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交头接耳讨论之时,忽地传来了不屑笑声。
“这有何稀奇?不过是块红玉而已!”
讨论之声戛然而止,众人都转头望向声音来源。段三公子脸上的傲然之色忽而一转,掩饰不住的愠怒浮于面颊。
说话之人,乃是一干瘦的中年男子。他捻着下巴上的小小山羊胡子,眯起那双几乎看不到的小眼睛,站起身来,道:“红玉,色泽鲜艳,质地细腻,却色泽过浓而显艳丽过度,失了些贵气,也少了些温婉。张庄主,不妨将我的宝贝拿上来悄悄,好让大家开开眼?”
段三公子瞧着他冷哼道:“兄台此言,是说你手中,有那贵气或温婉的好玉?我倒想瞧瞧,你说的贵气是什么贵气,温婉是什么温婉!”
张庄主急忙赔笑道:“既然是玉,那就是玉各有其美!不过既然大家都好奇,那也好,也好!不妨就请兄台拿上来给我们开开眼!”
于是,三声锣响之后,又是一样小小的玉石罩着黑色的绸缎被抬了进来。
段三公子轻轻一哼,道:“我当是什么好宝贝,这么小一块儿,也不怕陛下见了寒酸。”
“段三公子,你小小少年不识货,空把常物当宝贝。”那男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轻轻一笑,转向张庄主,从容一拜道,“在下安源盐场二当家,安隅。”
听到“安源盐场”四个字,在座众人皆面露惊讶之色。安源盐场乃是南魏最大盐商,几乎可以和北辽桑宁施家庄平起平坐,财力物力,自然更是首屈一指。
只是这二当家向来甚少露面,在座之人都未能将他认出。
既然是安源盐场送来的宝贝,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呢?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黑布一掀,一块通体金黄的精雕玉龙便如穿云破雾一般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玉龙通体金黄,其色泽之华美,比帝皇玉还要更加耀眼夺目几分。再看这玉龙雕工,身形曼妙灵动,周遭的祥云白金相间,栩栩如生,仿佛不刻便要飞出殿外去。
张洞明直看得两眼发直。他站起身来,道:“兄台,这是何玉?”
“金琼华玉。”
商恒月喃喃道,几乎与安隅异口同声。
所谓金琼华玉,乃帝皇玉与流金同时于火山口灼热之中历经千年才可长成,玉中天然生得流体真金,与玉身相融,合二为一。
虽这玉雕只有拳头大小,但一颗完整的金琼华玉形成概率之低,可堪大海捞针,更何况这非但是一块完整的玉,更是一块完整的飞龙在天,璀璨夺目,耀眼至极。莫说是这玉庄,就是皇室中人也此生不得见一二。
那段三公子微微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金琼华玉,就算心中一万个不服气,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服。
“庄主,此乃钟灵毓秀,天地精华之珍宝,且是著名雕刻家孙午之作品,飞龙在天,祥云蔼蔼,献给皇上,再好不过。”安隅一手背后,一手抚着山羊胡子,脑袋仍然不住摇晃着。
若说方才看到姑卢龙血玉时,在座之人都赞不绝口,议论纷纷,那见到这金琼华玉,众人当皆尽错愕,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张洞之连连摇头,“天呐,兄台,我若是你,当将此玉好生珍藏,怎愿拿出,赠与他人呢?”
安隅却傲声道:“庄主此言差矣。皇帝陛下,九五至尊!哪是什么‘他人’!只要能博得陛下欢心,莫说是这玉,就是砍掉我安隅十个八个脑袋,我也愿意!”
“这安隅可真是巧舌如簧……”楚天阔咧着嘴,嘘声叹道。
商恒月淡淡道:“你可喜欢此玉?”
“自然,这样的美玉,谁不喜欢!”楚天阔悄声答道。
“回北辽后,送你一小颗。”
“?”
再看何焕,何焕虽也看着这玉,眼中流出一丝赞许的光芒来,却也并未现出什么错愕之色。这不免让楚天阔心中疑云丛生。这璇玑宝玉,到底是什么玉?
而再往后,所呈之玉,虽也堪称奇珍异宝,世间罕有,但相比这金琼华玉,倒确实是要逊色上几分。不过,能有这种机会,一见天下珍宝荟萃,已经实属难得。
此时已然接近晌午。
何焕对面坐着一年迈老人,这老人虽然年纪不小,但却身姿挺拔,双目炯然,只是这份精神盎然之中,竟然带着些许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白发散垂于肩,腰间悬一宝剑。再看他一身装束,却是千金之裘,在座之人无人识得他,可却又不得不被他这气势震慑三分。
却见这老人站起身来,拱手拜道:“庄主,我所呈此物,虽不及在坐诸位珍奇华贵,但老朽也愿意拿来与诸君共赏。”
张洞明一愣:“阁下是……?”
“一介江湖无名游侠,裴仇之。”
“倒是……从未听过阁下大名。”
裴仇之淡淡道:“我本就是江湖闲散剑客,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开开眼界。”
张洞明急忙笑道:“既如此,那快将裴大侠的宝物呈上!”
一伙计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大殿。若是不站起身,恐怕都看不到托盘之中所盛的究竟是何物件。
众人见到此玉,都颇为惊讶。这玉虽然通体洁白,但并非奇珍异宝,寻常王公贵族,人人皆有。虽然价值不菲,但与先前几块美玉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这……这玉,皇帝恐怕有千块万块吧?”段三公子冷嘲热讽道。在座之人无不轻轻笑了起来。
岂料这裴大侠面不改色,悠悠道:“此玉,原是一双对玉。而我所呈,只是一半而已。”他顿了顿,得意地勾起嘴角,“另一半,在皇帝腰上挂着。”
“什么?这……”
在座之人皆愕然失色。如若当真是先太子的玉,那这玉可比那些奇珍异宝要重要得多!而这重要,并不在于它的材质,而是在于它的身份!
张庄主此时面无血色。
“你是说,这是先太子沈辕的玉??”
商恒月和楚天阔惊愕对视一眼,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一旦此玉惊动了沈轩,那他们恐怕连调查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错!此玉,便是当年先皇赠与两位儿子的兄弟对玉。我这一半,原先的主人,便是当年太子沈辕。”
张洞明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来。他急忙站起身,笨拙地跑到着玉佩面前,愣声道:“你,你如何寻得此玉?莫非你见过先太子?”
“哈哈哈……”裴仇之摇了摇头,道,“我不过是在江湖游历之时,偶然遇到一人,将此玉相赠与我罢了。”
“当真?此人是何面貌?”
张洞明蹙眉疑声道。
“黑衣,黑帽,不曾看清。”
张洞明拿起那块玉佩,细细查看着,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这的的确确,就是当年沈辕的那块玉,绝不会有半分假!即便是伪造,也不可能伪得如此相像!
只因这块玉佩的底座之上,还留着兄弟二人当年互相刻下的字,而沈辕这块玉佩上刻着的,正是一个浅浅的“轩”字。若非是熟知皇宫内情,这浅浅的刻字,绝不会有人发觉。
即便如此,张洞明却忽然变了面色,转惊为笑,道:“兄台,你眼拙了。此玉,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