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星按照商恒月指的方向一路北去,终于在北常河一带寻到了碧水临居。
一路上听闻雾灵山发生的事,他其实早就揪起了心——但是碧水临居之中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也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眼下,他没什么太多的耐心。他只想把碧水临居翻个底朝天,然后赶紧回去,看看他二人是否还安好。
众所周知,沈之桓只有在春天才会回到这里,大发才情。而此时正是深秋时节,按理来说,沈之桓不会住在这里。
他在对岸的一颗高树落脚,却察觉到碧水临居上方,金红的秋叶之间,竟然冒出了袅袅炊烟。
他轻轻闻了闻周遭的空气——不错,正是淡淡的柴火味道。这里除了碧水临居,荒无人烟,定然是有人住在里面不会有错。
而且,一些细微的波动从碧水临居之中散发而出,想来应当是人在走动。
他对波动的感知,甚至比人的双眼还要灵敏。
他往碧水临居下方的石山观察去,却发现这石山内部的构造并非是迷宫那般,而是一个螺旋的密室,螺旋的正中央,便是楚天阔曾跟他说过的那条巨蟒。
在螺旋的两侧,是两间可以通到中央的石室,其中一间有一个开在顶端的岩洞出口,而另一个则不知是用来做什么。
中间的巨蟒,则是从一段通往另一端的必经之路。
有些时候,能看到的东西往往会让人更加困惑,而看不到的却让人一目了然。
仔细观察过地形后,他便如白云一般闪身来到了岩洞入口处。若是常人看到了这黑漆漆的洞口,定然至少要站在旁边犹豫个片刻,可他是李怀星——二话不说便跳了进去。
落地之处,幽暗潮湿,青苔遍地,藤蔓丛生。这正是当初沈之桓囚禁商恒月的地方。
这半年内,沈之桓并没有再踏足这个密室,看起来,是压根就没有再回到碧水临居过。
这被楚天阔用外面火盆砸碎的大门废墟还依然坍塌在那里,有些石头已经风化散落。沈之桓并没有修缮它。
既然这半年内没有回来过,那为何偏偏我来到这里,他们就回来了呢?
李怀星暗暗思忖着。他绕着石室转了一圈,这里除了数不胜数的藤蔓和从洞口处悠悠飘进来的落叶,别无他物。
突然,他注意到了在一根柱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张纸。
他俯下身去,捡起那张纸,将手放在上面细细探着。
随着手掌的移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来。
这张纸,正是当初沈之桓画给商恒月的那幅画——雾灵山大战及其凄惨的场面。不止如此,画面一侧,还有一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
他已经想象得到商恒月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那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肌肉突然**了一下。他咬了咬牙,将画撕碎,又揉成了一团,丢进了不远处的水坑之中。他再次仔细观察着这间石室,确定没有其他线索后,这才穿过废墟,绕过已经熄灭了的火盆,径直往中央那个盘踞着巨蟒的暗室中走去。
巨蟒并没有传来大幅的波动。它似乎在沉睡。
他径直穿过又长又狭窄的通道,来到了一扇敞开的石门前。当初,楚天阔便是从这里离开这间石室。石室中凌乱不堪,墙壁上有着深浅不一凹陷的坑洞,剑痕遍布,满地都是散落的碎石。
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
穿过石室,便是一面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之处的墙壁。他知道那巨蟒就盘旋在这石壁之后,但如若想要去到另一个石室,就必须要经过巨蟒这一关。
他拔出双剑,将身一旋,双剑齐挥,两道交叉在一起的剑风如电一般闪过,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石壁上却突然穿透了两道剑痕。片刻过后,整面墙便都如碎石散沙一般落下,一条盘旋的巨蟒赫然映入眼帘。
那巨蟒似乎受到了惊吓,如小山一般硕大黝黑的身躯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巨蟒的头转向李怀星,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嘶声,张开血盆大口便向他扑来,要将李怀星吞进肚中。
李怀星纵身一跃,那巨蟒一口咬在了石头上,痛得甩了甩脑袋。
没有观心柳的琵琶加持,纵然是这样一条巨兽,也不过是个笨拙的长虫而已。它的攻击毫无章法,甚至谈不上什么敏捷反应,只是如同野兽本能般胡乱啃咬。
李怀星身形一展,衣袂翻飞,如一只白色仙鹤一般腾入空中,双剑分列,一左一右似双龙出海,轻轻一挥,只见剑光不见人,电光火石之间,那巨蟒的两颗尖牙竟然被凌空削掉。
还没等巨蟒察觉疼痛,李怀星便不知何时轻轻一掠,已不易察觉地落在了巨蟒头顶。他伸展双臂,剑起剑落,只听“噗”地一声,一双闪着幽光的蛇眼便被刺穿,登时鲜血四溅。
待巨蟒吃痛时,李怀星又早已拔剑不知闪身到了何处去,落地之时,一身白衣干干净净,半分血渍也无。
巨蟒发了疯一般甩着脑袋,身形如波浪一般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发出一声声嘶哑又尖锐的爆鸣。
只见它硕大的头颅用力向石壁砸去,只听“轰隆”一声,石壁上霍然出现了一个大洞,一束光照亮了整个石室。
它的身躯狂翻乱撞地从那大洞逃逸而去,身形消失在了外面的北常河中,卷起了层层浪涛。
李怀星回过头来,收剑入鞘,跨过地上巨蟒留下的一湾血渍,穿过圆形密室,继续向尽头的那个石室走去。
又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但通道之中却四处燃着灯火。虽然对李怀星而言,这灯火可有可无,但这里的灯火排列整齐且烛台均为皇室规制,想来沈之桓足够重视这第三间石室,其中定然大有秘密。他沿着灯火往前走去。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说它是洞口,只因为这个石室并没有门,而且入口也并不十分宽敞。
他俯身踏入洞中,抬起头来,却愣了一愣。
这洞中灯火通明,两侧的石台上摆满了蜡烛,烛台下还有一些经文。在这个石洞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红色长桌,而桌上放着的,却是几个牌位,活像是一个简陋的太庙。
他在祭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