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震耳欲聋的鼾声吵醒了正在熟睡中的施乍暖与施未寒。翻来覆去,睁眼闭眼,这鼾声愣是让他们睡意全无。
两个人披上衣服,拎起杵在门口的锄头,蹑手蹑脚地往院子大门而去。
夜半三更,月明星稀,到底是哪家醉鬼倒在门口,打得这鼾声如雷一般响?莫不是有什么贼人,大半夜的,骗拐纯良小儿?爹娘临走前可再三叮嘱过,只要天色一晚,有任何动静,都不能开门!
但现在才亥时刚过,若不将那人赶走,岂不是这一宿都睡不成?
两个娃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推开大门,刚要抡起锄头,却见的的确确是一酒气冲天的醉鬼,面朝下,背朝上,头发凌乱得像刚被雷劈过,手里还抓着个酒葫芦,背上背着个剑匣,便是当街这么一趴,足以将整条街的人家都震得两眼望天,彻夜无眠。
看这模样,像是个道士——只不过,这道士好像很久没回家了。但也像是个叫花子。道士叫花子,稀奇稀奇!
兄弟二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施乍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他没有醒过来。只是咂了咂嘴,哼了一声,便又鼾声大作。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他耳边大喊道:“喂!!!”
那人吓得霍然起身,整个人窜起半丈高,吓得兄弟二人也瘫坐在地,三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三颗脑袋里满是惊恐。
那道士挣扎起身,踉跄两步道:“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鬼。”施未寒淡淡道。
“鬼……什么?”道士忽然觉得自己清醒了一半儿,嘶声道,“我把自己喝死了??”
“对,你喝的太多,走岔了路,走到阎罗殿去了。”施乍暖也淡淡道。
道士环顾了一下四周,摸着凌乱的脑袋,奇道:“那你们这两只小鬼,是怎么来得这阴曹地府?”
“因为睡不着觉,太困,困死的。”施未寒阴恻恻地看着他。
“我看你们两个小鬼,不是困死的,是骗人的手段太菜,菜死的!!!”
道士一跃而起,蹦到二人面前,做出一副鬼脸来。兄弟二人当场抱在一起,嗷嗷乱叫,飞似地跑回了院子,急忙便要合上大门。
那道士急忙道:“哎哎!等等!有茶没有,能否讨一碗茶喝喝?”
“我们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你张口便要茶水喝,像话吗?”施乍暖抽了抽鼻子,鄙夷道,“再说你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道士道:“我哪里不正经了,啊?你看看我,道袍,剑匣,酒葫芦,活一逍遥醉仙人!只是看着潦草了一点儿而已……”
“你是修仙的神棍!”施未寒脱口而出。
“什么神棍!”道士凑上前去,神神秘秘道,“徐青松的名号,你们可听说过?”
二人摇头。“那……苍祁剑派呢?”
二人摇头。
“那,那四象剑法,你们总听说过吧!”
二人眼睛亮起了光。
“四象剑法,就是那个四把剑乱飞的剑法?!”
“哎那只是个形式,真正的四象剑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你会四象剑法?”
“那是自然。我便是四象剑法传人,徐青松!”
兄弟二人虽不知道徐青松是谁,但对于四象剑法四个字却是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怎么样,只要你们给我一口茶喝,我就唤这四象剑给你们看看!”
能亲眼看到四象剑,哪个小孩不动心!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终是没能说服自己,还是敞开了大门,让徐青松来到了房内。
徐青松探着脖子左右看了看,奇道:“小鬼,你们爹娘呢?”
“他们做生意,好久不在家。”
“你们两个只有十岁,竟然让你们自己在这儿?”
“九岁。”
“那你们爹娘,是做什么生意的?”
“卖些油盐酱醋。”
“哦……”徐青松捏了捏手指,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他接过施未寒递来的隔夜谷茶,犹豫了半晌,见兄弟二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只好喝进肚子去,还打了个水嗝。
喝了茶,整个人又神清气爽了几分。抬眼一看,却见兄弟俩肃然立在他眼前,一动不动。
施乍暖死死盯着他,道:“该你给我们看四象剑了!”
“自然,自然!”徐青松点头笑着,道:“但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施未寒变了脸色,道:“骗子!你说好喝过茶就给我们看的!”
“不是,不是,”徐青松急忙摆手,“我想在这借宿一晚!”
“你……”施乍暖被他气得跺脚,“你这人,怎么蹬鼻子上脸啊!”
