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众人忽然又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就连商恒月和楚天阔的眉头也情不自禁松泛下来。
看来李怀星说得没错。南魏的人,尤其是皇室中人,听到“沈辕”两个字,就像见了黑白无常。
“绝无可能,此玉绝对是货真价实!”
裴仇之忽然面色一凛,大声道,“张庄主,莫不是你没见过这玉,所以不识得这宝贝?”
张洞明从容宁和轻笑道:“裴老,并非是我眼拙,只是你偶遇那人,身份都尚不明朗,这先太子又失踪几十年,你如何能确定这玉是真的呢?”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唏嘘不已。他们宁可当成没见过这块玉,也不愿承认这块玉是真的。
裴仇之脸上的肌肉**着,死死瞪着张洞明。
但安隅却忽然眯起眼睛,开口问道:“虽然裴大侠这玉尚不能确定是真是假,但这一身裘,可是让我眼熟的很啊!”
“此乃英王府变卖之物,千金裘。”裴仇之冷哼一声,负手而立。
听到英王府四个字,商恒月和楚天阔一身汗毛又立了起来,在座众人的心忽然也又提了上来。
商恒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这裴大侠,他总有种预感,此人与沈辕定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安隅轻笑道:“五花马,千金裘,裴老,这可真是价值不菲啊。”
裴仇之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做声。
正在商恒月蹙眉沉思时,忽然听见张洞明朗声道:“诸位,我们鉴玉大会,还有一重头戏。”
他的目光落到何焕一行人身上,道,“这位何焕何少侠,乃是北辽风雷门弟子,是北辽皇使。听闻,北辽朝廷,也带了美玉作为贺礼,不知是何美玉啊?”
听到何焕几人的来历,在坐诸人又骇然起来。
他们光是看着何焕、商恒月与楚天阔三人,便已经交头接耳,嘴里念叨着:“这北辽人才济济,莫说是少年将军,连两个随从都相貌堂堂!”
“这随从看起来不像是随从,倒像是哪门哪户的公子!”
何焕站起身来,星目一扫,众人不约而同噤了声。
“张庄主,北辽献礼,实为示好。多年来,因连苍盟约,北辽南魏,和睦共处。我圣上将至宝赠与南魏皇帝,只愿两国继续修好,莫起争端。”
话音刚落,几个玉庄护院便抬着一块金色绸缎覆盖的硕大玉石蹒跚步入殿内,玉石落地,护院已经是大汗淋漓,腿软腰麻。
众人都震慑不已,有的人甚至离开了座位,站起身来,想将这硕大的北辽至宝看清楚。
“张庄主,此乃北辽国库珍藏,璇玑星玉。”
随着金色绸缎忽而掀开,玉石映入眼帘的刹那,众人神色皆尽凝固。
这玉石之中似有星河倾斜,蓝光莹莹,剔透似月,仿佛夜色下流淌的月色波光。玉石最外层还闪烁着淡淡的乳白光晕,如黎明破晓东方的天色,整体看去,仿佛一块自天外来的晶莹宝石将浩瀚星河囊括其中。
这玉石,有如天幕降临,穹顶倾落,似能照穿灵魂,撼人心魄。
张洞明颤抖着上前去,似有热泪在眼眶之中。
“天上璇玑衔星月,遥遥云河将曙天……这,这真的是,真的是璇玑星玉?!”
纵然博物广闻如商恒月,此时见到了这璇玑星玉也是惊得睁大了眼睛。
倘若这天地之间,真的有什么宝物能将漫天星河月色缩纳一处,那定然就是这块璇玑星石。
此时,傲然于自己那块金琼华玉的安二当家,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楚天阔直看的目瞪口呆,他死死抓着商恒月的胳膊,眼睛里映着那璇玑玉石的璀璨星光。
“阿月,我看到星星了!”
而何焕却面色从容,道:“张庄主,这是我北辽诚意所献,还随礼附我圣上信函一封,以表诚意。”
虽然何焕此时面色从容波澜不惊,安之若素,但殊不知,他已经对着这璇玑星玉感叹了一路了。眼下已经将这玉石送到南魏,他悬着多日的心也算是能放下了一半。
“好,好!何少侠,张某必不负北辽皇帝所托,定将这玉石亲手送到皇帝陛下眼前!”
他说出这番话来,众人已知这玉石无人能比。张洞明仍对着那玉石目瞪口呆,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只能痴痴望着,眼中又是震惊,又是羡艳。
“多谢庄主。”何焕淡淡一俯首。
如此一来,这鉴玉大会,最终还是璇玑星石拔了头筹,其余美玉便被庄主开了个好价,藏在了庄中。
围观的街坊邻里甚至王公贵族都亲眼见得这璇玑星石,遍传这世上竟有此等奇珍异宝,这事很快便成为了整个京都的谈资。
张庄主自然也是丝毫不敢怠慢疏忽。他在庄中足足选了三十六间屋子,又择了三十五块大小差不多的顽石,用金色的绸缎皆尽盖住,分散藏在三十六间屋子中,每间屋子都派了四名护院彻夜把守。
是夜,月明星朗,正如那璇玑星玉。
商恒月三人同在一间卧房之中, 几人先聊着自分别以来各自经历的种种,何焕听得入神,一个劲儿唏嘘不已。
紧张了一天的何焕终于松泛下来。虽然他是朝廷钦点的皇使,但他毕竟也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如此重任交给他,属实也让他有些惶然。
楚天阔笑道:“何公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和天眼卫把那璇玑石千里迢迢运来南魏,这一路是不是魂儿都快吓飞了?”
“楚公子啊,实不相瞒,足足半个多月,我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恨不得走到哪里,就把它抱到哪里。嗨呀……”
何焕面露苦色,“圣上怎就如此放心我一人,哪怕再指给我一个兄弟,也好得多啊!”“圣上这是怕声势太大,反而招了贼人。再说你何公子可是风雷门最出色的弟子,不让你来,又让谁来呢?”商恒月轻轻笑着。
“唐宗主,你未免高看我了。”何焕摇了摇头。
“我哪里还是什么宗主,何公子你只管称呼我二人小五小六便是。”商恒月似笑非笑道。
何焕奇道:“说实话,当听说你是唐镜月的时候,我是决计不相信。但意外的是,圣上居然深信不疑!”
商恒月似笑非笑:“或许,我真的不是呢?”
“全天下,最忌惮唐镜月的便是唐杨,现在唐杨都坐不住了,总不能,是自导自演,自己吓唬自己吧?”何焕轻笑道,“再说,你是与不是又如何?我只知道你这人是个值得结交的侠义之士。”
商恒月道:“何公子自然也是侠义之人。”
几人举起酒杯,朗声交谈。
窗外温柔歌喉绵绵唱诵的南魏小曲儿又伴着悠扬的笛音飘进了客房。曲音不疾不徐,宛若流水,缠绵悱恻。
华灯初上,月白风清。
直至一阵尖锐的呼喊划破了美好的宁静:
“走水啦!走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