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欢呼声如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也不知这欢呼声之中有几分真心。
唐杨开怀大笑着,良久,他才放下手臂,侧首望着一旁遮面负手而立的沈之桓,道:“当然,今日我的成就,自要归功于我们这几位南魏高手。若没有他们,恐怕我唐杨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高台之上。”
沈之桓四人只默默望着他,不做半分言语,更不知这畜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此时此刻,唐杨与沈之桓彼此都觉得对方乃世间罪大恶极之人。
唐杨继续道,“当然,六鬼术并不会是我的最终目标。这天下的独门武学,还多得很。”
唐杨踱步来到唐镜月身侧,轻轻拍了拍唐镜月的肩膀。而唐镜月却一动不动。
若没有唐杨的指令,他俨然只是一副尸体罢了。
他做出了一个令在场的人都惊不可扼的举动——他自唐敏腰间拔出那把听月剑,狠狠地一剑刺入唐镜月的心口。
这一剑虽轻而易举,可他的脸上却现出前所未有的凶恶与狠辣。
众人情不自禁发出了一阵骇然的惊叹。
长剑贯穿了唐镜月的尸体,而唐镜月的尸体却只是晃了一晃,尸体依然立在那里,空洞且无神地望向前方,一滴鲜血也无。
沈之桓脸上的肌肉**了一下,但好在遮着面容,无人看见。
时近晌午,唐杨在子午殿设下了丰盛的宴席,前来唐门赴宴的头有脸的人物都被盛情款待。这宴席自子午殿内直排到了殿门前庭,器皿碗筷,镶金缀玉;各色菜式,琳琅满目,盛况直逼皇家御宴。
宴席之上,座无虚席。谈笑风生,阿谀奉承。
沈之桓却对这宴席嗤之以鼻。
这等排场,他见过少说几十次。庙堂之上坐着一位圣上,而唐杨显然是将自己当成了这江湖的皇帝。
有时候江湖和朝堂并无什么太大不同,有的人有德有才却蒙受陷害,隐姓埋名,心有不甘;有的人无才无德却徒有其表,多得是小人谄媚。
他在门口睨着这无聊的宴席,身后武川愣声道:“没那皇帝命,却得了皇帝病!”
阜光使劲儿拍了下他的脑袋,咬牙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武川一愣,这才稍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说错了话,急忙又补充道,“哪里比得上主上,韬光养晦,这唐杨就是狂妄自大之人!”
沈之桓轻轻一叹,转过头去,无可奈何地望着他们二人。他才没有这般心思敏感,这些话在他听来不过是些没有用的废话。
“学学心柳,少说多做。”他冷声道。
观心柳又向他靠近了半步,像一只小鸟,整个人差点要靠到他肩上去。她满面崇敬地望着沈之桓,而对于前庭上那个只知道推杯换盏的小人却一脸嫌弃。
“我们……我们怎么学嘛。”阜光挠着头,“观姐姐的本事,我们自愧不如。”沈之桓道:“学不会我来帮你们学。”
“不敢……主上,小的不敢。”阜光急忙闭上了嘴。
武川在一旁嘿嘿傻笑着,沈之桓又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敛了笑,闭上了嘴巴。
他与唐杨合作了这么久,但如今唐杨所求已得,可启蛰仍然是下落不明。他盯着唐杨,若有所思。以唐杨的心性,他绝非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主上,咱们真就这么由得他去杀商恒月啊?”阜光开口问道,“是不是太给他面子了!”
“当然不是。”
沈之桓几乎脱口而出。他皱起眉头,似也在微微惊讶自己为何会否认得这么快。
武川道:“商恒月不愿帮我们,实在是太可惜。可若是他死了,主上未免又要心疼。你们瞅瞅今天唐镜月那张脸,长得几乎跟照着主上刻出来的似的,这要是我我非得扒了唐杨那老贼的皮……”
观心柳和阜光又死死瞪着他,他二人只希望他能赶紧闭嘴。
沈之桓却不动声色。他望着前庭上这群酒足饭饱开始吹牛的酒囊饭袋,思忖片刻道:“我想交给你们两个一个任务。”
“主上,主上你尽管吩咐,我二人定当尽力!”阜光立刻抱拳,满脸期待。
“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不要再跟着我了。”沈之桓淡淡道。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武川立刻大惊失色,“什么!!主上,我,我知道自己嘴巴笨,但是,你不能赶我俩走啊!我俩一走,只留观姐姐一个人保护您,多危险呐……”
听他这么一说,阜光竟然也急了眼,他急忙道,“主上,我二人犯了什么错,您竟要我们两个走!请主上明示!”
沈之桓又叹了口气,道:“你们不妨前去喝上两杯。醉鬼都比你们两个清醒。”
“……您不是要赶我们两个走?”武川愣声。
沈之桓沉声道:“你们两个自今日起不要跟着我。去跟着商恒月,时时刻刻保护他的安危。如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拿你们两个是问。”
二人“心领神会”,对视一眼。这可是个大活儿!若非主上对我们信任有加,怎么会将保护未来太子的任务交给我俩呢!
武川笑道:“我就知道!主上铁定是放心不下他!嘿嘿,主上你放心,我俩肯定把这事儿办妥!”
正准备转身离去,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蹙眉疑声道:“嘶……只是他好像……也不大需要我俩保护啊!”
阜光也挠头尬声道:“是啊主上,就算唐杨真的把六鬼放出去抓那商恒月,我俩也打不过啊!”
武川接着道:“就算我俩能打过除了唐镜月剩下那五个,那鬼王丹在唐镜月肚子里,唐镜月不死,那五个不也死不了吗?”
阜光继续道:“不但他们死不了,咱们可也活不成!”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着,沈之桓却也只是蹙眉。原本他也是另有计划,只是他不能让商恒月死在前头。如此看来,这六鬼竟然成了他横亘在他计划中的阻碍。
他转过身去,走下台阶,眉头紧蹙。他的计划之中还缺少一个极为关键的人,而这极为关键的人要想找到谈何容易。
而他万万想不到,他的这份困扰,竟很快便要迎刃而解。
是夜,宾客尽散。一众醉鬼七扭八歪地互相搀扶着回到客房,黑夜之中鼾声四起。
而沈之桓的房门外竟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他拿着烛台,打开门去,却见一黑袍人正利于门外,不住地左顾右盼,心虚不已。
待进屋时,她才摘下兜帽。接着烛光看去,却正是唐追云那张充满了不安与惶然的脸。
却见她二话不说,突然俯身下跪,垂首颤声道:“沈公,求您助我。”
沈之桓微微眯起眼睛来,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定定望着她惶恐的脸,忽然勾起嘴角,计上心来。