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姑卢龙血

于是，钱小五与郑小六拿着这略显潦草但又货真价实的通关度牒过了边防，正式踏入了南魏地界。

双脚刚踏入南魏没多久，一种与北辽完全不同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这里很静，但并不萧条。

与其说是安静，倒不如说是宁静雅致。

亭台楼阁，水榭绵延，宛如明珠，镶嵌碧水之上。阁楼之上碧色的轻纱随风轻舞，宛如仙人绸带。河水碧波悠悠，船夫摇橹唱和，空气绵润，就连阳光也格外温柔。

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一种异样感顿时蔓延。商恒月从未想过，这里竟然会是他的半个故乡。

穿过这个城镇，便进入了京都地界。按照亓韵灵所指，南魏京都有一家远近闻名的玉庄，它在南魏地位堪比恒月茶庄在北辽，名为“宏宝玉庄”，只因南魏皇帝沈轩对玉石情有独钟，最大爱好便是寻来玉石珍玩，藏在宫中。

这玉庄庄主张洞明生亦是平最爱美玉，常从各处寻来价值连城的美玉进献给南魏皇帝沈轩。

就在今年，沈轩将十一月定为玉月，届时来自四面八方的玉庄庄主都会前来献宝，宾客观赏，而进宫前，首先要去的地方，便是宏宝玉庄。

经过庄主筛选后的美玉，才有资格呈现在沈轩面前。

这千载难逢头一遭的大事，恰好被商恒月和楚天阔两个人遇上，二人直奔宏宝玉庄而去。

刚来到宏宝玉庄大门前站定，两个护院便迎上前来，道：“二位可是从北辽来的宾客，一位叫钱小五，一位叫郑小六？”

商恒月讷讷道：“……正是我二人。”

真是极好的名字，好得让商恒月梗了又梗。

“哎，快请进，那位北辽皇使，已经恭候二位多时了！”

北辽皇使？二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他们跟着护院进到庄中去，来到一宅院门前。这大门器宇轩昂，想来是为贵客特地准备的。

护院转身离去，二人步入宅院，却见一宅院内梨花树下正坐着个英武翩翩少年郎。听闻脚步，三目相对，一眼便认出了彼此。

“何焕何少侠？！”楚天阔喜道，“原来是你！”

“唐宗主、楚少侠，别来无恙！”何焕急忙起身俯首一拜，“天眼命我在此接应二位，今日可算是等来了。”

故人重逢，三人都喜不自胜。怀翠谷一别，可有足足七月未见了。

“何少侠，此番来南魏，可是早有准备？”商恒月问道。

“自然，圣上已经替我等思虑周全，我等只需见机行事便可。”何焕狡黠一笑，悄声道，“他自将国库中珍藏的璇玑玉石交给了我。”

楚天阔目瞪口呆：“这璇玑玉石，价值连城！世上再无第二块！圣上竟然将它交给我们？”

“咱们圣上说，区区一块玉，有何稀罕！”何焕大笑道，“倒是宗主你的茶，他稀罕得要紧。”商恒月道：“圣上实在思虑周全。只是如若咱们查不出个一二三，空手而归，恐怕辜负了圣上一片良苦用心。”

“明日，这宏宝玉庄的庄主张洞明便要开那鉴玉大会，二位只需称是我的随从便可，切莫透露真实身份。”何焕叮嘱道，“这张洞明跟南魏皇帝来往密切，一旦暴露，恐有不测。”

二人连连点头。

翌日一大早，整个宏宝玉庄的人便都张灯结彩，忙碌起来。张洞明亲自站在正门前庭，笑脸相迎诸位宾客，待三人来时，他更是笑得满脸皱纹横生。虽然不知道这群人都带了什么宝贝来，但此番更是他讨好沈轩的大好时机，他非得挑出一块上好的玉石来不可。

整个宏宝玉庄里里外外都喜气洋洋，头一遭承办如此盛事，街坊邻里皆尽围观。

楚天阔与商恒月悄悄立于何焕两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群人。等到宾客皆尽落座，却见他们皆是华服丽裳，锦袍玉带，器宇轩昂，一见便是身家不菲。

除此之外，还有些陌生面孔，想来是些家底深厚的江湖隐士，也想带着些稀奇宝贝来开开眼界。

那张洞明体态臃肿，走起路来好似个圆咕隆咚的不倒翁娃娃。他左摇右晃地踏上台阶，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朗声道：

“诸位携奇珍异宝，自五湖四海而来，我宏宝玉庄蓬荜生辉！我玉庄中，虽宝玉颇多，但诸位手里的，才是千年难遇的珍宝！今日我们一同相聚在此，亲眼得见，当真是妙不可言呐！哈哈！”

话音刚落，顿时掌声雷动。

“此番盛会，我受皇帝所托，需寻得一旷世珍宝，宝主当随我一同进宫面圣，皇帝将亲自宴请。其余珍宝，如若诸位宝主愿意出价，我宏宝玉庄，愿照价购买，绝不犹豫！”

楚天阔悄声道：“这玉庄出手真是阔绰。”

“你瞧他腰上的那条金丝玉带，已经值沈之桓那一幅画的钱。”商恒月打量着这庄主，悄声道。

“真是富贵迷人眼啊。”楚天阔轻轻一叹。

“既然如此，老夫我废话不多说！咱们便来看看诸位都带了什么宝贝？哈哈哈！”

这声大笑，透露着满意与得意，丝毫不为贪婪，只因他的钱实在是已足够多。

随着三声锣响，一真人头大小的玉石上覆盖着一块红绸，被小心翼翼抬出。

除了一直在漫不经心吹着茶的何焕，其余人都将身体向前倾了倾，瞪大了眼睛好奇看着这红布之下究竟是什么宝贝。

一手持缎扇的玉带公子站起身来，优雅从容俯首一拜，道：“张庄主，吾乃青荷香坊三公子，段琪。此物，乃我自西域贸易时，带回的一件珍宝。”

“原来是段三公子，久仰久仰。不知……是何珍宝？”张洞明笑道。

他伸出手来，将红布一掀，却见一如鲜血一般赤红的佛首赫然映入眼帘。这红玉色泽温厚，赤红耀目，毫无半点杂质，雕刻的纹路更是精致无比。烛火映照之下，那佛首嘴角含笑，面目慈悲，更显神性。最奇的是，这佛首竟然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域独有的芳香。

在座之人皆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将身体又往前倾了又倾。

“姑卢龙血玉，这么大一块儿，世见少有。”商恒月低声道。

段琪抬起头，傲然道：“此乃姑卢龙血玉，此玉乃异域所产，且大多带有裂纹杂质，如此完美无瑕的一块，实乃罕有，绝妙无双。相传两百年前的异域十六国为争夺这块龙血佛首，可是煞费苦心呐。”

“好，好！”张洞明抚掌大笑，“的的确确是块宝贝！此玉色泽鲜明质地温厚，诸位觉得如何？”

随从将这佛首稳稳端着，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在座之人无不赞不绝口，连连点头，面面相觑，啧啧称奇。何焕只稍稍把眼一抬，歪着头打量了一番，也微微点了点头，跟着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