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来了!”施家小兄弟又惊又喜,霍然起身,“快请进来呀!”
胡夫人忽然敛了笑,道:“他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怎生今日突然冒出来了?”
“徒儿们诞辰,为师怎能不来呢?哈哈哈!”
还没等见到人影儿,一阵笑声便自不知何处传了过来。
眨眼间,徐青松就已经飘飘然落在了门口。却见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褂袍,前襟绣着一太极,手中悠然轻握一柄拂尘,若是忽略了头颅,便似那天上仙人。
只是再一看他的脑袋,那一头乱如杂草的头发胡乱松散地挽成了一个发髻,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修理过,险些便要看不到嘴巴在哪里。
施乍暖和施未寒喜出望外,急忙围了过去,一边儿一个,扯着他的胳膊,道:“师父!您这阵子是去了哪里,徒儿们遍寻不到,想你得很呢!”
胡夫人忽然脸一沉,道:“徐道长,来了也不先打声招呼,我也好给您添个桌。”
徐青松道:“胡夫人呐,贫道来只为看看徒儿,您这桌若是添得不情愿,贫道当然吃的也是不痛快。”
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拍了拍兄弟二人的肩,道:“今儿个,为师送你们样礼物。”
“什么礼物??”施乍暖喜道,“莫不是什么秘籍心法!”
“哎,猜对喽。”
他笑嘻嘻从怀中摸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道,“《四象剑法》!送给你们了。好好练哦!莫学你们那祈年师兄不争气,净给为师丢脸。”
兄弟两个捧着这宝贝一般的四象剑法,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
楚天阔望着他们,心中属实羡慕。倘若他的师父也在他身边,想来他会和施家兄弟一样开心吧?
徐青松转过身来,扫视了一圈坐在一旁围观的三人,微微颔首,狡黠笑道:“李剑宗,唐宗主,好久不见啊!”
商恒月笑道:“徐老,我们好像一直没见过。”
“这是什么话,你三岁那年,我还抱过你呢。”徐青松将嘴角一拉,嗔道。
商恒月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
李怀星依然默不作声,只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咱们剑宗,还是这么少言寡语。”徐青松道,“前些年,老道与你切磋,败在你剑下,是心服口服啊!改日,再比一场!”
“徐道长莫要谦虚了。”李怀星仍是不动声色平静道。
“也是,再比一场,我也胜不过你。”徐青松又将目光转向塞了满嘴饭菜的楚天阔,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道:“你是楚天阔?”
楚天阔囫囵吞枣地将饭菜咽了下去,端着酒杯站起身来,道:“正是,正是,在下……敬前辈一杯!”
徐青松却道:“贫道与人打了赌,戒酒许久,你可莫要让贫道贪杯,坏了赌约!”
赌,乃徐青松生平一大爱好。酒,也是他这辈子的最爱。他竟与人打了不喝酒的赌,委实让人哭笑不得。虽然徐青松这般说着,但楚天阔端着的手还是没有放下来。
“你们在苍梧山的事,我已经听兄长说过了。楚公子,你的师父,可是柏重渊?”他神神秘秘道。
“正是。道长你……可见过他?”
“没见过。”
徐青松的回答果断又干脆。他顿了顿,将手指掐了又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许久道:“但贫道可以十成十确定告诉你,他还活着。”
楚天阔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抖。他错愕地望着徐青松,急道:“既然他还活着,我当去何处寻他?”
“向东南。”
“东南?”楚天阔垂下眼睫,蹙眉道,“那又是何处……”
“东南走罢,往东之尽头,更东。”
徐青松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倒是像极了长生道那些故弄玄虚的神算子。不过既然是徐青松的话,想来所言非虚。只是其中关窍,需得自己参悟了。这些道士,向来只会说“天机不可泄露”。
挨个问候了一圈儿后,徐青松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阴着脸的胡夫人身上,叹了口气,悠悠道:“胡夫人,贫道有些事想跟你说。但如果你不愿听,那贫道,也只好走罢。”
说着,他身子一扭,一只脚便要往后迈出去。
“哎,师父,别急着走!”施未寒急忙拦道,“你有什么要紧事,我娘定然会听!”
