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竟然满口嘲讽地轻笑出声来,引得台下众人都跟着哄堂大笑。
唐殷的面色铁青,还没等她说话,唐杨便又道:“不过,自地虺司出事后,我便一直将六鬼藏在唐门,可是你,竟然还是没有发现半分端倪……”
台下的笑声更为强烈。整个校场,此时此刻,除了一直从容平静的沈之桓几人和唐敏,无人不是面上挂着嘲讽的笑意,满是一副令人作呕的谄媚嘴脸。
这笑声持续了片刻,才渐熄下来。
唐杨正色道:“无论如何,今日我邀各位在此做个见证。我唐杨与你唐殷堂堂正正比试一番。唐门家主,只能有一个。”
说罢,他一转身,将身后的白色幕帘揭开,却见六具尸体正僵硬地立在六具晶棺之中,而那六具尸体竟然尸身不腐,貌若活人,只是与活人相比更加惨白,毫无血色。
众人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叹。
只见其中一具棺中立着的,正是唐镜月的尸身。
唐殷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白——正如那身后的六具尸体一样白。
而众人见到唐镜月的尸身,仿佛见到了厉鬼罗刹,不约而同地退避三舍,整个校场无一人不是面露惊恐之色。
这是沈之桓第一次见到他。
过去,他从不过问唐杨修炼六鬼之事,更不关心都有谁成为了行尸走肉。他只一心去找启蛰,而如今他亲眼看到棺中唐镜月的尸身,竟忽然恍了神。
他长得与他是如此相似,此时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最质朴、最纯粹感情,这种感情与见到商恒月时截然不同,竟超越了世间一切利益与过往。
他竟动容。一股难以言表的悲恸涌上心头,这种悲恸与那年回到南魏皇宫,看到沈广奕的尸体一样——只因眼前棺椁中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儿子。
他抬眼望向唐杨,神情复杂。而唐杨却丝毫不曾察觉。
唐敏更是错愕。众人皆退避三舍,唯有她竟情不自禁上前去,口中也无意识地唤着两个字:“阿月……”
此时此刻,她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唐镜月。究竟是眼前这幅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躯体,还是那个只有意志,却换了身体的商恒月?
她竟然也分不清,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究竟是哪一个人……
唐殷颤声道:“月儿,是月儿的尸身……你,你竟一早就谋划着……”
“不错!我一早就谋划着。但你却什么都不知道!我找这秘术,找了足足七年!唐镜月这幅令我作呕的躯体,被我小心保护了七年!而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唐杨的怒吼如晴天霹雳。但他却忽然又让人匪夷所思地冷静了下来,只低声道:“而唐镜月,自今日起,便是被我指使的一个傀儡而已!”
话音刚落,却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掌心大小六边形的匣子,那匣子雕刻得极为精致,雕刻着奇怪的圆形符号,并非是北辽的工艺,倒像是产自离垣。只见他将那匣子的顶部轻轻一转,只听一声清脆的巨响,那六口晶棺竟然同时爆裂开来,众人骇然后退,而六具尸体此时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眼睛是如此空洞无神,失焦的眼神愣愣地望向前方,只让人毛发倒立,悚然惊骇,着实可怖。
却见他们各自持着武器,除了头部僵硬无比,四肢关节却异常灵活,竟如活人一般,且尸身饱满不腐。
这正是尸油的效用。
唐杨脸上漏出了狂妄又狰狞的笑意。
六具尸体转向唐殷的方向,在唐杨的控制下,竟然还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礼。
“唐殷,请吧!”
唐殷却已经呆骇在了原地。她愣愣望着面前这几具活死人,险些瘫软下去。
却见那“唐镜月”将手中的剑轻轻一旋,流畅得只是眨眼间,头顶折落的枯叶瞬间一分为二。
唐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却见她急忙冲上前去,大声乞求道:“舅舅!!求你免了比试吧!唐门家主只有你,这比试可有可无!”
“唐敏!这里不需要你插手!”唐殷怒声斥责道。
可唐敏却似没听到一般只身拦在她身前,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来:“舅舅!能需配位,德也需配位,江湖人才认可你是个值得敬仰的家主!你若要杀了我母亲,那你岂不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瞧不起你!”
唐杨定定望着他,勾起嘴角,“唐敏,怎么,连你也要反对我么。”
话音刚落,唐敏忽然觉得脖颈一阵刺痛,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烈地侵入了他的脑海。她慌忙抬起手捂住一侧的脖颈,却见一道深红色的血液从她指缝之间缓缓流出。
唐殷大惊失色。她急忙扶住唐敏,看向她的脖颈,颤声道:“……断颈蛊!”她抬眼望向唐杨,眼中似有千万怒火喷涌而出,“你竟然给她下了断颈蛊!”
断颈蛊乃是唐门极为狠辣、杀人无声的夺命蛊之一,是唐门家主单传的秘术,整个唐门之中唯有唐杨和唐殷二人知道此蛊的用处,也只有她二人知道当如何去解。
此蛊用一种口齿极为锋利的蠕虫炼成,无声无色无触感,能在不知不觉间就咬断脖颈两道大脉,让中蛊者顷刻暴毙。
而取其性命,只在施蛊者一念之间。
“不错,的确就是断颈蛊。我不但给她下了断颈蛊,也给你下了断颈蛊。只是你一直浑然不觉罢了。”
唐杨淡淡道,“但唐敏,她若是敢不听从我的命令,或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那你母女二人都必死无疑。”
他走上前来,阴恻恻笑着,用耳语一般的声音对她道:“你现在知道,唐敏为何要杀唐镜月了么?知道她为何帮我做了那么多事么?她都是为了你。”
唐殷只觉得一记响雷在她头顶轰然炸响,她脑中瞬间“嗡”地一声,的大脑一团乱麻又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她的震惊已非言语能形容。唐杨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又志得意满的狂笑,“唐敏!唐镜月的爱人,她亲手杀了他!所爱之人负他而去,敬他之人因他而死!他只是一个无能的废物,这怎能叫我不痛快!怎能叫我不痛快!”
“唐杨!我与你打!你快住手!”唐殷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句话来。唐敏脖颈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几乎要将她吓得失去理智,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其它,只希望唐杨赶快停手。
唐杨却悠悠道:“我自然知道你要与我比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