来匆匆，从来不多说一句闲话。即便是遇到了师尊，也不过是行个礼，便擦肩而过。

他既没穿着蛇纹袍，也不是从大门光明正大走进来，只为着想避开崔寒山。而楼梯人来人往，且很是狭窄，他更是不能直接走上去。

他抬起头来，望着最顶层的那个狭小的房间——里边存放着自五猖院成立以来，地虺司弟子接过的大大小小暗杀任务。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可那房间距离他还有七层楼的距离，每一层楼之间的距离又极宽，如若想上去，非得走个不寻常的路不可。

他观察着周遭的环境，除了这一圈一圈的连廊，余下的，便是每层楼之间连接的倾斜的黑色石架。

它从楼的一侧连接不远处楼上的另一侧，足足有三百多根，从最底层看，是一圈环绕着的如多芒星一般的结构，而中间则是空缺的，露出楼顶正中央悬挂的那一盏盘蛇吊灯。这盏灯就像从房顶钻出的一条蛇，盘旋在一起，露出尖牙吐出信子，要将人从头顶一口吞下肚去。

在已经彻底明确了地形后，他拿定了主意，低下头来，轻轻提气，一跃便跳上了那跟脚掌一般粗的架子上。

他微微伸展双臂，呈蹲伏的姿势，控制住自己的平衡，尽可能让重心往下。

若论身法，谁也不能跟骏驰司的弟子相比。而若论身法的灵巧、敏捷、流畅、稳定，骏驰司的弟子则更不能跟楚天阔相比。

毕竟在双重内力的加持下，爬上最顶端的房间并不算是太大的问题。

但这柱子毕竟是有倾斜角度，不但要担心左右平衡问题，更要担心自己不会重心太过靠后而跌落下去。虽然倾斜的角度不算非常大，但他还是屏住呼吸，小心再小心。

他来到这根柱子的终点，抬起头来，去触碰头顶大约一只手臂距离的柱子，将身体用力往上一提，便又来到了更高的柱子上。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根柱子，他终于来到了第五层，而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密集，汇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汗珠，从下巴滴落。

这滴汗不偏不倚落在了一个弟子脚前。那弟子止步，疑惑抬头向上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此时，楼上的楚天阔已经翻到了环廊之上，紧贴着墙壁，大气也不敢出。

弟子张望了片刻，什么也没发现，又低头匆匆离去。

楚天阔这才长舒一口气，蹲了下来，歇息片刻。

他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一块石头似乎有些奇怪——他比普通石头要突出一些，硌得他后背生疼。他用手摸去，却发现这块石头摸起来很是光滑。

他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望着这块石头。他总觉得这石头有些蹊跷，但他心里发慌，又着急紧迫，他终究只是望了望，便转身回到了柱子上，继续往上爬去。

终于，他来到了最顶端。柱子的缝隙变得越来越窄，在他旁边便是那盘蛇吊灯。他从未注意到着吊灯的上方还盘着一只蛇，而这只蛇看起来比下面的几条都更为凶狠。

旁边就是那屋子。他翻过连廊，来到屋门前。这屋子并未上锁——事实上，除了各自的卧房，五猖院的每一间屋子都不会上锁。

他伏在门外静静地听了听，确定屋内无人之后，这才悄悄推门而入。

屋内密密麻麻摆放着架子，架子上堆放了很多册子，每一本下方都标注了年份。

他来到七年前的架子旁，取下册子，打开来看。

自七年前始，地虺司的暗杀记录便充斥着很多云水金檀的残部。雾灵山云水金檀总部在一日之间死得干干净净，而未在雾灵山的江湖残部诸如各个地区的线人、物资接头人等，都在暗杀之列。

而每一条记录的上方，都会画上一道横线——即，这个任务，是由首座委派。不仅如此，连李怀星都在名册之列。但关于李怀星的记录下方，都画着一个大大的叉，即全部暗杀失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云水金檀旧部基本都是民间之人，常是些老农、小二等，既不会武功，也没有去过雾灵山，即便不杀，也不会构成多大的威胁。

为何地虺司如此针对云水金檀，甚至连李怀星——这种就算整个五猖院联手也未必杀得死的存在，也要去暗杀不下十次？

他迷惑不解。

突然，他的心猛地一震——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