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似有些心照不宣。虽然这其中关窍尚不明朗,但一定是有所发现,只是门外那四人直勾勾地杵在那里,还尚不能宣之于口。
见三人默不作声走出屋门,张洞明急忙上前道:“如何?可有发现?”
何焕摇了摇头,只含糊道:“璇玑玉的确是被盗,但究竟是如何被盗,还尚不可知。”
他满面肃然地来到众人身后的花坛边,佯做愁态,眼睛却微微瞥向那花坛之中的泥土。
这土,是黑色的。
听到这般回答,张洞明眼中的光忽然暗了下来。他跌坐在地,又落下泪来,痛心疾首,整个人已经是毫无气力。
而段三公子却突然起了疑心。他将目光扫向蹙眉沉思的商恒月和楚天阔,道:“这二位,与何公子一同前来,却不知姓甚名谁?”
商恒月淡淡道:“在下钱小五,这位是郑小六。我二人是何公子的侍从。”
“……是吗?”段三公子向何焕投去怀疑的目光。他上下打量着商恒月与楚天阔二人,眼中满是狐疑。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器宇轩昂,哪里会有侍从是这等姿态、这种穿着?
何焕将灼岩枪往地上一杵,蹙眉道:“不错,小五小六是我的随身侍从,也是护卫。怎么?莫非段三公子你还要对我的侍从起疑心么?”
“那倒没有。只是事关重大,多问几句,谨慎些好。”他将扇子合拢,伸出手道,“可有通关度牒一看?”
楚天阔无奈摇头,将怀中度牒抛给段三公子。段三公子看着那度牒上的钱小五、郑小六,加上那真得不能再真的皇帝大印,表情不知是尴尬还是惊讶,总之有些古怪。
裴仇之走上前来,道:“既然如此,请问何公子你们三位方才失火之时,人在何处?”
“我们三个自然是在到处找璇玑玉石了!”楚天阔一叉腰,瞪着裴仇之道,“怎么,还要怀疑到我们头上去?”
裴仇之轻轻一哼,“三位当真是神通广大,直接便猜出璇玑玉在这庄主房中,来此查了又查,却什么都没查出,那未必不是你们互相包庇。”
商恒月轻轻一笑,笑中带着些许嘲讽和无奈。
他叹道:“裴公想得未必也太多了。我家公子,乃风雷门弟子,朝廷钦封北辽镇远将军之子,我们何必赔上整个身家性命,去偷盗这玉石?再说若要自己偷盗,何必要等来了南魏?难道是路上不好下手么?”
“在这种绝无仅有的宝贝面前,就算是九五之尊也难免动心,更何况只是镇远将军府的公子呢?”裴仇之斜睨着何焕,疑声道。
何焕上前两步,灼岩枪闪着熠熠金光,而他盯着裴仇之,两双眼睛之间似也闪着电光。
他沉声道:“明日午前,我们定能找到究竟是谁偷盗了璇玑玉石。这盗贼,就在你我之中。如若我们找到是谁盗了这璇玑玉,我定要拿他回到北辽,听候圣上发落。”他的目光在几人之中扫了一圈,语气极为肃然,直叫人浑身发冷。
张洞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伸出一根手指,将在场之人指了个遍,恨声道:“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放了这火,又是谁偷了璇玑玉,是存心让我在陛下面前难堪?!”
“这玉丢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拿别的玉进献陛下便是。只是这璇玑玉堪比国宝,是北辽的大礼,就这般丢了,恐怕对我南魏不利,怕北辽皇帝误以为我南魏不将那北辽放在眼里。”段三公子也跟着蹙眉忧声道。
“找,找!都去给我找!”张洞明颤声道,“谁若找到,天明后,便由谁与何公子一道,亲自呈现给陛下!”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切莫、可切莫让陛下发现此事!”