胡夫人轻轻一叹,无奈道: “徐道长,莫不是又来劝说我要带走暖儿和寒儿去学什么剑吧?”
徐青松讪笑道:“夫人你不同意,贫道自然也无法。只是我想和你说的事情,对你而言,恐怕要比暖儿和寒儿学剑要重要得多。”
众人好奇地抬起头来,望着徐青松。他一头杂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活像只刺猬。
徐青松也定定望着胡夫人,似在等待着她的回答。胡夫人似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道:“道长,你且说吧。”
徐青松摸了把胡子,眼珠一转,道:“那饮玉镇,可是你施家庄最大一处盐场?”
胡夫人立刻蹙眉,“正是。”
“我来时,见一继空寺大和尚带着一众小和尚往饮玉镇而去。攀谈几句,却是说要做超度,被饮玉镇特地请了去。”
“超度?”胡夫人疑声道,“何人需要超度?”
施乍暖也蹙眉道:“饮玉镇几乎都是咱们施家庄的人。请了继空寺的和尚,便定然不是普通法事!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若是出了事,我怎不知?”胡夫人忧心道,“饮玉镇那边,不是有督事吗?道长啊,你可别诓我!”
“我诓你作甚?我看起来很闲吗?”徐青松眉毛一挑,无语道。
施未寒忽然道:“是啊,娘,饮玉镇那边的督事,已经一月没来信了!”
“你们两个,怎么不早说啊!”胡夫人一跺脚,“徐道长,你也是的,怎么才告诉我呢……”徐青松嘀咕道:“是你一直阴着脸不想理贫道的嘛。”
施乍暖道:“娘,虽然督事没有来信,但是饮玉镇的账房却每七日都派人来报一次啊!”
见着施家庄几个人眉头紧锁,看起来如此纠结,楚天阔开口道:“既然是施家庄的盐场,不妨去看一看,你们也好放心,在这猜来猜去,也没什么用嘛。”
“我若是离了施家庄,府内繁杂事务便无人照看了。”
胡夫人担忧道,“暖儿,寒儿,你们二人替我前去查看,若当真出了什么事,要立即知会于我!”
楚天阔放下筷子补充道:“哎!先不要让他们知道你们前去的消息。查他们个措手不及!”
离了席间,三人各自若有所思,沉默不语。商恒月轻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饮玉镇好像有些奇怪。”
“奇怪,但说不上哪里奇怪。我只感觉那里似乎是有个诱饵,诱着我们去看一看。”
楚天阔手里甩着一根儿枯草,蹙眉道,“这是天天在江湖飘**的直觉!”
“而且这个诱饵,似乎诱得不是施家庄,而是我们。”商恒月赞同道。
李怀星道:“不知去的是哪位大和尚。若是首席大弟子之流,那饮玉镇定然出了大事。”
三人在一棵树下站定,楚天阔悄声道:“要不,我们往那虎山走一走,看个究竟?”
话音刚落,却见施乍暖和施未寒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二人的出现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与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却见兄弟二人面露忧色,施乍暖道:“我们兄弟二人方才思量了一下,觉得饮玉镇蹊跷”
“巧了。我们三个也觉得饮玉镇不对劲。”楚天阔叉腰道。
施乍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支支吾吾:“三位若没有要紧事,可否同我们前去?”
施未寒道:“实话说,我们就是有点忧心。师父说,即便我们不去,他也要去,如此重视,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商恒月道:“徐道长可告诉了你们是哪位大和尚前去做法事?”
“说了,”施乍暖道,“是叫……智……什么来着?”
“智海大和尚。”施未寒也想了半天。
这兄弟俩的记性一如既往的不好。
商恒月惊道:“智海师父?可是火垂大师的单传弟子,伏魔咒的唯一传人?”
“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师父让我们来喊你们一同前去。”
三人面面相觑。徐青松既然特地让施家兄弟来找他们一同前去,那他定然是知道——或者说,料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