“哎呀我也是无处可去啊!你看看我,这身衣服,半个月没洗了。”徐青松急道。
兄弟气哼哼地看着她,耷拉着嘴角,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闷闷道:
“哎成成成,我们同意了,只是,洗过了衣服,你可别赖着不走!”
“到时候你们留我我都不答应。”
他嘻嘻笑道,将手抬起,提气运力,在身前潦草结了个看不清的剑印,忽而听见“咔”地一声,他身后那剑匣霍然开启,四把剑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在剑匣里不住地抖动着。
“哇!!”兄弟二人瞪眼大呼。
却见徐青松又变了剑印,将手微微一翻,那四把剑倏尔窜起,银光一闪,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像四只银色的蛟龙,在空中盘旋一周,整整齐齐地悬在兄弟二人面前。
左边一剑,剑身刻着一条腾云青龙,四爪锋利,獠牙毕现;再往右看,那剑身刻着一只威武白虎,那白虎怒目圆睁,雄壮魁梧;紧接着那剑的剑身上刻着一赤焰朱雀,却见振翅腾空,烈焰腾腾;而最后一把剑,则刻着一只镇地玄武,长蛇绕身,不怒自威。四把剑在烛光的映照中微微颤动、上下起伏,兄弟二人直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莫非这就是什么仙术?”
“哪是什么仙术,这是以气运剑,实实在在的真本事!”徐青松傲然道。还没等兄弟二人看够,只见他将手腕一震,四把剑又齐刷刷地飞回了剑匣。
兄弟二人回过神来,“噗通”一声往地上一跪,齐声道:“师父!”
“?”徐青松瞪眼,“我可不是你们师父啊!你们别乱喊。”
“不行!您老今天好歹得收下我们,不然我们就不让你走了!”
一人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一人狠狠扯着他的袍角落,两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粘在他身上。
“哎我说你们两个,方才怕我不走的是你们,现在不让我走的还是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嘛!”
施乍暖道:“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走了!你就住这儿,教我们学功夫吧!!”
施未寒也跟着喊道:“我们想当大侠!我们想行侠仗义!”
施乍暖道:“我们给你饭吃,给你酒喝!”
施未寒道:“我们给你洗衣服,给你热洗澡水!”
“哎!停停停!”徐青松立刻打断了他们,“你们将来是要做公子的人,不老老实实继承家业,闯什么江湖嘛!”
“我不管!我们不要做什么公子,我们要当大侠!”
“我不管!我们已经喊了你师父,你若是不收下我们,我们就到处说你对徒儿不好!”
“……”徐青松无语至极。
他思忖片刻,面露愁容,轻轻一叹,道:“好吧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们吧。但你们爹娘要是不愿意,可不能怪我啊!”
二人爬起身来,笑嘻嘻道:“铁定不赖你!”
徐青松露出一副得逞的表情,正襟危坐,摸了把胡子,打量着这二人道:“你们想学什么呢?”
施乍暖道:“师父教什么,我们学什么!”
徐青松眼珠一转,“那……求仙问卜之术?”
“问天问地,不如问自己,不学不学!”施未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徐青松一哽,想了想,又道:“那……日行千里的追风之步?”
“跑得太快,会错过风景!不学不学!”施乍暖摇头。
“哎你们两个,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你们到底想学什么?”徐青松蹙起眉头,嗔道。
施乍暖和施未寒对视一眼,摸了摸脑壳,又指了指他身后的剑匣。
“你们想学四象剑法?”
两个人疯狂点头。
徐青松摆了摆手:“这太难,你们现在还学不会。”
兄弟二人失望地垂下脑袋。
“但是,我可以先送你们两把剑,你们需得脚踏实地,从运用内力,以气驭剑学起,待你们年长些,我就将这四象剑法传授给你们,如何?”
兄弟二人喜不自胜,点头如捣蒜。徐青松从剑匣中取出两柄剑来,道:“此剑一剑名为‘软玉’,乃天下至柔之剑,剑身可曲,柔若棉絮;一剑名为‘震铁’,乃东海陨铁所铸,是天下至刚!你二人一人一剑,便随我学那剑法吧!”
兄弟二人接过剑来,几乎就要落泪。他二人跪了下来,道:“师父!弟子一定不给师父丢脸!”
“弟子定然牢记师父教诲,用心学习!”
徐青松含笑颔首,欣慰道:“好!好!自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徐青松的弟子!只是,为师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
“师父请讲!”
“你们负剑行走,需得行侠义事,做侠义人!剑锋不沾无辜血,剑刃必惩邪魔人!”<!--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