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楚天阔后退半步,剑尖仍然指着那几颗心脏,“这是什么东西?”
商恒月将二人拦在身后,屏气凝神,在其中一颗心脏上方飞速划过一剑,却见那蠕动着的心脏忽然爆裂开来,霎时盐粒飞得到处都是,几百只绿头千足虫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身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窸窣响声。
三人像脚下有刺一般一跃而起,落到头顶的房梁之上,却见旁边的三个心脏的血管中也陆陆续续爬出诸多虫来,瞬间整个屋子的地面和角落都爬满了戮人蛊。
原来,这戮人蛊并非躲藏在盐地之中,而是藏在这一颗颗心脏里!
每当夜深人静,他们在心脏中挣扎扭动,又自血管中鱼贯而出,透过地板之间细密的缝隙来到屋内,杀人于无形!
“阿月,快想办法啊!”楚天阔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急道,“一会儿它们要爬上来了!!沧海齐灵,你的沧海齐灵,炸它们啊!!”
纵然在唐门曾经见过这戮人蛊,但今时今日见到这么多还是头一遭。
商恒月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也巴不得这群东西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直接出手,自掌心处泛起气浪,空气霍然开裂,浪潮般向地面涌去,只听“轰”地一声,这整间房被炸的木屑乱飞,连门带窗全被掀了出去。
等到尘埃落定之时,这房屋已经成了废墟。
随着房屋的坍塌,房梁也跟着折断。三人从废墟中艰难地爬了出来,李怀星一身白衣已经成了土色,而商恒月那青色的袍子更不必说,灰得像道袍。
楚天阔咳嗽了几声,惶然道:“都死了吧?都死了吧?”
商恒月咳嗽道:“你百毒不侵,被咬上几口也不会有事。”
“怎么不会有事的嘛……那疥疮多丑啊!而且很痛好吧!”楚天阔嘀嘀咕咕道。
这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将所有人都惊了出来。施家兄弟和徐青松望着这坍塌的房屋和灰头土脸的三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施乍暖错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跟我来!”
楚天阔带着他们回到屋子里,将剑戳进地板。
这地板严丝合缝,毫无半点移动过的痕迹。他愣了一愣。他蹲下身来,敲了敲地板,又趴了下去,将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又听。
他意外地站起身来,瞪着眼睛道:“没有!”
李怀星走上前来,定定地站了会儿,也讶然道:“这间房屋没有。”
“那我们的那间房呢?”
众人又回到方才商恒月三人呆的那间房,李怀星又道:“这间也没有。”
“为什么啊!只有徐道长的那间房……”楚天阔突然哽住。
他转过身来,看着一脸从容的徐青松,疑云丛生,“……为什么?徐道长前脚刚走出屋子,后脚就传来声音?”“你是怀疑师父?!”施未寒急道,“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是师父干的!”
徐青松淡淡道:“几位,是不是还忘了一间屋子?”
楚天阔急声道:“智海师父!智海师父怎么不在?”
众人急忙奔到智海的屋子外,敲了几声门,却无人来应。
众人急忙撞开门,却直接被吓得后退好几步——却见这屋子的地上满是戮人蛊,立着的,蠕动着的,互相啃咬的,令人毛骨悚然。
再看向床榻时,却见智海正默然躺在榻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智海师父!!”施未寒大声唤道。此时已经有戮人蛊从门槛处往外爬出,众人连连后退,唤了好几声,智海一声不吭。
地上的戮人蛊越聚越多。这江湖上的高手争奇斗艳,抬得了千斤巨石,舞得了百斤重戟,而面对眼前这一片细密的小小虫蛊,竟然束手无策。
楚天阔咬了咬牙,上前两步,决然道:“我去把智海师父带出来。”
“天阔,你……”商恒月拉住他,“这戮人蛊一旦上身便不肯退去,你还是……”
“难不成要等到天明他们全都回老巢去吗?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楚天阔自信笑道,“没事的,我把智海师父抛出来,等天明后我在出来。”
“……”
徐青松忽然悠笑道:“小小少年,倒是很有义气。不必担心,贫道来帮你一把。”
却见徐青松将拂尘一扬,左手悠然抬起,身前结印,他剑匣中那四象剑倏尔窜起,似被什么东西牵引,化作四道流光飞入屋内,“铛铛”四声戳入地板之中。
他轻念剑诀,地上那四柄剑忽然扬起层层气浪,将地上的戮人蛊震到了两侧,地面上赫然现出一条通向床榻的清晰可辨的道路来。
楚天阔抬起一只脚,踏入那干净的道路中,向着智海的方向前行着。
他来到榻边,刚一触碰到智海的尸体,指尖却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楚,痛得他急忙后退一步。
再抬手看时,却见指尖已经乌黑发紫。
糟了,看来智海,已经凶多吉少了!
门外站着的几个僧人忧心忡忡,不住伸着脖子往屋内张望着,最终轻轻念着经文,祈求着智海平安。
楚天阔想了一想,拔出剑来,利用剑的支撑将智海的身体翻转过来。
他骇了一跳——只见智海的衣襟前、袖口处,满是戮人蛊爬进爬出,而他整个人的面色已经全然苍白,整个人的身体也已经僵硬。
楚天阔心一横,咬了咬牙,抱起智海的尸体走出屋外。
将他的尸体放下时,楚天阔的双臂已然疼痛不已。
然而,智海的尸体却无人敢靠近,众人只能担忧又悲伤地望着他,几个僧人簌簌落下泪来。
楚天阔撸起袖子,蹙眉看着手臂上隆起的四五个乌黑的瘢痕,叹道:“上次被虫子一顿咬,今天又挨了四五下。”商恒月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膏来,道:“走前素袖给我的止痛膏。不妨先涂上吧。”
楚天阔咧嘴一笑,道:“这点痛不算什么的。不过既然有这好东西,那我便用了。”
他接过止痛膏,往伤口上涂抹着,痛得龇牙咧嘴。
“这,这,智海师兄这可如何是好啊!”一僧人跪在地上,呜呜恸哭起来,“智海师兄是火垂师父唯一的弟子,是伏魔咒唯一的继承人,这他一去,火垂师父可怎么办啊!”
“师兄!!师兄……”一众僧人都跪地恸哭起来。
好一个阴险狠毒的唐门!
天色渐渐明亮,东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青黄色。附着在智海身上的戮人蛊开始逐渐逃离,从智海身上簌簌落下。
几人将这些戮人蛊一一斩断,丝毫不给它们任何活命的机会。
商恒月来到屋内,将地板下藏着的心脏一一震碎。
僧人们仍是恸哭不已。
施乍暖上前解开智海的衣襟,而他的身体却已然和之前发现的那些尸体一样,布满了可怖的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