段三公子、安隅和裴仇之连连点头。几人又满腹狐疑地各自散去,彼此对望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猜忌。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商恒月轻轻一叹,转过身来,道:“恐怕是我猜错了。这第三十六间房,根本就不是张洞明的卧房。”
楚天阔蹙眉点头,“璇玑玉那么大的东西,在卧房内竟然毫无拖拽痕迹,只是半盏茶的时间就凭空消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而且,这么大的东西,如若没人协助,张庄主一人怎能搬进他的卧房呢?”
此时众人心中,恐怕都有了答案。
这璇玑玉,根本就是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只是,既然璇玑玉不在张洞明这里,他为何还要装出这般模样来?莫非真的如安隅所说,那张洞明是监守自盗,做戏给旁人去看?
何焕望着花坛里的泥土,喃喃沉声道:“卧房中的那些泥土,到底是来自哪里?”
几人来到方才燃着熊熊大火的地方,原本富丽堂皇的几间厢房此时此刻已化为乌有,唯余焦土与残垣断壁,仿佛在哀伤低吟、破碎叹息。
八九个护院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水桶七扭八歪地倒在脚边,都满面颓然,一言不发。
商恒月来到那棵被焚毁的树前,抬起头来掂量着这树的高度。
若想将树冠上也泼上火油,非得从一旁的屋顶下手不可。他来到一旁已经烧毁的房屋废墟前,果真在废墟之中发现了形似木梯的残余,而且还是被人刻意折断。
楚天阔来到一个灰头土脸的护院面前蹲下,将水袋递给他们,道:“兄弟,这房子,好端端的,怎么着火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
那护院接过水袋,愣愣握着,头也不抬,唉声叹气道,“庄主说,前堂这几间房没有放什么宝贝,让我们都去看着后堂,谁知道前堂竟然着火了……唉……这个月的工钱又没了。”
“你可知着火的几间房,是做什么用途?”商恒月问道。
“庄主收藏字画的房间,这些字画,可都是名家之作,价值不菲,庄主花了足足十年才收集到的。”护院抬起手来,指着里侧的厢房,道,“这是庄主已故的夫人和女儿的卧房,原是精心打扫着,屋内的陈设一概未动,庄主心疼得紧呢,现在也变一堆烂泥了。”
“夫人与女儿么?”
商恒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夫人和小姐是何时去世?因何去世?”
“夫人二十多年前病逝,小姐是嫁人后因生产离世。”
正说话间,何焕突然唤道:“小五小六,你们快来看!”
他伸出手,掌心之中正是一团和庄主房内颜色相差无几的黄色尘土,只是相比房内的尘土,这一团却并不黏腻,显然已经干燥了一段时间。
起火的几间厢房,于张洞明而言,都并非是重要的几间房,虽然意义重大,但无非是字画和闲置的房屋。
而这几间房相比于后堂存放成百上千美玉的房间,即便是尽数焚毁,也并无太大损失。如此可见,放火之人定当对这整个玉庄都极为熟悉,而且是刻意选择了这个位置。
楚天阔惊愕抬头,悄声道:“这么说,这人先是来这里放了火,又去了张洞明的房间里?”
“要么是张洞明自己干的,要么是有人与张洞明合谋,放过了火,又去了张洞明房内。”何焕思索道。
商恒月捻着那一团土,来到护院面前,道:“你可知道,在京城,什么地方的土是这个颜色?”
护院定了定神,道:“京城里的土到处都是这个颜色。”
“那为何庄内的土是黑土呢?”
“这种土掺着沙子,花草长得不茂盛,庄主命人从他处运来了黑土在庄里种植花草,尤其是他最爱的牡丹。”
商恒月微微颔首,“沙土么……你可知道,京城内外,什么地方有河流?”
护院疑声道:“河流?这京城纵三横二,都贯穿河流呢,商铺都开在河流两边。”
“那没有修缮过的河流呢?”
护院蹙眉沉思了一会儿,道:“那只有护城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