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重渊。
地虺司,竟也在暗中追杀柏重渊!
只是,关于柏重渊的每一道记录下面,都画着一个大大的叉。
难道师父受到的威胁,并非来自云水天,而是来自地虺司?可是地虺司为什么要追杀骏驰司的首座?!难道他们知道他和唐镜月的关系?
不对,不可能。他们绝对不会知道。而且,这些记录上并没有横线,所以,也并非是崔寒山指派,但崔寒山却纵容了他们追杀柏重渊这么多年。
他又急忙往后翻了翻,直到前年,柏重渊的名字下还一直有一个叉。而这两年,他的名字却消失在了记录册上。
这么说,雾灵山大战后,有人一直想暗杀柏重渊,而这个任务,却只通过地虺司来接取,且刻意避开崔寒山——这并不是为了瞒过他,而是怕经过他的手,太过显眼,事情败露,而崔寒山不可能不知情。
地虺司一直想要暗杀柏重渊,但都失败了。崔寒山一直知晓此事,却从不阻拦,更没有将真相告诉楚天阔。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两年来,他们放弃了对他的追杀。
是他已经死于他人之手?还是找不到他了?还是他们已经放弃了?
他又仔细翻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商恒月的姓名。
他的眉头如两道山峰相聚,眼神中也充满了迷茫与不解。他坐在地上,望着手里的册子,思绪却全然不知飘到了何处。
崔寒山一直告诉他柏重渊死在了云水天唐镜月的手里。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地虺司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把记录册放回原位。这屋中除了这些册子,别无他物。他思忖了一会儿,决定回到方才歇息的地方,仔细观察一下那块奇怪的石头。
看过了地虺司的卷宗后,他总是觉得,那块石头有些问题。地虺司中一切不寻常的事物,似都有些问题。
与商恒月行走了这么久,经历了诸多事,他总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他悄悄离开了房间,顺着石栏一路来到了方才的环廊,蹲下身来,细细打量着那块石头。
这石头,如若不仔细观察,似乎跟周遭的砖石也无太大区别。只是若仔细去看,会发现这个石头似乎比别的石头要更光滑一些,像是长年累月抚摸过的结果。
于是,他伸出手来,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放在上面,按了一按。
它真的陷了下去!
楚天阔似是被惊了一惊,往后退了半步,一动也不敢动。可是半晌过去,这里没有一丁点动静。
他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却见那石头正在缓缓往回弹——纵使是个傻子,也定能看出,这是一道机关,而且是一道极为精密的无声机关。
那石头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往回弹着,待它位置和周围的墙壁差不多齐平时,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短暂的“嘎哒”声,不知哪里的一道暗门忽然弹开。这机关做的可真是精妙。
不但肉眼难以察觉,连声音都如此轻巧。他摸索着墙壁,试图找到发出声音的位置。
突然,他摸到了一块细小的石头,大约只有门把手那么大。他将那石头往外一扯,居然连同周围的几块砖头,一齐整整齐齐地扯了出来。
好啊,原来这是一道伪装成墙壁的石门!
他钻进门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在门旁边发现了一个跟外边那块凸起的石头一样的按钮机关。想来,这扇门,应当是唯一的出口和入口。
里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廊,尽头黑漆漆一片,若不带个火折子,定然是看不清路的。他从来不知道,这栋又细又长的建筑,居然还有一道这样长的走廊!
他轻轻关上那道石头暗门,点起了火折子,犹豫再犹豫,最终还是抬起了腿,向着下方那道黑暗而去。
无论走了多久,那一片黑暗还是在眼前,丝毫没有半分变化。而这长廊的长度,几乎可以直通底层——甚至更深,直到地下。
难道地虺司有地下密室?
他警惕地一步步往下走去,走得越深,他越觉得阴森可怖。
这里开始充斥了一股腐臭的气息,这股气息他简直不能再熟悉——在关亭村,在感灵圣教,他都闻到过。
这里寒冷至极。冷得仿佛腊月隆冬。他心头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这不详的预感随着尸臭的愈发浓烈跟着越来越重。
随着一个弯角的消失,一道小小的铁门出现在面前。他伸出手去,将那铁门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霎时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一口足有两个人高的巨大铜锅,冒着让人胆寒的浑浊气体,散发着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口铜锅里,全是已经几乎变成了黏稠状物的尸体!
此时此刻,他的震惊和恐惧达到了顶峰。他脑中瞬间出现了关亭村那个让人胆寒的尸坑。
这里……是在炼制尸油!
他浑身都在发抖,连腿都有些绵软。他瞪大双眼,扶着墙壁,绕着这口铜锅慢慢走着。
在铜锅背面的墙壁上,竟还有一道门。他想拉开门去看,可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他不敢。因为他知道,里面放着的,绝非什么好东西。
但好奇最终还是战胜了他的理智。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随着门的拉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尸体,更多的尸体,堆了整整一个屋子的扭曲着的、快要腐烂的尸体!
他急忙关上门,转过身去,跪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实在是忍耐不住,呕吐起来。
这阵反胃刺激得他泪水都涌了出来。
还没等他的头脑冷静,一个抬头,他便又看到了在大锅的另一侧,屋子的角落处,还放着几口透明的冰棺。
他踉跄起身,走上前去——还是尸体。只不过,是保存完整的尸体。
他认得这些尸体,其中一个,便是无指琴魔苏音蕊。
原来他们是将苏音蕊带到了这里!
但将她带来,是要做什么呢?
在她旁边静静躺着的,居然是发丘派的掌门——发丘判官业樊。原来他并非闭关,而是早就已经死去,被藏匿在这个可怕的地方。
以他的本事和身手,恐怕杀他的人,定然是发丘派内他亲近的人。
难道是达启么?
再往旁边看,是一个长相极为扭曲的人。这人的头如瓦罐一样小,一只手臂长,一只手臂短,长得及丑,如怪物一般。而此人正是李怀星在南魏遇到的那擅使索命爪的高手——索命鬼沮义人!
楚天阔的心快要跳出腔子来。此刻他的震惊已非言语能形容。再往旁边看去,却见这人长得十分英俊好看,与他身旁躺着的那位仁兄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身量纤瘦,五官端正俊美,身着赤色长衫,长衫胸口处似有一道被刀穿透的裂痕。在他的眼角眉梢,贯穿了一道长长的疤痕。
纵然是没见过他本人,此时楚天阔也立刻将他认了出来。
俊朗,红衣,眼角有疤。
此人不是唐镜月又是谁!
唐镜月的尸身,竟然也在这里!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遏制住自己惊叫的冲动。
“是阿月……!”
他控制不住地就要往门外跑去。他想见商恒月的冲动已经达到了顶峰,而且从未如此强烈而又真实过。
他知道眼前的尸体只不过是唐镜月的一具空壳,但他现在满心惶恐,他必须要立刻、马上去找商恒月,刻不容缓!
他冲到铁门处,迫不及待拉开铁门——可刚拉开那扇铁门,一道黑影便立在了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